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白埋头在案,将上面的内容逐句逐字地一一细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许青白又赶紧打发龚平出门去找来了一本清净琉璃无垢心经,将其中的段落两相对比印证,却仍毫无收获。
许青白不禁眉头紧锁,他横看竖看,正念反念,都不觉上面的内容有何异样!每个字都与龚平找来的那本清净琉璃无垢心经对应得上,也无藏头、藏尾、失格、错字、假字、漏字的情况...
许青白心中不免狐疑,难道黄雅就只是当真单纯地送了自己一本手抄的清净琉璃无垢心经?目的也只是如她嘴上说的那般,是让自己闲来无事的时候平心静气?
许青白不愿相信,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他此后把姬萱和龙行舟几人都唤入屋里,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几人也都先后拿过去研究了一番,最后的结果,也是跟许青白一样,毫无头绪,只能作罢。
一连好几天,许青白都像是入了魔怔一般,每天茶饭不思,一有空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案上那本小册子翻来覆去。
当日黄雅被掳走的时候,曾让龙行舟捎话给许青白,让自己抽空回大夏京老宅一趟...他觉得,母亲不会随意这么一说,黄雅更不会在那个如此紧急关头提些无所谓的事情出来,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许青白始终相信,或许这个答案,就隐藏在这本小册子里。而黄雅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即使见着了许青白,也不便明说,不能明说!所以,才会大费周章地以这种方式来告诉自己。
这几日,他已经将这册清净琉璃无垢心经上的内容研究了个透彻,其上引用到的一些典故、佛家故事,都去逐一了解。不仅如此,连带着整本清净琉璃无垢心经以及与之相关的另外几本佛经,都被他拿来细读了一遍,就像是在大海里捞针一般,他心存执念,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这天,许青白又像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后便早早地钻进了屋子里。他特意在案前点燃了一只蜡烛,随后打开小册子来,对着案上的烛光,一处一处地挨着去照射,希冀着能不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龙行舟这时闯了进来,他坐在一旁陪着,看到许青白眼下有些偏激的样子,心有不忍地唉声叹气:“唉,黄雅这丫头,懂事乖巧那是没话说,但从小就是这样,有时候就算是心里装着事儿,也不轻易与人说,宁愿自己一个人默默受着...”
许青白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事儿!四百来个字不算多,这些天下来,他都能准确地找出每一个字出现过的位置了,甚至,他都已经计算得出,重复出现过的字一共有八十九个,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依次是无、者、心...
龙行舟瞧见许青白也不转头,也不抬眼,叹息一声,自顾自地又说道:“你从小就教她练字,想当年,每次等她写完了,你还要圈圈画画评头论足一番,哪个字写得好,哪个字又写歪了,不厌其烦地说与她听!现在可好了,教会了她写字,字现在来烦你了...”
正埋头的许青白,猛然站起身,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龙兴舟不想许青白反应如此之大,赶紧支支吾吾说着:“你不爱听我念叨这个,就当我没说好了...”
许青白有些激动:“不是的,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与我听!”
龙行舟见许青白并不是烦了自己,反倒是有些福至心灵的感觉,赶紧回忆,不确定地问道:“哪一句?从小就教她练字...”
“后面!”
“字现在来烦你了?”
“前面!”
龙行舟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圈圈画画,评头论足,哪个字写得好...”
不等龙行舟说完,许青白就抓起案上的一支毛笔,赶紧将旁边的那根凳子拉过来,正襟危坐...
他被龙行舟无意间的一句话点醒了,心里隐隐觉得,对,就是这样!
龙行舟也似乎想到了什么,跟着眼睛一亮,随即安静地走到了许青白的身后,不敢打扰。
正如龙行舟所言,小时候识字练字的时候,许青白每次从学堂里回来,就拉着黄雅,将学堂里当日所教的字,再教给黄雅。不仅如此,许青白还常常会拉着黄雅与自己一道写字,每次写完之后,许青白还要学着夫子的模样,对着黄雅的所写的字,圈画出几个周正的出来,勉励黄雅再接再厉...
此时,许青白端坐于案前,将那本小册摊开,平铺于身前。
他一手执朱笔,先闭目平息片刻,摒除掉闲绪杂念,随后缓缓睁开眼睛,学着小时候的那个模样,将朱笔毫尖贴在纸上,一列一列挨着而过,此刻,他要全凭心境...
册子上的字,许青白一眼就能辨认得出!字与字之间,行与列之间,疏密得当,字迹周正工整,其中透着一股只有黄雅才能写出来的娟秀味道...
每个字,都出自黄雅之手,而这些结构技法,也都是当年许青白教她练字时,不厌其烦说与她听的...如今,许青白俨然又当上了夫子,而这本小册子,俨然就是作为学生的黄雅的得意之作!
许青白全凭本心,凭着一次次说与黄雅听的那些判别好坏的标准,开始慢慢在册子上落笔,渐渐勾画出一个个的小红圈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等到四个圈过后,有四字跃然纸上!
龙行舟凑头过去,眼睛一亮,念道:
“器在鼓中!”
第315章 蝉,黄雀
驻足花廊,身前是一对石鼓。
许青白当先站定,他侧头先后向龙行舟和姬萱望去,二人一左一右地散开两步,朝许青白轻轻点头回应。
许青白转头回来,先把体内那把量天尺取了出来,扔在地上,瞬间变成一具身高七尺的傀儡立在一旁,严阵以待。
许青白仍然放心不下,一枚白色印章再出体,悬浮在自己的头顶,伺机而动。
等到布置完了这些,许青白这才手握昆吾刀,缓缓上前...
一道刀光闪过,左边那只石鼓龟裂而开。
许青白一拳将那石鼓一分为二,却见其中空空如也,并未另藏乾坤。
许青白回头与龙行舟和姬萱对视了一眼,脸色有些凝重。
龙行舟和姬萱双双背转身过去,放开神识,不放过任何的风吹草动。
许青白举剑身前,再一道刀光显现。
“咔嚓”一声巨响,汉白玉石鼓内,有一铁匣安静地躺在里面,石鼓被一刀劈开后,终于露了出来。
许青白大喜,赶紧收剑去捡...
一道凛冽的白光对着许青白扑面袭来,声未起,影先至!
电光火石间,许青白赶紧举刀格挡,护在身前...
“当”的一声,许青白手中的昆吾刀颤鸣,虎口发麻就要脱手,他身形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一根银钉掉在地上,尖锐的钉头相击后,已经变形撞成一团,可见力道有多么的刚猛!
趁着许青白倒退的间隙,也趁着龙行舟与姬萱出手不及的空档,一团黑影从花廊深处掠来!来人动作奇快,一把抓起地上的那只铁匣,得手后便疾退,并不恋战。
这还了得!
许青白一个箭步追了上去,身形立马被黑暗吞噬,跟着消失在花廊深处。
只是,追得快,出来得也快。后面的龙行舟与姬萱刚赶过来,许青白便从里面跌飞了出来,他胸口硬生生地受了一拳,极不好受!
龙行舟大惊失色,赶紧扶起许青白查看一番,姬萱眯眼望着花廊深处,手中青蛇缓缓出鞘。
花廊深处,从黑暗里,缓缓走出五道身影,他们走到花廊门口,迎面而立。
龙行舟转头怒目而视,此刻脸上又气又怒...这五个黑衣黑袍的人,与当日在梅园中掳走黄雅、打断自己背脊骨的那群人,风格一模一样!而且,这群人不再遮遮掩掩,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的气息,让他那么的熟悉,至今仍记忆犹新!
当先一人,正是刚才出手击退许青白的人,这时,他压低了嗓音,变着声说道:“哈哈哈,万万没想到啊,无心插柳柳成荫,得来全不费工夫!年轻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哥几个这就笑纳了...”
许青白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吐在地上,虽然自己刚才追上去时吃了自己在明敌人在暗的亏,但单论对方这一记拳来说,力道极其不弱。
又在这时,花廊深处又走出来一人,区别于前面五人,他黑袍袖口绣着两道金纹,想来地位不是另外五人所能比的。
龙行舟眼睛微眯,此人走出来后,他能够感觉到压力,脸上不得不慎重。
金纹黑袍人走出来后,抚掌笑道:“耐心打窝十几年,今天鱼塘里总算有了动静,提竿绷线,大鱼上岸...”
龙行舟站出来破口大骂道:“处心积虑,不死不休,你们实在比苍蝇还要可恶!”
金纹黑袍人笑道:“只是苍蝇么,哈哈哈,我们个个如狼似虎,你对我们的实力,是不是有些误会?”
龙行舟“呸”了一声:“一群见不得光的东西,再蹦得厉害,都不过是蛇虫蚊蚁之辈!”
金纹黑袍人打量着龙行舟,戏谑问道:“怎么的,背脊骨今天不痛了?又能打得直了?”
龙行舟眼中精光暴闪:“是你?”
对面的金纹黑袍人轻轻摇头:“不是我,不过...那人,我倒也认识!”
是可忍孰不可忍!依着龙行舟的暴脾气,干就完了!
他转头回来,对着许青白与姬萱说道:“这人交给我了!”说完,又以一句“我操你二大爷!”,拉开了战幕!
姬萱拔剑,剑意瞬间笼罩其中两人,她转头对许青白说道:“你自己小心!”
许青白点点头,示意无妨。
紧随其后,许青白身边的那傀儡率先奔袭而去,同样是以一敌二。
许青白挪动脚步,迎面拦住先前给了自己一拳的那位黑衣人。
对方是一位武夫,拳脚不弱。
乱战起。
龙行舟与那位金纹黑袍人先后冲天而起,选择另一处开阔的战场进行厮杀。
姬萱手中一柄青蛇剑气大盛,牢牢地将那两人笼罩在自己的剑意之中。那两人不敢大意,在一道道青虹中,畏手畏脚,始终不得脱困。
傀儡那边最是霸道,它以一双拳头硬抗另外两人,打得后者连连后退躲避,不敢撄其锋芒。
许青白指着姬萱那边,扭头往身后喊道:“轮番点射,拖住他们!”
顿时,又有一根根箭矢,带着破空声,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激射向姬萱那边的两个黑衣人。
崔嵬军中,人人尽习骑术、箭术、刀法、枪法、阵法,被龚平选中的这几名亲兵,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就比如此刻,他们人手一把三石弓,再配上龚平与龙行舟一起琢磨许久,亲自设计铸造的精钢箭头,已经能够对修炼之人造成一定的威胁。
眼下,龙行舟已经跟着那位黑衣人的首领人物打到外头去了。现场剩下的三个战团之中,许青白倒不怎么担心傀儡那边,傀儡本就皮糙肉厚,就算挨上两刀也不是个事儿,这一点,许青白是有过切身经历的。而且,照现场的形势来看,似乎目前还只是傀儡撵着那两人喂拳的局面!
至于姬萱那边,就由不得他许青白不谨慎了!一来,姬萱纯粹是来助拳的,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二来,姬萱一直很神秘,神秘到许青白现在都还摸不准她的底,她虽然刚才主动认领了两人,但先前本来就敌众我寡的局面,许青白怕她是在硬着头皮行事...
所幸一轮箭雨下来,每一箭都称得上神来之笔,将那两人的腾转挪移空间给封得死死的,顿时让那对面叫苦不迭。
......
这边,许青白见己方暂时得以僵持,他将昆吾刀、白玉印统统祭出,底牌尽出,御空而行。
他不得不全神贯注迎敌,此刻已经无暇分心去顾及他人。
一拳起,一上来就是一记龙拳,虽然相比之下,自己境界还差了点,但有金刀白印掠阵,许青白拳势勇猛无匹,笔直而去。
而对面,那名黑衣武夫也不甘示弱。他此时与许青白心里盘算的如出一辙,几个同伴眼下都被缠着,暂时脱不了身,自己这边,兴许便是一个突破口!
于是乎,出拳的双方,均是一往无前!单就气势上来看,就如那一山还有一山高,狭路相逢勇者胜,谁也不服谁!
两拳到肉,黑衣武夫身子摇晃不已,许青白则再次被击退两步。来不及惊讶,也来不思索,许青白意念所指,急调昆吾刀补招,这才将仍留有后手的黑衣武夫逼退。
黑衣武夫盯着许青白身前的一刀一印,啧啧称赞道:“有点意思...”
许青白换气两息,脸上不得不露出凝重之色。
先前,自己冒冒失失地追上去,吃的是暗亏,可刚才这番对拳,已经算是双方正大光明地一场较量了。
正大光明,可许青白却没占到半点好处!
第316章 不跪
“再来!”许青白再捏一拳,犹不知进退。
黑衣武夫气骂到:“小娃娃拳头不硬嘴巴硬,来就来,还怕你不成,老子教你做回人!”
他将两颗拳头捏得噼啪作响,不等许青白去找他,主动欺身而来。
他先侧身躲开金刀,又一掌拍飞白印,眯眼见许青白一记长拳见缝插针地已经赶到...黑衣武夫大喝一声:“来得好!”随即气沉丹田,扎了一个站桩,探手而出,对着许青白出拳的那只手臂点去...
黑衣人浸染武道三十载,虽也会路子刚猛的拳法,但尤以寸拳、短拳、擒拿之术出名!作为一名纯粹武夫,修为到了一定层次后,便不屑于像如今的许青白这般,只靠着一身的蛮力与人分高下了。
这世间,不乏一些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拳法招式,深谙拳脚奥秘,讲究的是以不变应万变、后发制人。遇到这类武夫,往往能让人有劲使不上,有气不得出,气得半死,也累得半死。
黑衣武夫这一手探出,避开许青白的拳头,又直指后者的手臂,犹如打蛇打在七寸上,一时让许青白进退两难。
这边,许青白不得不放弃这一拳,不仅如此,他还得猛提一口气,拳意倒卷,赶紧缩臂摆脱黑衣武夫的这记精准打点。只要稍有迟疑或者动作慢上一些,他这一拳不仅打不到对方身上,自己这条手臂反而也有可能要折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