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云尘来不及多想,他倒拔重剑,用剑柄狠狠撞在许青白那已经探出的半截手臂上。万幸,许青白那只拳头与自己的脸擦身而过,而许青白却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击!眼下,许青白拉开身位后,站在那里手臂瑟瑟发抖,显然不是那么好受。
云尘没料到,自己仓促之下的胡乱一招,竟然起到了无心插柳的效果。他嘲笑道:“这下好了,算计到自己头上了!”
自己话音刚落,却见对面不知怎的,那条颤抖的手臂里,凭空多了一柄长刀。
云尘虽然吃惊,却也不惧,问道:“哟呵,看不出来,你小子还会刀法?”
许青白将昆吾刀从仙府内取出后,随即激发其内海量杀气。金色的刀芒隐现在刀刃上,又隐隐传来尸山血海间的咆哮声...
云尘此时终于动容了,他眯眼望着许青白手中的长刀,缓缓平复呼吸,并不断催放剑意,让自己能够快速进入到一种剑心澄明的状态。
许青白轻轻一笑,闷头就干。他单以六境纯粹武夫的方式练完了手,既然占不到好处,那便再以七境练气士的方式,押上一柄昆吾刀!
有刀在手,如今许青白不再是畏手畏脚一味躲避不敢接招。你有一剑来,我自有一刀挡!许青白将一套军旅刀法舞得虎虎生风,大开大合,逼得云尘连连后退,只能暂避刀锋。
云尘随后一咬牙,又将宗门里那套只能由掌门亲传的平汐剑法祭了出来。
赤城剑宗雄踞东南,背靠东海。每逢大潮之时,有剑修置身于东海惊涛骇浪中悟剑,遂自创了平汐剑法,此后又被收入了门中珍藏。此剑法舍弃了剑之灵动,以一力降百会,练至大成,可与东海之滔天巨浪争锋角力,一剑接着一剑,一剑胜过一剑,剑意绵绵不绝,无休无止,直至一剑倒卷千层浪。
云尘将平汐剑法祭出,吃力挡住许青白的几招攻势后,艰难站稳脚跟,又反守为攻,缓缓压了回去。
许青白手中的昆吾刀横砍竖劈,刀刀霸道。而云尘手里的东南倾也是一柄重剑,剑身阔厚,眼下走得也是刚猛的路子。一时间,刀剑相击的声音大起,如同两岳相撞,各自不退!两人这会儿握住刀剑的手,都各自被震得有些颤抖,谁都不好受!
云尘久攻不下,这会儿发现竟与许青白平分秋色,一来二去,竟打得不分伯仲。他有些恼怒,本来没放在眼里,准备拉进自己的剑意牢笼里来一通收拾的人,这会儿竟有些让他有些骑虎难下。
他想着要赢,而且一定要赢得好看,不然一会儿出去,在姬萱的面前也挣不回多少面子!
想到此节,云尘左手快速掐了一个剑诀...
一时间,牢笼内,剑气纵横,齐齐朝着云尘手中的东南倾而去,这把重剑犹如长鲸饮水,痛快地铮鸣不已。
赤城剑宗的剑意牢笼,玄妙之处就在于,它似一座牢笼,却又不止是一座牢笼!对于不小心被其拉进来的人来说,是不幸的,此地隔绝天地,甚至不能补充灵气,如果一时半会打不死里面的人,就只能等着被活活累死耗死。但对于牢笼的主人来说,却是万幸的,他可以借此牢笼,暂时吸收凝聚天地剑气为己所用,以此不断强壮自身剑意。
得此神助,牢笼内的剑光随即大盛,云尘剑意几欲达到唯有剑仙才能有的通明境界。
许青白被震得手指发麻,虎口生疼。他索性松手,将昆吾刀放开...
云尘见许青白长刀脱手,心中大喜。
激战良久,转眼高下便能立分。只是,不待云尘高兴太久,他却又发现,对面脱手的长刀并没有应声掉落到地上,甚至,它都不曾下坠,反而对着云尘一刀上挑而来,速度还要比被许青白握在手里,只快不慢!
昆吾刀带着金色的刀气,斩落掉云尘的一束鬓发。
云尘又惊又骇,世人皆知剑仙有飞剑之术,难道对面的许青白也会此等神通...他现在看得很真切,许青白竟然在隔空御刀,刀势如疾风骤雨,更加狂暴!
云尘阵脚大乱,他来不及多想,急急止剑回守。
许青白微微一笑,欺身而进,趁机在旁补拳。
二师伯李子青不仅传了他昆吾刀,还传下了那部炼天诀,此番被许青白祭了出来。
炼天诀第一层,可炼世间兵器,金石,草木...
炼天诀第二层,可炼体内仙气,拳气、刀气、剑气...
炼天诀第三层,可炼山、可炼海、可炼日月星辰、可炼天地、可炼世间万物!
得此神功已经快三年,许青白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练习,日积月累、水滴石穿,他如今,已尽得第一层真谛。
昆吾刀在他仙府内温养已久,两者早已能够心念沟通。如今,许青白只需往昆吾刀中分去一缕心神,昆吾刀便能如臂使指,自主对敌人。
......
云尘越战越心惊,现在,他不光要全力应付那把御空纵横的长刀,还要提防着许青白时不时的补拳。云尘一个不慎,堪堪躲过了对面长刀的一招劈砍,却避无可避,只能将自己的脑袋主动凑向许青白那颗接踵而至的硕大拳头。
遭受一记闷锤,云尘脚下一阵踉跄,他使劲摇摇脑袋,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许青白站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倒是没有趁人之危。
越是如此,云尘越是心中郁积,他将那柄东南倾换到左手,右手再取一把长剑。这柄剑来自师门,此前一直是他的佩剑,系掌门师父高登所传,同样是一柄世间难寻的重剑,与他的剑法极其对路。
双剑在手,云尘望着许青白,气愤喊道:“姓许的,歪门邪道不管用,再来!”
许青白却笑着打击道:“指日可待的剑仙么,你倒是把你的飞剑术亮出来,露一手啊!”
云尘呲牙怒目:“无名宵小,岂敢猖狂!”
两人再战,牢笼内剑意更甚,云尘双手双刃剑法运转自如。他短暂适应过来后,一改先前疲于招架的打法,他直接舍弃了昆吾刀,不再与之恋战,右手持重剑主攻,对着许青白长驱而入,如影随形,左手持东南倾主守,舞得密不透风。
许青白本尊被云尘针对后,立马又被压了回来,他且战且退,再次陷入了缠斗。
许青白打到现在,也是暗暗心惊。看来,盛名之下无虚士,不管云尘人品如何,秉性好坏,但他这剑术却是不低的,配得上一代剑子的地位!而且,许青白置身于他的牢笼中,此刻能够明显感觉到,只要是一拳两拳地打不倒云尘,便几近于无功。而随着战斗的继续,对面的云尘剑意却越来越圆满,剑法也愈加熟稔。
许青白想着拿云尘练手,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对方的陪练!
对面,云尘见自己又渐渐开始占到了上风,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云尘欺身而进,一剑刺向许青白。
许青白的昆吾刀从云尘身后斜斜杀出,激射向后者的脑勺,欲要来一招围魏救赵,逼迫云尘回身自救。
云尘却一咬牙,全然不顾脑后传来的破风声,他双眼轻眯,非但不转身,反而加快了前冲的速度,大有一往无前、所向披靡之势。
云尘在经过上百招的缠斗过后,大抵已经做到了心中有数。他此时艺高人胆大,非但不退,反而全神贯注,将手中的重剑剑意激发到极致,欲要一剑分出高下。
昆吾刀转瞬即至。
电光火石间,云尘却似脑后长眼,他用东南倾一剑将昆吾刀拍飞,身形并无任何滞留,右手重剑直取许青白。
剑意瞬间将许青白周身笼罩其中,剑气吞吐不定,封死了许青白上下左右的退路。
许青白脸上露出慎重之色,他没料到云尘竟然有胆量以身试险,要知道,如果不能将昆吾刀拍飞,那么,第一个倒下的,肯定是他云尘。
实话实说,在许青白看来,云尘刚才那一剑拍击,有胆识,但也有侥幸!
不过,眼下的形势急转直下,已来不及许青白去复盘了。生死似乎已在一念间,许青白一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他此时的处境,如人之坠向深渊,要么万劫不复,要么...向死而生!
许青白的武府内,金光大放...
他的发丝由黑转黄,脸似铜浇金染,眼如烈火熊熊燃烧。
许青白捏起一记拳印,一道龙啸声嘶吼咆哮,震耳欲聋。啸声以许青白为原点,狂暴肆虐,向着四周席卷而去。所过之处,摧枯拉朽,那些扭曲的空间涟漪,瞬间化为湮粉,连带着云尘的整个剑意牢笼,都被撕裂得似乎要支离破碎。
不光如此,这道声波犹如实质,强劲的罡风拂来,带着凶戾血腥的气息,将云尘的身形吹得一阵东摇西晃...
一只龙拳现世!
一条由蛟龙所化的拳气,浮现在许青白的手臂上,它龙盘虬结,张口迎着对面的那道剑气撞了上去。
如同两颗陨星对撞!
既然你云尘玩得这么大,那么便用我这颗六境纯粹武夫的拳头,试一试你八境剑修的剑气!要打,便陪你打个酣畅淋漓!
天下风流,剑仙最甚,但武夫,也不遑多让!
第305章 打架揍脸,杀人诛心
龙拳起,许青白拳差两境,还是硬刚一位人生得意的剑子。
随着一声轰隆巨响,许青白向后跌飞而去,他拳头上,有一滴滴血流出,猩红刺目。他拳头被对方的剑气绞得一片血肉模糊...
但他终于还是挡下了对方这誓要建功的一剑!
对面的云尘也被震飞得向后退去,他耷拉着一条胳膊,肌肉痉挛不已。他手中那把重剑,剑尖沾染着一抹红色,兀自颤抖不已。
云尘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样子好不到哪去。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眼手中颤抖不已的剑尖,又瞪大眼睛望向许青白。先前,云尘的脸上挨了一拳,此时已经红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但此时此刻,这点疼痛与他心中的惊骇比起来,就像是在挠痒痒一般。
云尘剑走偏锋,又底牌尽出,他占尽地利人和又侥幸抢得了运气,如此这般连环设计之下的一击,许青白与他,却只是各自被击退。关键是,对面的许青白,还真跟他差着两境,来了个空手斗白刃!
许青白将要落地时,鹞子翻身,又一脚连连点地,止住了去势。他站定之后,低头瞥了一眼,随即抖手一甩,将拳头上的血珠子尽数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打出了真火的许青白不管云尘还站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他大喝一声,主动朝着云尘轰拳而去。
云尘在许青白的大喝声中恍惚过来,赶紧收敛心神。大惊之下,他其实已萌生退意,无心再恋战。但已经见红的许青白又怎会依着他,此时,刀气纵横,拳脚老道,云尘想要全身而退都不行,只能硬着头皮见招拆招。
再次交手十余招,许青白红着眼,像个疯子一样,拳头一个劲地朝着云尘面门上招呼。
都说打人不打脸,可许青白一点也不讲究!
云尘心中叫苦不已,一身金化后的许青白,拳势陡增,犹如彗星奔日,一去千万里!
云尘不得不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躲着那把长刀,去结结实实挨了许青白两拳。
又是几招过后,一剑将昆吾刀再次挑飞的云尘,两只眼皮子都快要肿成一条缝了。此时,他不得不费力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他隐隐约约地终于看清楚了,许青白的身前又凭空多了一件黑不溜秋、似剑似尺的东西...
就跟刚被挑飞的那把长刀一样,正朝着他御空而来!
等到终于探头看清楚了那东西,云尘也终于来不及了!他“眯”着眼,“啪”的一声,便被当头拍翻在地上。
声音极响,力道极大,而且居然又是打脸!
云尘倒在地上,眼睛、鼻子、额头、双颧,立马统统支棱了起来,如同充了气一般,顶得极高!
他脸上终于不再是感觉挠痒痒了,此时脸上那钻心的疼痛,终于与他心中的惊怒能够平分秋色。
而作为一名剑子,云尘就算被拍飞在地上,仍然能够做到剑不离手。他双手紧紧地攥了攥剑柄,尤不甘心,他憋着一口气,一咬牙,一屁股就坐了起来...
只是,等他才刚刚坐起来,他艰难费力地挤开其中一只眼皮子,立马又愣在了当场。
云尘再次看清楚了,许青白站在自己的面前,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脸上笑得那叫一个花容失色...
而自己的头顶上,正悬浮着那柄长刀,刀尖正对着自己散发着刀气,犹如金蛇吐信...
另外,还有刚刚拍自己的那个黑不溜秋、似剑似尺的东西,看着像是一支不起眼的烧火棍,但拍在脸上那是真疼啊...
云尘将那条眼缝挤得大了些,他又又看清楚了,不知何时,身前凭空又又又多了一个白玉印章。这枚印章跟那把长刀和那支烧火棍一个样,竟然都是御空悬浮。初看时,不过才正常尺寸大小,盯着再看时,它却急剧变大,宛若一个翻天印,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
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云尘应声倒地,他不能也不愿更不想再爬起来了!
......
云尘的剑意牢笼随即破碎,天地清明,许青白现身出来。
借着剑冢内昏暗的光线,许青白发现四下人头攒动,细细一看,见龙行舟、镇守此地的老剑修、赤城剑冢那位老者,以及圣剑城城主韦大器领着一干地灵族的强者都在...他们一个个的盯着许青白,脸上神色各异,有高兴、有玩味、有愤怒、有惊奇...
许青白转头看了看身边,发现姬萱也在,她正盯着自己的那只流血拳头打量,脸上有些阴冷。
许青白正要跟姬萱打招呼,先前自己率先被云尘拉入剑意牢笼中,他知道,姬萱当时已被云尘的剑婢剑意锁定,相信她接下来也有过一番恶战...蓦的,许青白视线一扫,见先前云尘与他那剑婢消失的地方,此时除了云尘瘫软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外,那名剑婢同样倒在了地上!
许青白脸色急转,眼睛微眯,因为他发现那名剑婢脖子上有一抹猩红,伤口又细又长,此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许青白赶紧回头往姬萱关切望去,还好,似乎并没有受伤...
姬萱见此,主动开口,对许青白说道:“这女的嘴巴不干净,我实在是忍不了,干脆让她早点去投胎了!”
许青白忍不住一阵唏嘘。看来,今天玩得最大的,还轮不到云尘,而是非姬萱莫属了!
......
许青白与云尘在剑意牢笼里打得火热,姬萱跟这位剑婢却是早早地就分出了高下。
在这位剑婢的剑意牢笼里,这位剑婢不知是不是醋意大发,她其实早就看姬萱不顺眼了。前几日的铸剑大会上,她见姬萱试剑时浑身剑意聊胜于无,觉得姬萱剑道修为不高,应该可以当个软柿子捏上一捏。
在将姬萱成功拉入自己的剑意牢笼后,这位剑婢随即便开始出言对着姬萱一顿冷嘲热讽。
姬萱早已有冲上去撕烂这位婢女的嘴巴冲动,哪知这位婢女自作孽不可活,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仅不收敛,反而越说越难听!
她先说姬萱不检点,又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又扯到姬萱与许青白的男女关系上,说他们俩一定是男盗女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