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望着湖中荡漾的水波，喃喃自语道：
“世间人，越痴越迷人！世间情，渐浓渐动情！”
......
第331章 人间有鸣凤，山上有栖凰
兰舟在湖面上疾驰如飞，如一支利箭般，射入湖心。
许青白笑嘻嘻地说道：“柳姑娘，看得出来，在那柳大才女的光环之下，其实你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柳依依挑眉道：“不然呢，难道在你许青白的印象中，我就是一个迂腐古板的女学究不成？”
许青白回道：“那倒不至于！只是以前觉得吧，你虽身为女儿身，却偏偏对经纬纵横、天下时事感兴趣，又一心钻研于学问，无所不学无所不精，似乎志不在情长情短！”
柳依依笑道：“如果真的无所不学无所不精，那情长情短的事情不应该也囊括在内么？”
许青白笑道：“对呀，理该如此才对，只有这样，才称得上是柳大才女嘛！”
柳依依“噗呲”一声，仰头眯眼，望着天上的朵朵云彩，像是在计数，没再说话。
云卷云舒，好一片晴空万里...
......
船横湖心，许青白停橹歇息，紧接着坐在船尾，抬头问道：“柳姑娘，你还没与我说说那天神山是个什么地方呢？”
柳依依看了眼许青白，说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姬萱既然与你说了那个地方，我便与你说上一说吧！这些呢，其实也是姬萱她三言两句告诉我的，你可听好了...”
许青白端坐，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柳依依整理了一下措辞，说道：“许青白，说那天神山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可知我们所处的时代，为何叫做近古？”
许青白点点头，回道：“此前曾听说过，世界经历过两个纪元，文明曾出现过断代...”
对面，柳依依颔首说道：“不错，第一个纪元，被称为上古时代，又称之神魔时代。始神开天后，诸神大战，群魔乱舞，大妖裂空，天下术法如雨下降，人族先贤们与之一起，演绎了一段又一段传奇。但随后，不幸有另一个大世界自天外冲撞而来，强大的冲击能量，将生灵毁之殆尽，整个世界也被一分为九，散落于广袤的宇宙天地中，上古文明就此甄灭...遭此天灾，称为第一浩劫。”
“第二纪元为中古时代，又称人类时代。当时，极少数物种在第一浩劫中存活了下来，得以继续繁衍生息。但天地灵气极度枯竭，物竞天择，人类独尊，从此俯视万族。此后，人族国家、种族、宗教间冲突不断。新冠元年，大病毒开始爆发，随后不断变异流行。新冠历438年，人族各个国家间终于爆发灭世大战，各种武器被大肆滥用，整个世界都已不再适合人类生存。到了最后，末日武器相互毁灭，终于引发地心剧烈觉醒，地壳大运动、地震和火山大爆发，世界地质地貌因此大变样，幸存的生灵更是万不存一...经此人祸，称为第二浩劫。”
“中古人类文明湮灭后，世界进入第三纪元，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近古时代。因第二浩劫，导致地心喷发、天地膨胀扩大、地表地貌在中古的基础上进一步重塑。更为重要的是，大量生命物质被裹挟着从地心深处带到地表之上，整个世界的灵气再次变得空前充沛。此后，万物进化，人族、妖兽、草木...一切有灵种族，汲取天地灵气，开启灵智，发展壮大，并各具神通法力。人类不再是世界的唯一智慧生灵，世界再次进入了百族争霸的时代。”
许青白认真倾听，这些他都曾听过，与柳依依所说的，无甚出入。
柳依依铺垫完成，终于切入正题：“你可知那天神山的来历？”
许青白摇摇头，略作沉吟，还是问道：“我知道人族之外，还有一族分支，自诩为天人族，这天神山可是与之有些关联？”
柳依依点头说道：“正是！这支天人族是上古人族的后裔，一直繁衍至今。虽同属于人族一脉，但他们自以为血脉高贵，自称天人，自成一系，自命不凡，从来都瞧不起世间凡人。期间，天人族又发生了内讧，两派阵营闹得水火不容，到了今天，一支居于天神山脉，对外自称天神族，而另一支受到排挤后远走天魔谷，对外以天魔族区分！”
许青白默默点头，与自己心中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自从在那留言上看到天神山的那一刻起，他便在隐隐猜测姬萱的神秘身份，多多少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姬萱一直来历成迷，就连一向八卦的龙行舟都没能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此番终于被柳依依点破了身份，许青白一时百感交集。
对面，柳依依问道：“许青白，你可知姬萱还是天神山上的明珠？”
许青白从浮思中回神过来，说道：“之前肯定不知道，现在算知道了但也不吃惊，反而觉得理应如此才对...”
柳依依说道：“如刚才所言，天神族也好，天魔族也好，都无比地排外，这是刻进他们骨子里的心高自傲！如今，你欲要将他们天神山上的明珠拐走，你觉得他们会不会与你好好说话，你担不担心，气不气馁？”
许青白想了想，抬头回答道：“就算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但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虽千万人吾往矣，纵千万里不回头！”
“很好！”柳依依目光如炬地盯着许青白，说道：“接下来，我再与你透露一个消息，你一字一句听仔细了...姬萱让你明年春暖花开去天神山上找她，你可知其中另有深意？”
许青白正色，缓缓摇头。
柳依依盯着许青白，说道：“明年春天，天神山上，将会有一场盛事，比武招亲！”
许青白闻之，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毅。
......
春眉湖上，有兰舟唱晚。
回程路上，许青白一言不发地摇着橹，不疾不徐，不知所想。
柳依依曲膝盘坐在船头，又将瑶琴置于腿上，拨弦清唱：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落日熔金，远山迟暮，余晖烁烁。
低吟浅唱，游响停云，余音袅袅。
一条小小的兰舟，破开黛绿镜面，拖曳着一条长长的水光...
一条小小的兰舟，满载春怨闲愁，影子又被拉得很长很长...
第332章 小白，起来教我练剑
倦鸟投林，兰舟系岸。
人群早已散去，岸边已经空无一人。
与柳依依作别，许青白回到书院宿舍。
小白今晚居然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没有出去溜达，此刻正在床上蒙头大睡。
小白的睡姿很是奇葩，他将脑袋蒙得严严实实的，又因为被子短了一截的缘故，他选择将两只脚丫子露在了外面。
许青白对直走了过去，一把掀开了小白的被子。
“嘛呢！嘛呢！你小子掀被子前能不能事前打个招呼，能不能给我留点隐私的空间！”小白骂骂咧咧。
“小白，起来教我练剑...”许青白平静说道。
“你这是咋了？”小白猛地坐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许青白，小心翼翼地问道：“柳仙子那边没表现好？受到什么打击了？”
“你别问这么多了！一句话，教还是不教？”许青白眼神有些炽热。
“现在？”小白发觉到许青白有些不正常，伸手来摸他额头。
许青白一把将小白伸过来的爪子打掉，说道：“放心，头脑清醒得很，没发烧更没糊涂！”
小白将许青白打量了个遍，突然哈哈大笑道：“许青白，就等你这句话了！你一直不开口，总不能皇帝不急太监急！”
小白从床上翻身起来，拉着许青白往外头走去，边走边说道：“也好，择日不如撞日，学剑也讲究个心劲，一旦有了心劲，可保事半功倍！”
......
二人头顶月光，一路来到书院后山。
这里平时罕有人至，夜里更是万籁俱寂。
小白似乎对此早有准备，领着来到山顶上一块面积不小的平地，地上尽是些碎石砂砾，只有浅草，不长树木，最适合拿来用作练剑之地。
山顶上，小白转身面对许青白而立，浑身气息大变。皎白的月光下，哪还是白天那个浑不计较、浑浑噩噩的男人！
只见他一身白衣胜雪，清新俊逸，玉树临风，脸上似笑非笑，让人心中生出一种安定祥和的感觉，如沐春风。
“为何学剑？”小白轻声开口。
“为了成为大剑仙！”许青白双眼炯炯有神，脱口而出。
小白看了一眼许青白，对于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走到崖边，折了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握在手里，返身回来，说道：“你可知学剑练剑，最重要的为何？”
许青白想了想，不确定地答道：“天资？”
小白摇摇头。
“师门传承...”
“剑法功法...”
“绝世名剑...”
小白统统摇头，他用手中的那截树枝，轻轻点在许青白的胸膛上：“是你！你才是那个最重要、最可贵之处！”
小白接着说道：“许青白，你刚刚在回答我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给出了半个答案！我辈剑修习剑，最重要的，不在于外界，一切只在于剑修本身。除了我想成为大剑仙之外，还需要有我能成为大剑仙的觉悟和气魄！只有你真的想，才会百折不挠！只有你真的认为能，才会所向披靡！”
许青白默不作声，皱眉沉思。
小白高声说道：“我吴皋剑宗，尤其不重资质，更不挑名剑，即便是一草一木在手，纵是祭出一招基本剑式，练至臻境，也一样能上断银河，下捣黄泉。”
许青白脸上浮现出激动振奋的神彩，问道：“我而今才学剑，会不会太晚了些？”
小白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笑着问道：“许青白，你觉得我的年纪又能长你几岁？”
许青白立刻便知道了小白话里的意思。是啊，如果练剑修行都以时间长短来划分高下的话，那么大家也不用打打杀杀了，两个人见了面，一言不合，干脆便将生辰八字亮出来，比一比，年长者胜，年轻者负！
小白继续说道：“外人有所不知，但我对你可以毫不保留，想我陈先白三岁练剑，三十岁跻身大剑仙之列，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如果以练剑时间长短来看，那些老家伙们干脆都去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许青白跟着笑了笑。
小白又说道：“我吴皋剑宗，老一辈以我祖父陈焕云扛鼎，剑术最高，年轻一辈以我陈先白举纛，剑意最强，俱是大剑仙！许青白，按规矩，我不可将我吴皋剑法轻易外传，但我以一道自创的剑意引你入门，其中包含了我对剑道的理解与感悟，你可借他山之石攻玉，拿来认真领悟一二。”
许青白郑重点了点头。
对面的小白，盯着许青白，眼神犀利，说道：
“人生天地间，渺渺何所似。天地如汤镬，日月为膏炬。又有风霜雨，化为斧钺鞭。幼壮为来者，耄耋为去者。接踵永劫路，尽赴万古尘。”
许青白听之萧瑟，不觉愣愣出神...
这时的小白气机瞬变，他不再内敛，一身剑气外放，犹如实质，凛冽逼人，犹如当头棒喝：
“纵然结局早已注定，但在这条向死而生的路上，我辈剑修又当如何？自要在这座牢笼中，留下曾经来过的痕迹，亘古不破！”
许青白随之心有鼓擂，浑身血脉偾张，心潮澎湃。
小白轻轻浅笑，他立于山巅，举目望去，脚下山峦起伏如浪，绵延远去...
他轻轻抬起手中那截树枝，转头对许青白说道：“瞧好了...”
话音落，小白只身登天，孑然立于山巅清风明月中，此时此刻的他，白衣飘袂，就是一位从天上降世临凡的谪仙人！
他浑身剑意大涨，并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席卷，此去数里。
方圆十里的范围内，小白支撑着他庞大的剑意，将整条山脉笼罩其中。
他以手中树枝作剑，横劈竖砍，一道道剑光闪烁不已，对应在十里青山上一一应现。
此刻的小白，就犹如以青山和剑在作画，青山为纸，剑为笔，铁画银钩，迹迹遒劲。
“细细感悟我的剑意...”小白用剑意将许青白卷到自己的身旁，一同立于十里剑意的中央，说道：“许青白，我想告诉你的是，剑招都是末节，作为一名剑修，手中的三尺剑锋利与否，可以看他的剑气盛衰、剑术高低、剑意强弱程度！这‘三剑’之中，剑术、剑意，均能拔高剑气。剑术越高、剑意越强，剑气便自然水涨船高。术与意各为基石，而气则是术与意的外化表象！”
许青白闭上眼睛，静静感悟着这股玄妙的气息。
在小白的帮助下，他对方圆十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蛇行蚂爬，都能洞若观火。周围仿佛都已烙印上了他小白的气息，甚至他在剑意范围内心念所及的递剑出剑，都会在天地间对应的地方一一显化，他可以做到任意为所欲为。
许青白来不及震惊，更来不及感叹佩服！小白支撑着这片偌大的剑意天地，隐隐有些吃力，时机宝贵，稍纵即逝，许青白正沉浸在其中，领悟记下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这世上，除了小白，可能再没有哪位剑修能让许青白如此窥探全部！这已经不是近距离的抵近观摩了，这是一种让你置身于其中的照搬照抄，比手把手的传授，还要来得直接！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许青白缓缓睁眼，对着小白轻轻点头，问道：“可有名字？”
小白随即收敛剑意，方圆十里的剑意犹如滔滔潮水，向他退来。他盯着剑意退去后的远山，小声说道：“剑意，印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