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剑想了想,转头对徐瞎子问道:“瞎子,手上见过血没有?”
徐瞎子赶紧摇了摇头。
兰剑说道:“你知道你跟我嘴上过招,差距在哪儿吗?”
徐瞎子又摇了摇头。
兰剑说道:“光练嘴皮子可不行,要是没经历过大场面啊,说话也会没底气!”
说着,兰剑将一把匕首拍在徐瞎子怀里。
徐瞎子接过兰剑拍过来的匕首,浑身瑟瑟发抖,抖得竟比田宇森还要厉害!
兰剑大声说道:“这人虽然不是杀人的直接元凶,但却是罪魁祸首了,他比和尚还要可恨...你愿不愿意帮薛帮主,帮小竹书生他们报仇,手刃了贼子?”
在兰剑煽风点火的教唆下,徐瞎子热血上头,他猛一咬牙,双手紧握着匕首,“噗嗤”一声,干脆利落地就刺入了田宇森的胸当门中。
对面,这位为虎作伥多年,几姓家奴的田豹子,也终于倒在了血泊中。
徐瞎子愣愣地站在地上,双手还紧紧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田宇森的鲜血溅了他一脸,滚烫的温度,腥臭的味道,刺激着徐瞎子的感官,让他此时的脑袋空空如也。
又等片刻后,徐瞎子竟坐在田宇森的尸首旁,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状若疯狂。
四十多年了,蹉跎了大半辈子,他徐瞎子今天总算是杀人见血了!
......
等到下午时分。
断崖山上,黑烟如柱,火光映天。隔着方圆百余里都能看到,状若火山喷发。
这座前前后后、断断续续为祸乡邻近百年的土匪窝,终于被付之一炬,化为焦土。
十余骑翩然下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293章 大碗饺子
夏京城。
那一日,许青白在皇宫里遭受重击,后来,在山崖顶上酩酊大醉的一宿。
等到第二天龙行舟找到崖顶的时候,这才把许青白与慕容彩凤两人从积雪堆里刨了出来。
当时的模样,两人谁也比谁好不到哪去!
但当慕容彩凤醒来发觉自己身上多了件许青白的袍子时,心里还是一阵暖意。
回到永乐坊,元歌闻讯后特意跑过来熬了一锅姜汤,又心疼又埋怨地守着许青白喝下。
虽此前有些嫌隙,但元歌还是给慕容彩凤也盛去了一大碗,说道:“不够锅里还有...”
往日遇到了都要明里暗里较较劲的两人,罕见没有针尖对麦芒。慕容彩凤轻轻一笑,道过一声谢后,伸手便接了过来。
房间里,元歌坐在慕容彩凤的床边,帮着裹在棉被里的后者扯了扯被子,说道:“怎么就喝了一夜?他傻你也跟着傻?”
慕容彩凤将姜汤咕噜咕噜喝了下去,不仅驱寒,还分外解酒。她把空碗递回给元歌,回道:“遇到这种事情,他不撕心裂肺一场,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还不如让他大痛一场、大病一场、大醉一场,把那些忧伤苦闷,从心窝窝里连根带藤地一把扯出来,免得残留不净,日后又时不时地跑出来钻进清梦里...”
元歌坐在床边,眉头轻皱,仔细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感慨道:“说的也是,大彻方能大悟!”
慕容含笑道:“原来元姐姐懂得也不少...”
元歌愁眉苦脸地说道:“你我都是牢笼里的人,不过是感同身受罢了!”
说到这里,慕容彩凤又将缩回去的胳膊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她握住元歌的手,说道:“元姐姐,其实吧,我还挺佩服你的,从鸡鸣城到万里之外的夏京,说走就走,一点都没犹豫!”
元歌苦闷道:“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也不知道这块木头什么时候能开窍!”
慕容彩凤大眼珠子转个不停,轻声对着元歌说道:“元姐姐,你在夏京里方便,可得把他看管好了,千万要防住那些苍蝇再来他这颗蛋上叮个缝儿...不然的话,到时候你我姐妹二人又得忧心了!”
元歌被慕容彩凤一口一个“元姐姐”喊得舒坦,脸上的愁容也暂去,两人越聊越投机。
聊着聊着,元歌不知何时已经探身趴在了被子上,慕容彩凤也不知何时塞了枕头靠在了床头...
正过来探视的许青白,刚走到门口,依稀听到里面传出一阵窃窃私语声:
“玉瑶那丫头,对,就是刚给你提到的大夏小公主,瞧着就不是盏省油的灯,我走以后,元姐姐一定记着提防点...”
“慕容妹妹,刚不是说你看一个姓姬的女子最不顺眼么?”
“!元姐姐有所不知,那姓姬的女子模样身材虽最为出众,但我看她性子也冷冷的,这种女人并不可怕。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纸!我瞧着玉瑶那浪蹄子性格奔放,热烈开朗,她要是万一哪天起了逮猫心肠啊,我怕许青白这厮招架不住?”
“啊,他不是这种人吧?”
“虽然看着不太像,但咱们也别把他想得太好!男人嘛,没一个好东西!出门在外,一怕他头脑发热,二担心他酒醉不醒,万一稀里糊涂地去占了别人的便宜,那咱们就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了...”
元歌信以为然,连连点头:“好女怕缠,好男怕黏!”
正要敲门的许青白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扭头就走!
......
接下来的三天,慕容彩凤也不回他们大匈设在夏京城里的公署了,打发完两拨过来催促她回去的手下后,她便暂时在永乐坊里住了下来。
许家老宅里自此热热闹闹,鸡飞狗跳...
慕容彩凤先是用糖果,贿赂收买完冯蜜和姜桃这两个孩子后,她便在一声声“凤姨”的称呼声中彻底地放飞了自我。
她常常看不惯龚平的懒散,招呼着后者做这做那,什么扫帚又倒了、雪又该铲了...使唤起来相当地顺嘴!
而龚平也不愧是一名出色的二传手,慕容彩凤但有所遣,他一概不拒绝,然后无非再动动嘴皮子,大大咧咧地指挥着那五个亲兵参与劳动,如果人手不够,他便连着冯蜜和姜桃两个孩子也不放过。
龚平对慕容彩凤不是没有抱怨,但他转念一想,随即又豁然了不少:“哼,看你嚣张横行到几时!”
为此,龚平的心愈加往元歌那边靠拢了...他觉得还是元嫂子厚道,就比如,他每次去酒楼里混吃混喝,从来就没脏过手!
至于老宅里面的另外一人龙行舟,则对慕容彩凤又是截然相反的态度。
或许是龙行舟自那天从雪地里将慕容彩凤扒拉出来后,乍见其美貌,并深深被其所折服,加之这会儿这股新鲜感还没过,审美还未疲劳...
反正他对着慕容彩凤,那是言听计从,百般讨好!
为此,龙行舟甚至不惜与好兄弟暂时划清了界限,用实际行动为自己争取来常伴左右的机会,只为一睹这位新饺子的风采!
......
终于等到三天过后,过了几天“主母”瘾的慕容彩凤终于要走了。
临走前,慕容彩凤将许青白唤进屋,也终于开始了一番唠叨。
“我这一走,下次再见面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能不能让我走得安心点?”慕容彩凤直接挑明了问道。
许青白知道慕容彩凤所指,想了想,说道:“那天喝酒之前,心中郁积,喝了一晚上酒,吹了一晚上的风,淋了一晚上的雪,再加上你一晚上的苦口婆心,实话实说,现在虽然也郁积,不过轻松了不少...”
“那你现在恨黄雅吗?”慕容彩凤一针见血地问道。
“怎么会有恨!”许青白摇摇头:
“先是我没有保护好她,非要去什么边军,而且一呆就是两年,要不然她也不会被人掳走。然后又是我辜负了她,这一路西来,要是没有那些意外,早些寻到她,可能就不会是今天的局面了...说一千,道一万,终归怪阴差阳错!”
慕容彩凤皱眉道:“为何还要自责?那晚与你说了这么多,岂不白费!”
许青白想了想,回答道:“那一晚,你有一句话说到我心坎里面去了。”
“哪一句?”慕容彩凤侧目问道。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许青白又说道:“但我也明白,我虽不知她是否快乐,但却知她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说到这里,许青白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吧,倒不是因为她移情别恋而伤心,回头想想,我多半是因为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而郁积。正如你说的,喜欢和在一起是两件不同的事情...我喜欢她没错,但只有她真正得到幸福了,这种喜欢才能叫真正的喜欢!”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慕容彩凤犹不放心地问道。
“还能有什么打算,木已成舟,我心虽有不舍,但只有祝她幸福了!之前心里放不下的,是怕她以前受了委屈,以后又过得不好...”
慕容彩凤叹息道:“听你这么说,估计这辈子黄雅都会是你心中的白月光了!”
许青白对此并不否认,坦诚说道:“人活一辈子,谁心里又没个不属于自己的地儿呢...”
聊完黄雅的事情,慕容彩凤又郑重对许青白说道:“许青白,儿女情长,我相信等你缓过来后已无需我再多说些什么!最近天下局势颇有些诡异,似有惊天狂潮来袭的征兆,你应该早做准备!”
许青白沉眉问道:“何以见得?”
慕容彩凤脸上多了几分得意,说道:“你不知道我执掌着大匈集情报、渗透、暗杀于一体的牙门院么,作为主事之人,综合各个渠道传来的信息,自然会有所判断!”
“可否细说一二?”许青白脸色慎重。
慕容彩凤说道:“总之,现在看来,大匈与大越边境上,仍然是剑拔弩张,谁都没讨到好,谁心里面都不服气,烽烟再起的可能性极大...而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直觉告诉我,或许不久之后,这片天地即将迎来大乱!”
许青白急切地问道:“是三大王朝之间乱战?”
慕容彩凤摇摇头,说道:“人族之外,如今妖族已蠢蠢欲动,人族之内,又有没安好心之徒煽风拱火,内乱不止,但外患更甚!”
既然慕容彩凤都已抬出大匈牙门院来说这番话了,许青白便不再多疑,他久久皱眉,沉吟不语。
慕容彩凤又说道:“许青白,天下风云出我辈,置身滔天巨浪面前,你我皆别无选择...望你早日振作!”
许青白应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当义不容辞!”
......
三天过后,等慕容彩凤前脚刚走。
就像是约定时间的一般,又有一年轻貌美的女子慕名而来。
许青白出门见到了来人后,也是颇有些惊讶。
来人不是别人,是那日牡丹花会和皇宫大殿上曾见过两次面的神秘女子,姬姑娘,姬萱!
“安好?”姬萱见着了许青白之后,开口第一句话便问道。
“怎么说呢,说好你也不信,将个烂就!”许青白有些自嘲地回答道。
那日在皇宫,姬萱可是亲眼目睹许青白失态的全过程的。既然对方都已直接问来,那许青白也犯不着扭扭捏捏,还不如痛快一点!
姬萱打量了一眼许青白,问道:“要不要出去逛逛,就当是散散心?”
许青白闻言,站起来准备出门,但很快又被姬萱拉住,赶紧说道:“我说的不是随便出门逛逛...”
许青白疑惑地看着她。
姬萱放开许青白,笑盈盈地说道:“怪我自己没说清楚...圣剑城你听说过吧?”
许青白点头回道:“此前曾听人提起过...圣剑城系妖兽地灵一族在人族领地上所建的城池,地灵一族擅长冶炼锻造,尤以铸剑闻名于世,常有剑修之流费劲周折,只为进城寻找机缘,取一把适合自己的利剑!”
姬萱坐回椅子上,两只玉足一前一后地晃悠着,娓娓说道:“七日之后,圣剑城每十年一次的铸剑大会就要起炉了,有没有兴趣陪我走一趟?”
“姬姑娘难道还是一位剑修?”许青白诧异问道。
那日在牡丹花会的水榭里,几人聊到最后,都曾自报过一些底儿。
当时,许青白并无保留,直言自己已经踏上了修炼之路。姬萱虽然言语不多,但许青白倒也听得出来,屋里四人中他俩是同道之人!
坐在对面的姬萱,甩着脚眯眼说道:“我从来就没说过不是吧?”
许青白抠了抠脑袋。
这天底下,剑修不多,女子剑修又极少,好看的女子剑修更少!
姬萱继续说道:“我之所以在夏京盘桓多时,其实也是为了等十年一次的铸剑大会!怎么样,愿不愿意结伴同去,一起撞撞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