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退许青白这一拳,黑衣武夫嘿嘿一笑,一个剪刀腿旋转,人在半空中,一腿破空扫来...拳头再重,也赶不上一腿之力,他不是不会刚猛的路子,实在是年纪上来了,有些时候懒得费劲。
许青白瞳孔大开,躲闪不及。
空中的白印护主,瞬间变大十倍,当头朝着黑衣武夫砸下来。
黑衣武夫似对此早有准备,他鞭腿不停,又出一拳硬刚白印,选择两头接战。
白印率先再被击飞,黑衣武夫也因此一个踉跄。又幸亏因为这一个踉跄,许青白得以调整身形,最后用肩膀去仓促接战。
“啪”的一声,黑衣武夫这势大力沉的一腿,对直落在了许青白的肩头上。吃痛之下,许青白脸上青筋根根暴露,他身形不稳,又被黑衣武夫牢牢压住,不得不弓背曲膝,一矮再矮...
“跪下!”黑衣武夫喝道。
许青白双手死死撑着自己的膝盖,双眼充血,一片猩红。
黑衣武夫见许青白还能撑着不趴下,轻轻“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他腿上再加重力道,如同一座山岳压顶般,誓要将许青白按进肮脏的泥土里。
“跪吧跪吧,谁都有第一次,跪着跪着就习惯了...”对面怂恿道。
黑衣武夫心怀不轨,不仅要打压许青白,还要连带着将许青白的道心也一并坏去。纯粹武夫最讲究的是那一口气,八九境的拳法宗师,一气便可破甲上百,而十境以上的虚神、真神,更是可以吊着一口气破甲上千。
黑衣武夫现在想的,便是要坏了许青白心中的这口气!正如他所言,跪着跪着就习惯了,而如果哪位武夫哪天选择跪地求饶,不敢争胜了,那么,他心中的这口气便消散了,从此也将无望武道巅峰了。
许青白咬着牙,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来,他被牢牢压在身下,不得挣脱,唯一的解脱方式,或许便是依言老老实实地趴到地上...
黑衣武夫腿上不忘加把劲,嘴上仍说得云淡风轻:“江湖险恶,你来凑什么热闹,不如趁早了断...”
许青白的身子早已颤颤巍巍,仿佛快要散架了一般!说不定黑衣武夫再加一丝力道,就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青白不想认输,更不想在今日断送了性命。他境界虽低,但也心高气傲,绝对没有对着一个不敢露头的货色跪下去的道理。
如果今日跪下,不管还能不能有活命,他都将等同于一个废!先前种种奔波辛苦,十余年来的卧薪尝胆,都将覆水东流,转眼化为云烟!
他还担有重任,为了自己,为了别人,他都找不到可以跪下去的理由!
昆吾刀带着浓郁的杀气,金芒一次次向着黑衣武夫掠去...
白玉印也急着救主,吞吐着青气,体型再大了两倍,如同一颗翻天大印般,一次次砸向黑衣武夫...
黑衣武夫将许青白压在身下,许青白动不了,他自己也不能挪步,只能一次次地靠着拳头或者手掌,或击或拍,将那一道道刀光印影化解掉。他其实自己也不好受,一阵手忙脚乱中,凭借着武夫的强大体魄,已经硬生生地挨了一刀两印...
实际上,黑衣武夫现在也有点骑虎难下的味道!如果腿上一直不能建功,他便要生生受着那刀光印影的袭扰!说是袭扰,其实也不准确,坚持到现在,在一道道凌厉的刀光中,他已经开始见红了。
......
那边,姬萱着急望来,她提剑划出一道青芒,想着暂时逼退身前的两人后过去搭救。不料,那两人战斗经验丰富,早在姬萱张望的时候,便已看破了她的打算,这时翻身跃起,刚好落在姬萱身后,堵住了她的去路。
这处三人的乱战中,这两位黑衣人俱是修仙者。姬萱此前仅凭手中的一把青蛇,便剑光交错纵横,死死地咬住了对方,让他们脱不了身。而修仙者对上剑修,虽然两人境界上高出不少,但在缠斗中,不仅要东奔西跑忙着躲避凌厉的剑气,自己这边,偶尔得以喘息后祭出的功法神通,往往又会被姬萱轻松地一剑破之,实在是叫苦不迭。
这时候,他们见姬萱无心恋战,彼此对望了一眼后,咬牙抵住几道凌厉剑气,强行截断姬萱的退路,又反过来拖住姬萱不让她离开。
胜利的天平这时候已经稍稍向他们倾斜了,只要那边的同伴能及时解决掉许青白,他们就有了压胜的砝码。
听见远处同伴的催促,黑衣武夫不再云淡风轻,他收起戏谑地神态,再提一口气。
充沛雄浑的真气立时在他全身上下游走,他身上的黑袍鼓涨,无风自起。
黑衣武夫一条腿猛地抓地,另一条压在许青白肩头的腿蹦弹得笔直,大喝一声:
“自不量力!今天老子就让你犹如萤虫见大日、蚍蜉识苍冥!”
见此场景,有箭矢破空,“唆唆唆”的声音不绝,朝着黑衣武夫的窍穴激射而来。事到如今,黑衣武夫也只能赶鸭子上架,浑身拳罡外放,在体外形成一道气波屏障,借此减缓箭矢的来速,然后再以强悍的体魄皮骨,硬接下这些箭矢。
箭矢在黑衣武夫身前掉落一地,有小创却未建大功。
黑衣武夫也被烦不胜烦的刀光印影以及这些连连不断的箭矢给打出了真火,只见他全身气机暴动,大喝道:“我威不可坠,我意不可逆!小小武夫,跪是不跪!”
许青白骨头咯咯作响,他一直被压着弓着身子,又三番五次被黑衣武夫出言相激,心中早已郁积了一口气,久不得出!
他微微抬头,密密的汗珠子从下巴一颗颗掉落,他撞见黑衣武夫面具下略显狰狞的那双眼睛,蛮横又急迫...
就在全身骨头真的快要散架的前一刻,许青白胸口那股郁气化为一声龙吟,长啸而出。
他浑身骨头如同爆豆一般,噼里啪啦作响。
金色的光芒由微到炽,浮现在他的身上。金芒包裹住他的全身,就连眉毛发梢,都已染成了金黄。
此时,许青白的骨头作响,并不是快要散架,相反,是在如山如岳的压力下,得以重塑生长,犹如换骨。
许青白缓缓动了!
先是半蹲着的腿在慢慢绷直,接着,他上半身子也开始发力,慢慢地撑了起来...
黑衣武夫大惊失色,浸染武道三十年的他自然能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武道只有六境的小小武夫,竟然要在生死厮杀中破境了!
不同于一般的破境,武夫能在厮杀中得以破境的,放眼天下都少之又少。这种破境,对于武夫的底子、天赋、悟性、心性来说,都是不小的考验。这种人,无一不是武夫中的怪胎、奇葩!
这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向许青白袭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厮杀中破境了...
那年,在那青蜉观下,在那勾陈座前,他曾在厮杀中踩着一百零八名敌人的尸首,经历生死一线后成功晋级到金身境第一层。
眼下,许青白的感觉与上次一模一样!他觉得酣畅淋漓,又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终于,在金身境第三层境界上停滞三年之久后,许青白缓缓起身,迈入了武道问天境,成为了一名七境武夫!
第317章 我有一拳,名“人间”
无数武道气息向着许青白汇聚而来。此时的许青白,就如一口风暴之眼,那些玄奥的气息源源不断钻入他的胸口,浸润他的四肢百骸,替他洗髓换骨,最后统统汇入武府中。
许青白体内,那座武府内,瞬间再扩容十倍。
此刻,小金人仍正端坐闭目,似乎不为所动!
一条白蛟则腾空而起,却兀自欢鸣不已!
它一路飞掠,先是一头扎进那幽暗无底的大渊中,然后又从大渊里扶摇直上,盘踞在空中,一顿龙吸鲸饮...
不光如此,随着武道气息涌入得越来越多,武府内又起了新的变化。
原本如万古长夜的小天地里,点点白光闪烁,最后汇聚,汇入那轮皓月中,光华更甚...
更有千万点白光四散不逝,围着这轮皓月流淌,如同一片星河...
皓月洒下清辉,披在小金人的身上,小金人终于抬头望了眼天上,金色的双瞳里,是整片星河。
小白蛟沐浴在皎洁的月光里,身上泛起一道道光泽,如在水中畅快游走。
一轮皓月照亮了此前略显幽暗的小天地,又有如匹练般的月华,倾泄进那无底的深渊,如同一道瀑布。
飞流直下三千尺,恰是银河落九天。
......
外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无尽的武道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许青白的胸口却像是一个无底洞般,通通笑纳。
伴随着天地气息的奔涌暴动,一阵阵罡风将置身于风眼处的黑衣武夫吹得东倒西歪。
他此刻已经不止是大惊失色了!这些气息的雄浑浩渺程度,不像是一个晋升七境武夫的人所能搞出来的动静,至少他在晋升七境武夫时,便与眼下差之千里。
这些暴动的气息,让他这位早已步入天门境瓶颈多年的八境武夫,都有些神魂悸动。
他此刻胆颤心惊,惊慌到失措,惶恐到不安。
......
对面,许青白双手拖住黑衣武夫的那条腿,缓缓起身,终于挺起了脊梁: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何来威严?何来旨意?”
“莫说是你,今天就算是神仙来了,堂堂我辈武夫,照样该出拳时出拳,该伸脚时伸脚!头可折,节不可折!拳可输,气须得出!”
“神挡弑神,佛挡杀佛!”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纵有山岳压我顶,孤拳亦要撼昆仑!”
许青白将那一腿掀开,蓄势一拳,带着滔天的战意,带着不屈的意志,带着满腔的怒火,发丝飞舞:
“我有一拳,可摧山荡海,让百族汗颜!我有一拳,可洞开天门,拉众神下凡!诸君请看,我自人间第一拳:‘人间’!”
许青白沉浸在破境悟道的玄妙境界中,古老沧桑的武道气息浩浩荡荡,扑面而来!他突然心有所感,递出这福至心灵的一拳!
白蛟暴动,在武府内仰天长啸...
小金人动容,再次睁开眼睛,单手结拳印,弹出一缕金光...
一拳出,狂风倒卷,飞沙走石,金霞满天。
对面得黑衣武夫此时早已没了战意,他不仅被许青白破境时的天地异象所摄,更被这一拳吓破了胆。
强劲的拳罡挤压而来,让他胸中气血翻涌、呼吸困难,更让他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黑衣武夫如坠魔怔,他初时愣愣发呆,随后又在条件反射下躲闪,手忙脚乱。
许青白拳意早已将他笼罩,不管你如何截击,任你如何后手,我自破釜沉舟,一往无前。
黑衣武夫面具下的一双瞳孔急速放大,他终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惊悚、颤栗、憋屈、不甘...
这种霸道的拳法,他平时还不曾见识过!
这种只有进没有退,不给别人也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的拳意,他还闻所未闻!
此时,种种情绪一股脑向他涌来,他手脚冰冷,动作僵硬,只能下意识地举臂去格挡。
许青白身随拳起,犹如飞龙在天,他的手臂上,幻化出一颗金色、硕大的拳头,足有磨盘大小。
这颗拳头四周,连同着许青白整支出拳的手臂,此时都被金色的拳罡所包裹,所过之处,空间层层撕裂...
......
黑衣武夫退无可退,正要闭目待死的时候,突然心中又惊又喜。
他先是置身于许青白破境时的风眼旁,有浩瀚的武道气息聚汇而来,与他擦身而过...此刻许青白雄浑的拳意迎面而来,又快要把他挤压到窒息...
他止步八境多年的瓶颈,因祸得福,竟因为许青白,有了些许要松动的迹象!
要知道,这些年来,他也曾大小战斗无数,在生死厮杀中体会拳意,感悟武道。
这期间,他更向不少门中前辈请教,送宝物,送美人,散尽所有,只为一登龙象境。他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等到他跻身武道第九境的那天,这些暂时失去的,统统都会回来,而且只会加倍!但是折腾来折腾去,他多年的瓶颈依然不见有松动的迹象,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他即将年过半百,对于一位纯粹武夫来说,五十岁能否达到龙象境是一个分水岭。虽有厚积薄发的说法,但大多数的武夫,如果五十岁的时候,仍停留在前八境上,那么这一辈子,多半都不会有大的成就了!
只有那些在五十岁之前,甚至年纪轻轻就早早踏进龙象境的武夫,才会是公认的天赋异禀,大机缘加身!也只有这群人,日后才会成长为天底下那一小撮顶尖的武夫,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此刻,黑衣武夫不禁欣喜若狂!他万万没想到,受天地武道气息的影响,又受许青白拳意的压迫,竟然让他的武府也被动地起了反应!他的瓶颈正在片片碎裂,破镜似乎只在转瞬间!
只不过,这种从天而降的惊喜,只会让他更加憋屈和不甘!因为,这一切似乎都已经来不及了,对面这位不讲半点道理的年轻人,带着他那所向披靡的一拳,已经到了眼前!
破境不及,但生死却也已在转瞬间!
......
拳至。
黑衣武夫大声惊呼:“啊,不!等一下...”
许青白胸中有万柱激雷,脸上却异常平静,嘴里念念有词:
“我有一拳,且看人间如何七境杀八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