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青蛇出罅洞,腾云乘雾风雷动!
......
第302章 何为剑仙
这一天,闲来无事,许青白与姬萱在圣剑城里到处逛。
龙行舟丢下许青白与姬萱,一个人去城里撒欢去了,美其名曰寻亲访友...许青白估摸着,他在城里可能不止与那个叫小黑子的一人“亲近”过!
姬萱今天显得心情很好,对她而言,此行无疑是圆满的。她不光如愿选到了一把心仪的宝剑,而且在那日的铸剑大会上,她似乎也得了一份不错的机缘。
而对于圣剑城而言,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他们既再造了一把举世名剑,又从姬萱那里换来了一大块玄磁精晶以及一些九幽地髓的边角料。
许青白则是默默无闻而来,“名声大噪”而去。虽然实打实的好处暂时没捞着,但也没掉肉,算得上是赚了吆喝还没赔钱那种。
......
圣剑城的铸剑大会如今已过去多日,每天都陆陆续续有一些剑修开始出城离开,城中的人顿时少了一小半。
许青白与姬萱走着走着,路边一个造型奇奇怪怪、占地不算小的建筑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两人好奇地停下脚步,举头张望,只见上面有两个篆体大字“剑冢”!
此处顾名思义,便是那些剑的归宿地。剑冢圆穹顶,四周围合,只有一道漏风的大门敞开,形似一座坟。此处不算城中禁地,可任人自由进出。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入内参观游览。走入大门,便见一枯槁老者守在里面,看相貌打扮,应该是地灵一族负责镇守在此的一位老剑修。
地灵族可不仅会挖矿、铸剑,族内也为数不少的剑修。
地灵族几千年来,一直与剑打交道,与剑相关的东西都有接触涉足。一代又一代的积累下来,他们的底蕴自然薄不到哪儿去!就比如圣剑城中,不仅有冶炼坊、剑阁、剑冢,也有丹房、药园以及一座同样享誉天下的藏经楼。
这座藏经楼,不藏其它,只藏天下剑经剑诀。它们多半都是圣剑城通过交易换来的,之后被收藏进楼中。所以说,一个小小的圣剑城,其实是天下剑修的圣地,不论是妖族还是人族,每年都有一些剑修慕名而来,只为取剑观经。
而作为地灵一族的剑修,当然又要比外面那些剑修幸运许多,他们要宝剑给宝剑,要剑法给剑法,以至于个个剑法高强,杀力不弱。族中成长起来的每一代剑修,不仅负责镇守圣剑城,也要担负起守护地灵一族的重任。
剑冢内,这位老剑修此前都不曾在城中见过,看样子应该是一位长期在此深居简出、不理城中俗事的老家伙。
他见许青白二人进来,并无过多的举动,睁眼瞧了二人一眼,弱弱说了一句:“进剑冢者,可以四处看看,但不要轻易上手,更别想着偷偷摸摸带点东西出去,你们不要坏了规矩。”随后,他便不再理会许青白二人,接着闭目养神去了。
许青白与姬萱也没想过要在剑冢里怎么样,不过是顺道路过进来一观,算是看看热闹,长长见识。
剑冢内,满地都是些残剑、断剑、锈剑。有一些被随意地堆砌在地上,一堆一堆的,有些待遇好一些,还能用大木箱子装在一起,有个别的则被单独放在一个剑匣里,又被摆放在架子上。
许青白心中好奇,凑头去那些架子上看了几眼,见那些剑匣里摆放的,也都是些破剑,而且大多锈迹斑斑,个别品相甚至比地上那些还要不如。许青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当个稀奇来看。
他望着这些剑感慨不已。这里面,有一些是圣剑城所铸造的残次品,因为没有达到他们的预定标准,便被运来此地随意堆砌,弃之如敝履。有一些则是断剑,一分为二的有之,断为数截的也有之,应该是在与人对战中被打断。按此猜想,许青白觉得,那些如今静静躺在剑匣里的断剑,应该都大有来头吧,绝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谁又敢想,无论是那些潇洒不羁的剑修,还是那些锋芒毕露的名剑,都有魂归故土、埋剑于冢的一天。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也总是大江后浪推前浪,一茬新人替旧人。
许青白看不明白这些断剑,只能走马观花。身边的姬萱却不同,她带着许青白走走停停,有时候还会忍不住,也不管门口那位枯槁老剑修的事先提醒,伸手从某个剑匣里拿出剑来,一阵细看。
每到这时,许青白总是心虚地往门口张望。而对于姬萱的行为,那位老剑修并没有出言呵斥,也没有阻止,他只是在起初的时候瞥过来了一眼后,又闭目入定去了。也不知这位老剑修是不是到了说话的费力的年纪了,这差事当的一点都不尽责称职啊!
旁边的姬萱转身过来,问道:“许青白,你觉得,何为剑仙?”
许青白不知姬萱为何突然有此问,认真想了半天,回答道:
“手持三尺锋,拂拭腰间,倒挂一银河。吐气成飞剑,心念所及,直取十万重。腾云驾雾,长风破空,来无影去无踪。心怀赤诚,砥剑疾行,平山海剑为峰。拔地而起,游猎苍穹,弑诸仙,斩群魔...”
姬萱见许青白还久久沉醉在其中,眨眼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某一天也能成为一名剑仙?”
被问及与此,许青白又多少有些神伤。
他机缘巧合下,踏上修炼之路。自己六岁开始,被大妖龙樵悄悄铸骨塑身,打磨纯粹武夫的底子。同时,又被小儒圣宋景亲自调教,自幼喂以诗书史经,培养儒家正气。等到成年之后,本该厚积薄发、崭露头角的他,却又不幸被人坏去了体内大龙,导致此生武道无望。为了拯救大龙,他随后又被安排北上漂泊,在边军中打磨两年,用军中的杀气滋养大龙继续萎靡。终于又等到两年过后,大妖龙樵找来,并为许青白带来了一颗两千年的蛟珠,他这才彻底解决掉了体内大龙的问题。又等他回到春山郡,发现黄雅失踪,一路找来,期间又误入冥界两年...
可以说,许青白一路行来,冥冥之中,仿佛被命运的齿轮牵着鼻子走,身不由己却又无可奈何。这期间,他得到过一些机缘,甚至可以说所学斑驳杂糅,但却统统与剑无关。他如今既是一名金身境的六境纯粹武夫,也是一名问天境的七境修仙者,但从始至终,许青白都与剑修无缘...
有时候,天予以之与人欲取之,并不能做到一致。许青白自幼酷爱读一些闲书小说,他对于里面那些连作者都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并为之大费纸墨的剑修剑仙们,倾慕不已,向往已久。但世事造化,不由人选择!
许青白望着满地的残剑断剑,悻悻回道:“不是剑修,不敢乱语...”
姬萱将目光迎上许青白,两只眼睛如同两汪清泉,沁人心脾:
“许青白,不必神伤!这个天下就要乱了,我相信,只要你想,终有一天,你也能手执倚天剑,万里斩长鲸!”
第303章 剑意牢笼
“啪啪啪”一阵拍掌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男的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女的狐媚勾人,搔首弄姿...
昏暗的光线里,走出来的,正是多日不见的云尘与他那位剑婢。
许青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赤城宗的剑子还没有出城。
云尘拍掌而来,隔着四五步远站定,笑着说道:“许青白,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佳人的殷殷期盼啊!”
云尘又转头打量了一眼姬萱,不知怎的,每一次见着,他都有一种浑身酥麻的感觉。姬萱越是对他冷淡,他越是心痒难耐。
不出所料的,姬萱微微皱眉,视之如视蝇虫。
云尘呵呵一笑,说道:“姬姑娘是吧,云某不才,但剑仙指日可待,欲得有情郎,何必舍近求远!”
对于云尘这句十分轻薄的话,姬萱终于缓缓抬头看了过来,微微眯眼。
一向自负的云尘在姬萱面前,难得露出一丝窘迫,他缓了缓,迎着姬萱的视线,目光灼灼,说道:“姬姑娘,你是不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以至于为何每次见着都没有好脸色?”
姬萱终于开口回答道:“为什么要给你好脸色,就因为你是那什么剑子,全天下的人都得对你笑脸相迎?真是幼稚!”
云尘一时语塞,他身旁那位剑婢却上前一步,呵斥道:“剑子能自降身份与你这般说话,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姬萱气笑道:“我还能这般与你们客客气气地说话,也是你们的幸运,别给脸不要脸!”
许青白此时不禁对姬萱刮目相看,他跟姬萱没红过脸,还不曾见识过姬萱发飙的样子。他心里又乐得不行,原来,看似很好说话的姬萱,也会因人而异,姬姑娘也有这般蛮横泼辣的一面!
许青白在旁边看足了热闹,难道说剑修之间说话,都是这么直来直去么!
他缓缓挪步,挡在姬萱面前,挡住对面那赤裸裸仿佛能吃人的目光,平静说道:“我们不想惹事,我与姬姑娘接着再逛逛,你们呢,哪来的回哪去,如何?”
许青白一边说着,一边往剑冢门口瞥了一眼,那位看门的地灵族剑修似乎对里面的事情毫无察觉。许青白转头回来,又接着重重说道:“都不要惹是生非!”
不料,对面的云尘再三被拂了面子后,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指着许青白说道:“连个剑修都不是的东西,又有什么资格在本剑子面前颐指气使,滚一边去!”
是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许青白却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欺我一粟,那我便掀桌子,连他的饭碗也砸掉好了!
许青白盯着云尘,针锋相对地讥讽道:“不是剑修又有何妨,总要好过你扯虎皮拉大旗,从老鼠洞里溜出来,到处丢人现眼而不自知!”
“好好好,许青白,你有种!你如果只是辱我,咱们之间还犹有回旋的余地,但好巧不巧,你偏要连我赤城剑宗一起辱了,今天这事,不可能再善了!”云尘怒极而笑,一只手已伸至腰间握剑,连连叫嚣道。
许青白浑然不惧,嗤笑道:“我虽对剑修之流心驰已久,却唯独对如你之徒避如蛇蝎,纵有一天侥幸踏入剑道,也同样羞于与你为伍!”
“大言不惭!”云尘率先推剑出鞘,遥遥直指许青白:“既如此,本剑子先把你砍服气了再说!”
姬萱怕许青白有什么闪失,正要上前,却发现自己被云尘身边那位剑婢死死盯着,早已被其剑意牢牢锁定。
姬萱赶紧关切地转头,却刚好撞见许青白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姬萱的俏脸刷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有些羞又有些恼地提醒了一句:“他剑法不弱,你自己小心...”
许青白只来得及“嗯”了一声,只觉一阵剑意袭来,将他包裹,眨眼就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这是对面云尘祭出的剑术神通,可强行将人拉入自己以剑意营造的一方天地中,让自己占尽地利人和的优势,却让敌人畏手畏脚,如同置身于一座牢笼。
......
剑意牢笼内,云尘站在许青白对面,见许青白脸上始终云淡风轻,笑着说道:“不得不说,你这会儿还没有磕头求饶,倒是有些胆识!”
许青白也不废话,他将青衫袍角扎进腰间,捏了一下双拳,拉开拳架,对着一脸戏谑地云尘勾了勾手指头。
云尘见状,笑得无比放肆:“赤手空拳搏白刃么,真是笑死老子了...”
许青白一副拳架摆了老半天不见云尘上来,他有些尴尬,不禁怒道:“娘娘腔,究竟打不打?”
云尘两只眼睛直欲喷火而出,他忍不住破口大骂:“眼下没有外人,你还装个锤子,信不信老子一会儿砍到你哭!看剑...”
......
在许青白在剑冢内突然消失的那一刻,便有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天而降,笔直砸在了剑冢门口。
不知去哪儿撒欢的龙行舟,已经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只是不等他闯进去,门口便又闪出一道身影...
龙行舟定睛一看,不仅脸上阴沉。拦住他去路的,正是那晚在拍卖会上,与云尘同坐一桌的那位赤城宗老者。
龙行舟见状,立马就明白了!这还得了,他再也顾不得其它,以一句:“我操你二大爷”就此拉开了战幕!
赤城宗的老者剑未出鞘,举剑鞘挡住龙行舟的全力一拳,两人双双后退。
龙行舟如今是半步虚神、准十境的纯粹武夫。而赤城宗这位老者则是元婴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跻身十境剑仙的剑修。二者修为境界相差不多。剑修杀力巨大,但一位妖族出身的纯粹武夫拳脚自然也不弱,孰强孰弱,只有比划过后才见分晓。
龙行舟这几日已经打听得知,对面这位老者来头不小。这位半百老者姓杜,说他年轻的时候嗜赌成性,有一日幡然醒悟,便自己拿刀斩去一指,以此明志。后来他拜入赤城剑宗,为了一心追求剑道,了却尘世羁绊,居然杀妻溺子,从此在赤城宗剑冢内一呆就是十年。十年间,他闭关枯坐,十年如一日,万事不扰,只为感悟剑道真谛,最后终于修得一绝情剑意破关而出。出关后,他又自断双指,自认还了妻儿两条人命。这之后,他便拜入赤城剑宗上任掌门门下,与现任掌门高登师出同门,从此开始头角峥嵘。
因其剑走偏锋,剑意冷血,不近人情,被人称之为“七指绝情剑”。老者这些年一直在宗内深居简出,没有半个朋友,唯一说得上话的,也只有掌门高登。这次宗门剑子外出试炼,高登这才特意托他一路随行,以护云尘安全。
......
龙行舟与他再次错身的空档,又有几道人影匆匆赶来,领头之人,正是那圣剑城的城主韦大器。
韦大器甫一赶到,便赶紧进场拉架...
这位修绝情剑意的杜姓老剑修这时终于开口,他嗓子沙哑着说道:“让里面的年轻人切磋切磋也无妨,剑嘛,终将是越磨越锋利!”
龙行舟着急得不行,两年前的酆都城,许青白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丢过一次,今天的情形,竟又与当日如出一辙!
龙行舟将后槽牙咬得吱吱作响,说道:“老东西,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里面的那位年轻人出来后少根头发,你以及你背后的赤城剑宗都不够看!”
那老者不以为意,一阵冷笑。逞一时口舌之快谁不会!这些年来,他没少遇到过那些大放厥词的修炼者,但一多半,最后都沦为了他剑下的亡魂,而这里面,与他同门之人就不在少数!
就算里面的那对年轻男女,事后缺条胳膊少条腿的又能怎样?他七指绝情剑何曾怕过威胁!三分天下剑道的堂堂赤城剑宗又岂会看人脸色行事!不管你是什么角色,惹到了他们剑宗头上,一百剑修提剑追着你乱砍,就问你怕不怕?如果不怕,那倒也简单,再加一百呢?
这时候,韦大器看着对峙的双方,不禁有些恼火!他转头对着剑冢门口大声喊道:“老犟头,里面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半晌,那位负责镇守此地的地灵族老剑修,这才缓缓从门内走到门口。他伸手遮眼,挡住门外刺眼的阳光,半眯着眼睛说道:“先前进了一对年轻人,郎才女貌,早早埋伏在剑冢里。随后又进了一对年轻人,郎才略有不足,女貌更有甚之...”
韦大器破口大骂道:“谁他妈问你这个了!”
被唤为老犟头的老剑修也不恼,接着说道:“如今两拨人刚对上,男对男,女对女...是先前那拨年轻人先动的手,用的招式嘛,应该是赤城剑宗独有的剑意牢笼...”
说到这里,老剑修不忘回头去看了一眼,又转头回来,接着说道:“打得倒还算好看...”
韦大器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干什么吃的,也不拦着?”
这位老剑修一连回了小半天的话,似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懒散说道:“诸位放心吧,在这剑冢之内,我自有秘法禁制,回头我在旁盯着点便是了,出不了大乱子...”
......
第304章 风流不止有剑修
云尘的剑意牢笼里。
许青白青衫鼓震,正以六境纯粹武夫的境界,赤手空拳,与一袭白袍、已是八境天门境的剑修游斗。
许青白两手空空,不敢徒手接剑,眼下正凭借身法,避开云尘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他偶尔找准时机,再递出一拳,将云尘堪堪逼退。
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甚至有些轻敌的云尘,在一连递出十几招后,见对面的许青白至今还好好的,虽脚下有些狼狈,但不仅未伤分毫,还有余力反击一二。云尘瞬间收敛了戏谑的心态,他将手中那把刚得的“东南倾”剑意激发到圆满,一把黝黑阔剑,再加上一袭长身白袍,一黑一白,竟煞是好看!
对面的云尘一发力,许青白便渐感有些吃力。纯粹武夫与剑修一样,与人对战时,通常都能硬吃对方一境。许青白得过最强三境,武道底子打得极好,超过了大部分的纯粹武夫。他仅仅凭借拳脚,能在云尘的剑下至今未败,便已是极其了不起的事情了。
许青白终于等来机会,他躲过云尘的欺身一剑,猛然纵身而起,一拳探向云尘面门。
云尘不料许青白动作如此迅速,不仅躲过了这一剑,反而胆大包天高高跃身而起,又趁着自己身子前冲还来不及收住之势,迎面砸来一只拳头,似在等着自己主动撞上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