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平朝王艺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领着四个亲兵,就要退下堂去...
老儒生看那五位亲兵要识趣地走开,看了眼桌上,随即了然。他问也不问,一巴掌拍在李子青脑袋上,骂道:“你看看你,当了狗屁大将军了不起啊?一来就要清场,就不能跟手下人打成一片?”
正往堂下退去的五个亲兵,以王艺为首,瞬间呆立在当场!这老头谁啊,这么猛,居然敢对他们大将军动手动脚的!他们再偷偷打量李子青,心里更加震撼了,大将军这是怎么了,不仅不敢还手,反而气鼓鼓地连嘴都不敢还!
老儒生骂完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的李子青,随即又换上一副笑呵呵老脸,对着久久缓不过神来的王艺几人说道:“年夜饭嘛,人多才热闹,我看这一桌菜委实不算少了,来来来,几位小哥都坐下...咱们一起团个年!”
五个亲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
憋了一肚子气的李子青也不让自己平白受气,先生不是骂我架子大么!既然骂都骂了,总不能让他老人家给骂错了...李子青沉声道:“你们几个臭小子,没听见是吧?还不快滚回来!”
五个亲兵闻言,乐呵呵地正要往回走,不料中途又被自己的顶头上司龚平给截胡了:“回来干嘛?屁股上带根凳子也好啊...”
于是乎,众人又七手八脚地去抬桌子,搬凳子,最后将两张桌子拼凑在一起,十好几个人,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大桌。
......
桌上,老儒生让许青白坐在了他与宋景之间。至于李子青嘛,就扔给了龚平和龙行舟两个一左一右地陪着。蔡文君则主动凑到了姬萱、元歌那边坐下,女人孩子们,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
许青白欢喜问道:“师公,你们怎么来了?”
老儒生笑道:“这不过年了嘛,我想着你一个人在这边,就过来看看你!过来的时候又临时起意,便把他们三个也一道抓过来了...”
许青白闻言站了起来,对着四位长辈行了一礼,嘴里说道:“师公和诸位师伯师叔有心了,青白在此谢过...”
被嫌弃的李子青这时朝着老儒生说道:“先生,您不是有心,是多心!瞧瞧今晚这屋里,热闹得很嘛,哪里又止他一个人!”
李子青又转头对许青白诉苦道:“我都跟你师公说了,我那边忙得走不开,可你猜怎么着?许青白,我差点就因为你再挨顿板子!”
老儒生气骂道:“怎么着,当了兵家圣人就了不起啊,我照打不误,你要敢还手,非削了你不可!”
桌上的宋景调笑道:“二师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先生的板子还这么记忆犹新呢?”
李子青见上首有目光审视而来,赶紧笑道:“哈哈哈,我这人记吃不记打,跟着先生那会儿,他老人家对我好着呢,打得少!哈哈哈,偶尔动手也打得不重,早就没啥印象了!”
宋景并不点破,又感慨道:“不过呢,自从先生把你打跑以后,他老人家动手的次数也不多了!还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
蔡文君笑盈盈地接话过去,说道:“可不是!在这件事儿上,我跟大师兄都得好好谢谢你!二师兄,还得多亏了你...要不是当年你走的时候,顺手把先生的板子给顺走...”
李子青脸色大变,赶紧打断道:“小师妹,好久不见,别光顾着念旧了,来,喝酒喝酒!”
......
第310章 师门团聚
酒席上,趁着五个亲兵被李子青使了个眼色,然后被龚平领着,轮流上去对老儒生灌酒的空档,许青白转身与宋景叙起了旧。
“先生...”许青白笑着喊了一声。
仿佛才眨眼功夫,但当这一声“先生”再喊起时,却已时隔近五年了。
宋景笑盈盈地望着许青白,颔首点头,说道:“你师公刚才说怕你一个人在这边孤独,其实话只说了一半,关于雅儿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许青白面有苦涩,反倒安慰起这位教导自己十年、悉心灌输自己儒家正气的先生来,说道:“当时想不明白,但时间是这世上最好的创伤药,无论多大的伤口都能结疤...况且,事情落到今天的地步,也怨我!”
宋景说道:“来之前,我想了好多要开导你的话,现在见你似乎也豁达了,我就不说了!许青白,你既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你的秉性、悟性我心里都有数,先生相信你,能够调整好心态,过了自己这一关!”
许青白郑重地点了点头。
宋景望着眼前这位少年,他人生第一次喝酒,便是因为自己当年随口那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否”,想到这里,宋景不禁笑容满面。
宋景唏嘘又沧桑地说道:“人一辈子啊,七情六欲,因果缠身,不同的年龄不同的阶段,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有高兴的,就有烦心的,有催人奋进的,也有当头棒喝的...咱们无论是处世还是处事,虽不求做到佛家那般四大皆空,但也不必要事事强求!不如愿便让它缺着,不尽意便让它赊着...生活啊,一半是清欢,一半是烟火!人一辈子呢,半辈子是清醒,半辈子是释然!”
许青白若有所思。
宋景主动提起一杯酒,对许青白说道:“人间总有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人间总有一缕情,抵我心中意难平。”
许青白将自己那杯酒倒得满满的,躬身执礼:“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随即仰头,一口喝掉。
老儒生趁着推杯换盏的间隙,偷偷往旁边斜瞄了一眼。此时的他,撞见弟子正在传道解惑,而弟子的弟子正在取经习业,心里顿时觉得老善了!
老儒生心里装不住事儿,脸上难掩喜悦之情。他又一巴掌拍在正看热闹的李子青脑袋上,笑骂道:“你手下都跟老子喝过了,就你揣着架子不喝酒?”
老儒生随即指着龚平、王艺为首的亲兵们,说道:“这几个兔崽子跟我喝了多少,你一个个的,都替我双倍喝回来!”
李子青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
从亲兵那边脱了身,老儒生赶紧鞋底抹油。
他先扫视了一眼,见桌上还坐着一位“半生不熟”的故人,此时正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喝着闷酒,略显有些寂寥。
老儒生随即眼放精光,慢慢走了过去...
要说今晚的龙行舟,那可是安静得有些反常了!
他此时正独坐在那里,巴不得别人都把他当成空气。究其原因嘛,大概是因为心里忐忑没底,要怪就怪他当日“狗眼看人低”!
上次在酆都城,老儒生曾与龙行舟和许青白结伴走过一段路。那期间,龙行舟瞧着老头就是个吃白食的,不仅路上指挥着后者做这做那,还对他一顿冷嘲热讽,完全看不上眼。
不料,今晚又在这里遇到老头了,而且还是带着他的三个徒弟来的!
而这三个徒弟里面,宋夫子龙行舟是认识的。这位宋夫子可是儒家圣人!遥想当年在梅园里,都是可以挖苦两句老祖宗的存在!可这么一位圣人,怎么就成了这老头的徒弟了?
龙行舟不傻,连徒弟都圣人了,当先生又岂会是普通糟老头,这老头的身份已昭然若揭!
一想到这些,龙行舟便不淡定了,如坐针毡...
你们都看不见我,也都认不出我,我是空气,我是个屁!
不料,怕什么来什么!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不轻不重地落在龙行舟的肩膀上。正襟危坐,不敢转头,只能警惕地用眼睛余光偷瞥着身后的龙行舟,浑身一哆嗦,就要瘫软到桌子底下去!
老儒生眼疾手快,赶紧将龙行舟扶着,眯眼笑呵呵地说道:“喝着呢?老弟!”
龙行舟苦丧着脸,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老儒生勾搭着龙行舟的肩膀,凑近说道:“老弟啊,你是不是对老头子我有什么误会啊?”
龙行舟像只鸡崽一样,安静地缩在老儒生怀里,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硬着头皮说道:“老...老先生,不敢当,你以后叫我小舟子就行了...”
老儒生笑嘻嘻地说道:“上次走得急了些,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该不会还在怄气吧?”
龙行舟见老儒生没有要兴师问罪、秋后算账的意思,转念一想,人家堂堂儒家大圣人,能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放在心上?是不是自己太那个什么小人之心了!
想到此节,龙行舟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侧头对老儒生说道:
“前辈,上次您说走就走,也特不地道!您是不知道啊,我那晚鸡啊、兔啊、鱼啊,准备了一大堆,心想着要好好孝敬您的,可最后只等到许青白独自回来。为此,我还大发雷霆,对他一顿责备!您是不知道啊,您走以后,我是望着那些烤得滋滋冒油、黄金灿灿的大鱼大肉,半天都下不了口啊...”
“咋的了?”老儒生眨眼问道。
“没胃口,如同嚼蜡!”龙行舟信誓旦旦地回道。
老儒生闻言,哈哈大笑,一连在龙行舟肩膀上拍了三下,说道:“好好好,等下次再见着了你那位老祖宗,我再当面夸夸你,这就叫举贤不避亲,举亲不避嫌!”
龙行舟眼瞅着一场祸事慢慢变成了喜事,立马恢复了自己“率真”的一面,他提起自己先前那杯“闷酒”,握住老儒生的手,高兴说道:“来来来,前辈,喝完了这杯,还有三杯...”
老儒生也就坡下驴,顺手拉出旁边的空板凳,一屁股坐了下去。两人随后一顿客套寒暄,不知不觉间,都将脑袋轻轻地勾了下去...
只听一人说道:“瞧见那边那位没有,那位屁股大,保准能帮您生一个白白胖胖的曾孙子...”
另一人循声望去,偷偷打量了一番龙行舟口中的那位“大屁股”,然后视线又在旁边的一张俏脸上停留良久,他一时有些犯难,难于取舍。纠结片刻,最后咬牙说道:“我倒是不挑!”
......
龚平几人的胳膊肘使劲往里拐,在得到老儒生的尚方宝剑后,完全一视同仁,轮番上场,灌了李子青不少的酒。
这边,李子青甩甩脑袋,见师父正在跟龙行舟“亲近”,一时不察,一个眼神逼退就要假戏真做的龚平,赶紧抽身躲到了许青白与宋景那边。
许青白赶紧起身让座,被李子青按回座位上。李子青打了个酒嗝,气骂道:“今晚这酒,度数不低啊!”
许青白笑着回道:“这坛是元掌柜的私藏,不比在酒楼里喝,没掺水的...”
李子青不怀好意地说道:“你这小子可以嘛,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把人家给拐过来!可是,苦就苦了那些还留在鸡鸣城里,嗷嗷待哺的王老五咯!你是不知道,你许青白的背脊骨都不知道被人戳了几万次了!”
宋景护短道:“背后被人说又怎么了!什么脸都想要,到时候混得跟你一样,也成为那些王老五中的一份子吗?”
李子青笑嘻嘻地说道:“大师兄不说二师兄!”
宋景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子青,生怕自己这位师弟影响到弟子的心境,要是万一不小心影响了许青白,那他们师兄弟便真的成为师门罪人了...
宋景扭头对许青白正声道:“别听你二师伯胡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师公对你寄予了厚望,千万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啊!”
李子青也赶紧将话圆了回来,补救着说道:“对对对,什么脸不脸的,有婆娘了还要脸来干什么!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都是些流言蜚语,你得听大师兄的,在大是大非面前,要分得清孰轻孰重!”
许青白用手捂着额头。
以前不这样啊,先生或者二师伯单独对着自己时,都还算正常啊,怎么凑在一块,就变得这么“老不正经”了!
许青白想着赶紧换话题,心念一动,将那枚“从善如流”的花押印与那把昆吾刀凭空取了出来。
花押印忽大忽小变化着形状,昆吾刀金光吞吐杀气凌人...
许青白一脸灿烂,对着李子青问道:“二师伯,你来瞅瞅这两件宝贝炼化得怎么样了?”
李子青眨了眨眼,望着那凭空出现的一印一刀,欣喜问道:“这就第一层了?”
许青白笑着点了点头。
李子青一连说了三个“好”,由不得他不心惊!
掐指一算,他也才将炼天诀传给许青白三年。没想到,才三年时间,许青白就已经悟透了第一层。
他沉吟片刻,说道:“对于第二层,虽然二师伯也还没搞明白,但却知道此一层与修为密切相关!许青白,你接下来的当务之急,便是要尽快提高仙道修为了...”
许青白郑重点头,自己似乎停留在仙道七境、武道六境的境界上已有一段时间了,至今仍不见有松动的迹象,不禁也有些着急。
宋景走过来,轻轻拍着许青白的肩膀,温言说道:“身迅疾而心不急,水到渠成,未来可期!来,把你师公在我面前念叨过好多回的仙府打开,让先生也开开眼!”
......
第311章 子孙满堂
宋景提的要求,许青白自然不敢不从。
许青白腼腆又憨厚地摸了摸脑袋,一幅仙境画卷随即便映现了出来。
画卷中,千里江山,群山巍峨,烟波缥缈,云蒸霞蔚,极为壮观。
上有青天红日,微风徐徐,鸾鸟振翅。
下有高山莽原、大江巨泽,鹤驻虎踞。
正中央的天地内,一株莲藕扎根于虚空中。两节根藕开九孔,通体洁白如玉,碧绿藤蔓遮天蔽日,蔓延舒展,其上,有两朵并蒂红莲,头顶一贯长虹,傲世怒放。
三件圣物,白印、金刀、墨尺,一一悬浮在这株莲藕上方的空间中,吞吐氤氲,五光十色。
宋景跟李子青都是第一次见着许青白仙府里的景象,一个个神色激动,脸上皆是兴奋不已。
正在攀谈的小师叔蔡文君与姬萱,听见这边的动静,纷纷看来。蔡文君眯眼盯着这幅画卷,又饶有兴致地侧头去看了眼身旁...
姬萱久久地望着这幅画卷,若有所思,沉吟不语...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在冯蜜的带领下,小跑过来对着画卷瞅了又瞅,看得津津有味...
许青白笑嘻嘻地问两个孩子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