这时候,突然从台下慌慌张张地跑上来一个内门执法堂的弟子,他来到掌律跟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位平日里严苛的掌律见状,气道:“成何体统?”
那名执法堂的弟子赶紧调整气息,神色慌张地开口说道:“启禀掌律,后山...后山发现异样...”
掌律见这名平日里还算处乱不惊的弟子今天一副慌不择路又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气上加怒,责骂道:“有掌门在此,何事说不得!后山有何异样,赶紧说来!”
“是!”这名弟子赶紧埋头说道:“后山禁地,赤霞洞中,莫名透出些许赤芒!”
“什么!”这下子,不用掌律开口,掌门丁忘忧猛地站起,快步跑到这名弟子身前,捧着后者的肩膀摇晃着喝问道:“何种赤芒,赶快细细说来!”
这名刚缓过来的执法堂弟子再次紧张得不行,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大概是一炷香的时间前,负责看守赤霞洞的弟子,遥见洞口有赤芒透出,时亮时暗,状若霞光,吞吐不定...”
不待这名弟子说完,丁忘忧已经一个身形跃起,丢下众人,率先朝着后山方向掠去。
众长老供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眼睛放光,狐疑之外,难掩一抹兴奋之色。他们不约而同地紧随丁忘忧,齐齐朝着后山掠去。
众人中,掌律稍停了片刻,他三两句就收拾了眼前的烂摊子:“今日中试暂停,择日继续!所有执法堂弟子,赶去后山汇合!”
临走前,他又看了眼台上正站着的那十名胜出的内门弟子,丢下一句:“你们一同赶至后山”,便火急火燎地朝着前头的同门追去,身形速度只快不慢,大有后发先至的迹象。
......
后山,赤霞洞百步开外。
丁忘忧率先落下,紧随其后的,是掌律为首的一众长老供奉。
先前看台上的一十三人,一字排开,远远望着赤霞洞口此时喷薄而出的赤芒霞光,脸上神情郑重。
掌律微微侧头,小声开口询问道:“掌门...”
丁忘忧死死地盯着百步之外的绝壁洞口,伸手打断道:“不急,先等等看!”
......
赤霞洞中,此时正有一人端坐在洞内,他面壁而坐,双眼紧闭,面露痛苦之色,似走火入魔,状若疯癫。
此时冲天的赤芒霞光,正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多前,被宗门追杀到走投无路之下,一头闯进赤霞洞中的外门弟子,兰剑!
那日兰剑身负重伤,进洞之后,果然见同门们不敢再上前一步,得以喘息过后,他紧绷的弓弦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顿时便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兰剑命硬,屡次都能大难不死,又缓缓地苏醒了过来。
等到身体四肢恢复了一些知觉后,他便沿着山洞往里爬去。
赤霞洞中,原来别有洞天。他行不多远,便见山洞后面豁然开朗,出来后,头顶竟有天光照射下来。
原来山洞后面,还连着一个天坑。
只见天坑四周都是光滑内斜的绝壁,顶上开口极小,状若一壶口,高不可攀。
坑底却开阔宽敞,中间有一深潭,潭水翠绿如翡,又不知是不是连通着地下暗河,竟不时有鱼群摇尾而过。
再加上每日特定时间,都有阳光能直射下来,所以坑底并不阴暗光秃,反而草木成丛,中间更夹杂着几颗果树,此时正挂满了鲜红的果子。
兰剑先至潭边埋头大口饮水,等到身体得以恢复后,便跑到树下,在地上捡了些熟透了的果实囫囵吞下。
自此后,随着身体状况的好转,他上树摘果,下潭摸鱼,倒也渴不死,饿不着。如果抛开暂时还不能从此地脱身这一情况,他待在这里,倒也还算过得滋润惬意。
又约莫十来天过后,等兰剑养好了身体,他便调头原路折返回洞中,想着要先探一探具体情况再说。
他小心翼翼地摸回洞口,趁着深夜时分,观察外面的动静。眼尖的他,发现还有个老东西一直守在洞外,这让他打消了立马出去的想法。
这之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开始在洞内四处转悠。
他虽为外门弟子,但不可能不知道赤霞洞的来历。但他日前被宗门追杀,身负重伤之下差点就丢掉了性命,这时又被人堵在洞中,不得而出...想到这些,兰剑心里顿时恨得牙痒痒,什么狗屁宗门禁地,老子偏偏要在这个所谓的禁地里好好逛上一逛!
他来到一座石室,一进石门,便见地上散落着数十具白骨骨架。兰剑见此心里也不怕,他都是能从地府鬼差手里抢东西的人了,难道还畏惧一堆堆枯骨不成!
石室看着不大,但里面纵深很长,越往里走,地上的白骨越腐朽,身上衣物之类的早已不见,就连剩下的这些个头骨腿骨的都是轻轻一碰就碎,立时化为粉末。
兰剑在里面掘地三尺,却没捡着什么宝贝,他骂骂咧咧地调头往外走,越往外走,地上的白骨越新,不时还能发现一些未能腐化掉的衣服碎屑挂在上面。
当兰剑退到门口时,发现一具白骨附在石门旁边的石壁上,身上衣服还算成型,略一比较,应该算是这群如今连尸体都不能算的死人里面,“资历”最浅的那一位了!
兰剑搓搓手,嘴里念叨了一句“菩萨保佑,大富大贵”,就开始对着那具白骨上下其手去了。
念念叨叨,必有回响!
“哐当”一声,只见一块黝黑的铁牌牌便从白骨上抖落了下来,砸在坚硬的石头地上,掷地有声。
兰剑赶紧弯腰捡起来,就近拿到石室门口,借着那里稍显明亮的光线细细端详...
“赤霞令”!
兰剑认出这三个字后,哈哈大笑,笑得很癫狂。
他来赤霞山虽不久,但山中的一些隐秘却是知道的。看来,传言非虚,宗门果然早已遗失了这块作为传承圣物的赤霞令。
由此联想,那这具白骨的身份,便是一百年前,来此坐化的那位风雷子王贞龙了...
兰剑不禁有些兴奋,都在传赤霞功与赤霞令是同时失踪的,眼下赤霞令不知怎的,会出现在王贞龙身上,那么赤霞功呢?会不会也被他带入了洞中?
想到这里,兰剑赶紧返回,这一次,他比刚才更加虔诚!他先是对着白骨作了一个揖,将腰弯得不能再低了,起身后,双手合十,继续神神叨叨道:“人死不能复生,前辈节哀顺变!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您没花完的银子小的帮你花,您欠下的烂债下辈子您接着还...来来来,劳驾转个身!”
半晌过后,兰剑又不禁大为失落、骂骂咧咧,别说什么神功秘籍了,身上除了这块拿来当板砖拍人都嫌轻的破令牌之外,连半颗铜板都没有,衣服口袋里面,比兰剑还要干净!
兰剑忍不住指着地上的那根鼻头骨骂道:“这下好了,赤霞功还真被你给搞丢了,让我怎么说你好呢,唉,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兰剑摇着头正要退出石室,不料地上那具白骨不知是被兰剑折腾得够呛,还是被一顿劈头盖脸的辱骂之后显了灵,它竟突然“哗啦”一声,瞬间散架...
兰剑打了个哆嗦,他见风使舵,赶紧再次弯腰作揖,嘴里不忘“呸”了两口,补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先辈见谅!”
兰剑点头哈腰半天,见石室内再无动静,脚边散落一地的白骨也再无异样,他这才安心下来...
他正要跨出石门,余光无意间一瞥,眼睛顿时放光。
他赶紧退回到这具白骨所坐的石壁前,定睛一看,只见石壁上尽是蝇头小字,密密麻麻...
先前,石壁上的这些刻字都被白骨所遮挡,又在刚才散架之后,这才得以重见天日。
兰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蹲下身子,逐行读来。
只见当头便是四个吸睛小字:
“赤霞神功”!
第287章 第一拳,搬山
兰剑小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他干脆坐在地上,眼中除了石壁再无旁物,他全神贯注,一字字地念着,一行行地读来。
功法是完整的,功法的下边还有一段没有写完的文字,似乎是在作交代。
正如兰剑所猜测的那般,这具白骨的主人正是那风雷子王贞龙。原来,他当年在外面遭人暗算,重伤回山后,觉得大体无无碍的他却突然暴毙,什么都没交代,什么都没留下。他随后被送入了这赤霞洞中,却在三天后从假死中苏醒了过来。但他本就命悬一线,气若游丝,此番再次伤上加伤,已经大势去矣。
随后,他趁着回光返照的宝贵时间,强撑着在这面石壁上刻下了赤霞功,希望有后来者入洞后能将其带出去。
赤霞功历来为掌门一系独掌,绝不外传。当年,王贞龙正值壮年,座下还尚未收入弟子,他不曾将功法传于他人。以至于王贞龙一死,算是带着赤霞功一起陪葬了。
将功法刻于石壁之上,这也是王贞龙无奈之下的权且之举。但他觉得,总有后来人会进洞,到时候便可借机再将赤霞功送回宗门去。但他千算万算都不曾想到,连着后面的两任掌门都横死在了外头,直到一百年后,这才便宜了钻进洞里来的兰剑...
兰剑这个时候便不急着要出去了,反正洞中也能生存,他将石壁上的刻字一一记下后,便开始了习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兰剑难掩心中的激动,得此神功,他终于也能咸鱼翻身了。
此后一年多,等兰剑将那深潭里的鱼儿都快要祸害干净了,他的功法也终于快要小成了。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练功打拳,突然福至心灵,有一种顿悟之感油然而生。他赶紧盘坐在地上,借着这一缕触不可及的神秘气息,运转功法,沉浸悟道。
不知不觉间,有庞大的气机从天坑壶口倾灌而入,注入他的四肢百骸,初时舒坦无比,但随着气机源源不断的入体,他开始汗如雨下,面露狰狞。
浩瀚海量的气机入体,又化为耀眼的赤芒霞光而出,似是在为他洗髓伐筋,让他脱胎换骨。
兰剑眉心开始出现一枚淡淡的火焰印记,时隐时现。渐渐地,伴随着这枚印记的褪去,兰剑周身霞光内敛。浩瀚的天地气机此时如潮水一般瞬退,洞内飞沙走石,他终于神功小成。
......
赤霞洞外,众人见洞口赤芒消失,一个个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过不多时,只见狭小的洞口石屑激飞,竟是有人从洞内挥拳,一拳破洞而出!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众人身前。只见这人散发长须,身上衣衫破碎,像极了一个野人。
有眼尖的执法堂弟子一声惊呼,认出了来人正是一年多前,弑杀同门后逃入赤霞洞中的那位外门弟子。他不顾宗门长辈们在场,结结巴巴,大惊失色地失声喊道:“你...你就是那个外门弟子...兰剑...你竟然没有死!”
有人点破了身份,当日不少参与过围剿的执法堂弟子都侧目看来,顿时议论纷纷,已然也将兰剑认了出来。
兰剑对此并不否认,他双手叉腰,大马金刀地站在对面,双眼炯炯有神,坦然无惧。
一名执法堂弟子被唤到掌律与掌门身前,正遥遥指着兰剑,滔滔不绝地说着当日的一些经过。
那模样干瘦、身体有些佝偻的掌律肖蓬莱听完弟子的汇报后,心中了然,他对着兰剑开口说道:“外门弟子兰剑是吧,刚才洞中的异常是你造成的?”
兰剑点点头:“是又如何,你又是什么人?”
“大胆!”一旁的那名执法堂弟子呵斥道:“本门掌律在此,还不快跪下回话!”
兰剑闻言,嗤笑一声,他上前跨出一步,昂首挑衅道:“掌律是吧,当日赶来追杀我的执法堂弟子众多,这么说来,你就是他们的头头咯?”
“你...”那名执法堂弟子指着兰剑,半天说不出话来。掌律肖蓬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其退下,他转头对着兰剑回答道:“这么说也可以,本座执掌执法堂,待会儿还需劳烦你跟我走一趟!”
兰剑笑道:“好的很,既然这口锅你肯背,那回头自然要好好与你唠唠嗑!”
一旁的掌案齐德君几人早已见不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废什么话啊,既是宗门追杀的逆徒,擒下来之后再说岂不更好!
齐德君负责门中的日常事务,对一年前那弑凶的外门弟子也有所耳闻。作为最低等的外门普通弟子,是谁给你的底气这么站着对着一众长老供奉们说话的?
齐德君不便指挥现场的执法堂弟子,但他对那些刚在比试中胜出的内门弟子却可以发号施令。他趾高气扬地对他们说道:“去,把这个小丑给拿下,下手都给我轻点,先留他一口气!”
内门十人闻言而动,兰剑却站在那里轻笑,他勾勾手指头,说道:“马王爷不发威,你们都不知道他有三只眼!也别磨叽了,你们十个就一起上吧!困我一年多,且让我伸个腰!”
这十人可都是内门中的天之骄子,岂容一个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这般猖狂,一个个脸上皆有怒色。
他们彼此对望一眼,开始一分为二,一拨缓缓对着兰剑逼去,另一拨悄悄绕后,欲要堵住兰剑退路,否则待会儿又被这小子退回洞中,难免功亏于溃!
兰剑站在那里,对这些小动作视而不见。他毫无惧色,更不再废话,捏拳印,率先迎着身前逼来的人轰出一拳。
那名内门中的佼佼者,面对兰剑这一看似平平无奇的拳招,同样无惧,他大喝一声“来得好!”,一拳对直迎上。
两拳对撞,这名内门弟子意料之中的碾压甚至平分秋色都没有出现,他脸上的变化甚至还赶不上身体跌落的速度,便被一拳狠狠地砸飞,他刚才出拳的胳膊处有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随即身子滚落在地,人事不省。
围合而来的其余九人,个个面面相觑,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皆暗自点头,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选择一拥而上。
“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兰剑拳打脚踢,拳拳到肉,现场顿时人影翩飞,遍地哀嚎。
兰剑站在或四仰八叉昏迷不醒,或在地上蜷缩打滚鬼哭狼嚎的人群里面,他拍拍手,对着那位掌案继续挑衅道:“内门十杰,不过如此!”
先前那位认出兰剑的执法堂弟子,不知何时,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战场之中,他趁着兰剑对着掌案挑衅逞能、正在分心的空档,不肯错失良机,突然暴起发难,掏出一把锋利匕首,快而狠地刺了下去...
只要今日一击得手,它日定能在宗门中崭露头角,扬眉吐气。
对于一个懂得审时度势人来说,这便是一个翻身做人的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千载难逢!
正对着那掌案放狠话的兰剑,听见身后动静,猛然转身,一把捏住那人的手腕,顺手一抖,将其手中的那把匕首捏得脱手...
兰剑认出了这人便是那日在追杀途中,曾埋伏在道旁荆棘丛中,不仅让他身负重伤,还险些直接割破他喉咙的人。
想到此处,兰剑另一只手伸出,在半空中接住那把掉落的匕首,随即一个轻送,动作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