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许青白顿时明白了,得多亏了龙行舟这个吃里扒外的货色。
黄雅出来后,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
许青白本就可有可无的那一点怒气,瞬间灰飞烟灭,化为乌有。
许青白站在那里,一个劲地点头,大声应道:“诶!”
两个月没见,还好,黄雅瞧着并不憔悴,甚至比上次见着,还要圆润了一些。
许青白目光一扫,盯着黄雅微微隆起的小腹,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黄雅被刘厚扶着缓缓走上前来,她双手扶在自己的肚子上,娓娓说道:“哥,你要当舅舅了...”
许青白心里一惊,问道:“几个月了?”
黄雅俏皮一笑,说道:“快五个月了...”
许青白一掐算,唏嘘不已,原来,那日在大殿之上,黄雅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他顿时有些自责,那日,害得黄雅跟着自己哭成了个泪人,可千万别动了胎气才好。
许青白关心则乱,一连问道:“皇宫里的太医们都瞧过了吗,肚子里的小家伙可还健康,是男孩还是女孩?你呢,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最近吃饭胃口好不好,晚上睡得香不香,反应大不大...”
黄雅眯眼笑着,出言打断许青白:“我们娘俩都好着呢,现在也才五个月,感觉还不是特别明显,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许青白连连说道。他转头对着刘厚说道:“这段时间千万大意不得,你那皇宫里面宫女够吧,多调几个照看着点,她不能拎重物,不能弯腰捡东西,连晚上睡觉翻身都得慢当点...”
“够的!够的...”刘厚呵呵说道。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给你说正经的呢!听老人说,怀孕以后会嘴馋,你家大业大的,那龙肝凤髓、燕窝熊掌什么的,你得舍得些!”
“大方!大方!”刘厚收敛笑容,斩钉截铁地应道。
黄雅挽着许青白的胳膊,甜甜说道:“哥,你放心吧,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我说一不二,他百依百顺!哈哈哈,我现在啊,就跟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差不多了!”
许青白冷哼了一声,不忘再敲打道:“就怕这股新鲜劲过去了,以后要变心!”
刘厚连连摆手。
许青白不管,接着又对着黄雅叮嘱道:“他要是干得出喜新厌旧的事情来,你记得告诉哥,哥帮你撑腰!放心,如果到时候我说话不管用,哥就去找龙老头,找我先生,让他们帮你把腰杆给撑直了!”
黄雅眯眼,小声说道:“知道了...”
刘厚点点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
扶着黄雅缓缓坐下,许青白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外面大喊:“王艺,没死就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一直躲在外面门口的王艺,一个闪身跑了进来。他有些心虚,一边跑,一边有些渴望地看向已经坐在堂上的龙行舟,指望着后者能主动站出来担一点责...
不料,龙行舟见王艺一脸希冀地望来,赶紧抬头去看房梁...
王艺无可奈可,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等候许青白的发落。
出乎王艺意料的,许青白似乎并没有要责备他先前通敌卖国的意思,只听许青白着急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看茶啊!”
王艺如蒙大赦,立马转头,掰着手指去数人头...
正在计数,又听许青白说道:“你舟爷那杯就免了,他刚才也没为了你费一丁点唾沫星子,想来应该不渴!”
王艺“嗯”了一声,心里那是佩服地五体投地,要不怎么说自家将军明察秋毫、赏罚分明呢!
王艺正要退下,许青白又说道:“把这两杯茶也都扯下去吧,上好茶!就换上次大夏宫里送来的那批,你不总念叨说宫里那位抠抠搜搜,送来的茶叶只是味道将将就就么...喏,正主来了,待会儿让他自己个尝尝味道!”
王艺顿显有些拘束紧张,虽说上次还挖苦奉命来传口谕的孙怀谨“代表皇帝却又不是真的皇帝”而不怎么鸟他,当得知堂上这位公子哥模样的人,正是那大夏王朝的皇帝后,王艺仍不免有些战战兢兢。
都说伴君如伴虎,自己待会还要帮他沏茶呢,这得冒多大的风险啊!
走着走着,王艺又不免眉开眼笑:瞧见没有,还是咱们将军牛叉啊,连皇帝小儿都微服出宫,亲自登门拜年来了!
今天这事啊,回头一定要跟兄弟几个好好唠唠!
......
堂上,黄雅说道:“哥,你怎么就当上了大越将军了,快给我说说!”
许青白笑着、说着,他知道黄雅从小就爱听故事,便挑了一些当年在边军中的事情,稍加润色后,细细讲与黄雅听。
黄雅歪着脑袋,盯着许青白,一字一句听到入迷,一如当年听许青白讲书上那些鬼故事...
刘厚见黄雅乐意听,便也耐着性子坐在一旁,既没有催促,也没有插话。
大太监孙怀谨佝偻着身子,站在刘厚的后面,低垂着眼睑,面无表情。
龙行舟发现果真没有自己的杯子,大骂王艺薄情寡义,随后自己跑出去动手,这才又骂骂咧咧地端着杯子回来重新落座。
许青白又讲了些当年跟兰剑一起出游,以及后来跟龙行舟西来的趣事。许青白看得出来,黄雅听得意犹未尽,享受极了。
这时候,堂上不合时宜地响了一连串咳嗽声...
许青白循声看去,见正是那孙怀谨一手捂鼻,发出怪声。
许青白注意到,黄雅虽然没有转头,但眼睛余光不自觉地往身后瞥了一下,似有些不悦。刘厚对此也微微皱眉,神情有一丝复杂。
果然,没一会儿,便听黄雅说道:“哥,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下次得空我再出宫来找你...”
许青白瞪着黄雅说道:“你现在有孕在身,不宜长途走动,没事就呆在宫里好好养胎,别到处乱跑!”
黄雅不置可否,起身临走时,似是想起什么,对许青白说道:“哥,自从肚子里有了小家伙以后,我便信佛了,这两月在宫里呆着没事做,为了静心养气,我手抄了一些佛经...”
说到这里,黄雅将一本小册拿了出来,递给许青白:“这一卷清净琉璃无垢心经,我抄得最为满意,便送与你吧...以后遇到心烦意乱,静不下心来的时候,你记得常常拿来念读,可助你凝念通慧...”
还没等许青白伸手去取,却被人眼疾手快地从黄雅手里抽了过去。
许青白怒视而去,见正是那阴魂不散的孙怀谨。
孙怀谨将这本手抄册子抢过去后,竟自顾自地打开,眼睛一行行地在上面扫过,毫不顾忌。
这种行为,已不能说是当奴才的僭越失礼了,简直是无礼犯上!
不过,对于孙怀谨此时的所做所为,刘厚看是看着了,但似乎面无表情。黄雅秀眉微蹙,也没多说什么。
两三息过后,这位大太监才将那本手抄册子合上,双手恭恭敬敬递到许青白面前,解释道:“国舅爷息怒,按照宫里的规矩,凡是陛下和娘娘过手的东西,都得由奴才们代劳...”
许青白盯着对方,这个解释不免有些牵强,就算代劳,也没让你擅自打开察看吧!
孙怀谨轻笑着示意过后,便闭口不再言语,重新退到了刘厚的身后,双手插袖,眼睑低垂。
许青白低头柔声对黄雅说道:“你别为哥操心,哥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
黄雅会心一笑而过。
许青白盯着黄雅,微微颔首。
......
第314章 谜底
黄雅终于还是要走了。
许青白并肩与她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刘厚,然后是那位一脸阴沉的孙怀谨。
许青白对于自己走在前头,假装不知!
皇帝老儿又怎样,既然你今天选择穿着便服来到我府上,那我这位当兄长的便是最大!自家妹子逢年过节回一趟娘家,还哪儿顾得上合不合规矩!走在前头又怎么了,这点待遇都不能有?
许青白走得极慢,生怕黄雅累着了、跟不上,他微微侧头说道:“今天你能来,哥很高兴...”
黄雅眯眼,甜甜回道:“那以后我常回来!”
许青白瞪着黄雅,假意生气道:“你现在是堂堂大夏皇后了,母仪天下,一言一行都被天下人看着,别整日到处瞎跑。”
“我不管!”黄雅说道:“当了皇后又怎样,出嫁又不是出家,我也有娘家!”
.....
落在最后的龙行舟,快步上来,用身子挤开本就已经有些窝火的孙怀谨,不光如此,他又在后者如同要喷火的目光中,一把搭在了刘厚的肩膀上,说道:“那个...小刘啊,其实我是你的大舅子...”
刘厚被龙行舟紧紧搂着,动弹不得,艰难开口问道:“此话怎讲?”
龙行舟微微一愣,一脸“你小子不开窍”的表情,说道:“我与你前头那位小舅子,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我们兄妹三人,其实自小便在梅园里,孤苦伶仃,相依为命...”
刘厚连连咳嗽,一脸“你可千万别诓我”的表情...
龙行舟手上加重了力道,他扳过刘厚的脑袋,嘻嘻哈哈说道:“不得不说,咱两郎舅之间还有些缘分...”
刘厚被迫转头,好奇地望着龙行舟。
龙行舟嘿嘿笑道:“你不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么?”
刘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脸上疑窦愈甚,心里嘀咕:“咋的啊,难不成你也是?”
龙行舟终于舍得放开刘厚,他大手一挥,说道:“哈哈,巧了,我也姓龙!”
......
目送着黄雅一行人远去,老宅门口,龙兴舟对着许青白说道:“那老太监真人不露相,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身手应该不错!”
许青白转头问道:“你也看出来了?”
龙行舟撇撇嘴:“不然呢,你以为我先前赖在堂上干嘛,当真只是为了喝茶么?!”
许青白眯眼望着渐行渐远的那道身影,说道:“这老太监行为举止有些古怪...舟哥,你觉不觉得,事情可能没丫头说得那般简单?”
龙行舟点点头,回道:“你还算有点眼力劲!”
......
大年十五这天,元宵节。
今年赶上皇帝大婚,大赦天下之后又让利于民,因此,夏京城里,举城欢庆。
城里的百姓们早早地就吃过了晚饭,拖儿带女的全家出动,赶去城东的灯会、庙会,凑人气、看热闹。
而永乐坊这边,许家老宅却异常的安静。
不仅两道大门紧闭,里面的人闭门不出,而且就连大门口的红灯笼都取了下来,与外面欢腾的气氛格格不入。
今晚,许青白沐浴更衣,焚香净手,独坐于屋里养气静坐,似乎有大事要办!
夜深后,老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诡异。待两个孩子先后回屋睡觉后,许青白拉开房门,缓缓走了出来...
院子里,龙行舟与姬萱早已等候多时。
龚平领着王艺为首的五个亲兵,全身覆甲,挂刀背弓,一身杀气...
许青白对他们轻轻点头示意,随即,五个亲兵各自散开,悄悄在几个制高点隐匿身形,弯弓搭箭。
许青白当先,龙行舟与姬萱一左一右,跟随许青白,朝着后院而去。
来到父亲许立德精心为母亲设计仿造的那座江南样式的小园子,穿过小湖上的曲径,三人站在湖中央那条花廊前。
这是一条在南方极寻常的花廊,顶上勾檐翘角,其下雕梁画栋,左右两排柱子上,还绘有江南水乡的彩画。
许青白盯着为首的一对柱子,下面有一对石鼓,那两根柱子就分别立足在那一对石鼓上,设计精妙...
......
那日黄雅走后,许青白立即钻进屋里关上门,将黄雅所送的那册佛家清净琉璃无垢心经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