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白沉吟了一下,对小白举起了大拇指:“以青山为卷,署名押印...好名字!”
小白转头欣慰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看来已经领悟到了此剑意的真谛!”
许青白当然已经偷师成功,不然也实在是对不起小白的一番良苦用心了!此剑意之真谛便是以青山作为铺就的画卷,用剑意署名,画押落印,据为己有,为我所用!
现在,许青白虽然也算偷师成功了,但自己能不能撑开剑意,又能撑开多远、撑开多久,这还得两说!将小白这半个师父领进了门,日后也还得靠着他自己,用水磨工夫来练习!
许青白突然饶有兴致地问道:“小白,你这一招也未免太离谱了吧!日后与人对敌,只要将此剑意蔓延开来,边走边打,可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以你为中心的剑意天地,别人还怎么跟你打?”
小白闻言,难得腼腆一回,小声说道:“也不尽然,它名为‘印青山’,其实也有苦衷,到目前为止,只对置身于山脉的地形有效,遇到平原河泽的地方,效果会大打折扣!”
“啊!还有这般局限?”许青白有些吃惊,先前领悟剑意时,他不曾察觉。
小白说道:“每个剑修的剑意都是不一样的,金木水土火,各有盈缺,我与土、木有缘,所以才能琢磨出这式‘印青山’...当然了,以后再接再厉,再琢磨琢磨、完善完善,那也是说不准的!”
小白见许青白并没有露出多少失落的表情,点头说道:“传你这一道剑意,是为了领你入门。正如之前所说,这道剑意里,包含了我对于剑道的诸多感悟,尽是些去伪存真的精华,这是许多剑修终其一生都不能企及的悟道机缘,你要好好把握!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相信,有了这道剑意的指引,可让你少走弯路,至少在你真正成为一名剑仙之前,已经足够!”
许青白点头称谢,传道之情,他自知分量!
小白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道:“许青白,我在此等你良久,今日一番切磋,也算是交差了,我要走了...”
许青白不料小白要走,问道:“这么急,不再多待几天了?”
小白摇头说道:“眼下该做的都做了,再待下去也是无益!”
许青白虽然这几天就没好好与他客气过,但眼见他真要走了,心中竟有些沉重,问道:“你不去跟小师叔说一声,道个别?”
小白唉声叹气道:“这趟出门没看黄历,不宜死缠烂打...”他想了想,又对许青白说道:“不知怎的,天下女子,我都能目不转睛地看上半天,唯独对于你小师叔,看上一眼便双腿打颤、心里打鼓...对了,你小子得知道感恩,以后在她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
许青白笑道:“嘛呢嘛呢,你自己说去!忒大一剑仙,胆子这么小?”
小白纵声大笑,他将那截树枝塞到许青白的手里,随后一步登天,脚踩飞剑,潇洒而去:
“哈哈哈,许青白,我等着你也成为剑仙的那一天...”
第333章 闲人练剑
那晚小白潇洒离开后,许青白独自在山巅坐了许久,一直等到天边露出鱼肚白,这才下山。
如果说那晚拉着小白出来学剑,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那么,最近几年来,许青白愈发地想要成为一位剑修,便是酝酿已久了。
许青白在思考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这世间的修士分两种,一为纯粹武夫,炼筋骨皮肉,以肉身证道。二为修仙的练气士,这也是诸子百家大多数人走的路子,其中又以剑修杀伐之力最重。
就许青白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武道一途刚刚迈进问天境,又因为武府内那个不怎么理会他的小金人的缘故,后续的情况他自己还真说了不算。那小金人神神秘秘的,不仅能生吞鬼王,还能将桀骜不驯的白蛟都调教得服服帖帖的,着实有向许青白摆臭脸的资本。
既然在武道一途上不好说,只能听天由命,许青白便只能在修仙一途上多花费些心思了。
同样是问天境,但对于许青白来说,对于自己仙道境界的增长,却是有实打实的感受的!这种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水涨船高的感觉,他自己能够真切地体会到,也能够自己控制和左右!
单就仙道情况而言,现在的许青白主要是靠着二师伯李子青传授的炼天诀,将仙府内的金刀、白印、墨尺三件圣物炼化。
那年,在江宁城那间诡异书店里中,许青白曾从那位白衣秀士手里,花了七两银子捡漏到一本《浩然养气五常注》。虽然许青白觉得《浩然养气五常注》与自己的大道不对路,没有拿来修炼,但还是从上面研究琢磨出了两个术法。
一个是可以靠着运转功法,让身体自行孜孜不倦地吸取天地间的始气。靠着夜以继日地功夫,将丝丝缕缕汇成水滴露珠,有如鸡肋,却也聊胜于无。
另一个则是在他当时的文胆上,演化出了十万文字, 声势浩大,气象壮观。不过,随着许青白误入冥界,为了度化枉死城里的那些亡魂,他最终选择了自碎文胆为代价,并以十万文字在枉死城与第一殿之间搭建起了一座金色的浮桥,用以接引那些亡魂再入轮回。
所以,到目前为止,许青白能拿出来对敌的仙道手段其实不多。许青白打心底里倾慕剑修、想要成为一名剑修是真,但同时,迫切需要提升自己的战力也是真!
刚巧,自己这不刚得了浩然剑吗,剑的麻烦好像也省去了。
如今走上剑修这条路,似乎冥冥之中也是天意!
......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青白开始了自己悟剑练剑。
有了小白的那道剑意作为指引,就如同一座灯塔一样,让许青白在剑道一途上,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他在朝着那座灯塔,一天天、一步步地慢慢抵近。
在青木书院里,白天比较打眼,他便常常等到夜里,一个人摸到后山山巅,在那片平地上,时而起身舞剑,时而临崖悟坐。
得益于小白的帮助以及毫无保留,许青白对于这道“印青山”的剑意,当时就全盘给偷学了过来。效果虽然与小白差之甚远,但也学了个有模有样,如今,许青白已能在周身三尺范围内轻松收放剑意了。
至于具体的剑法剑招嘛,反正青木书院的藏书阁里大把的是,有小师叔一句话,许青白可以任意借阅。
但青木书院毕竟不是一座剑道宗门,里面的藏书只能说是杂糅海量,许青白能看到的这些剑法剑招,也都是一些广为流传的大众招式,还谈不上珍贵!
随着许青白对“印青山”剑意的日渐理解和领悟,他越发地深信小白那关于剑招只是末节的观点,而且许青白如今只算入门,对于剑法什么的,还没有迫切的需求。他现在能把一些基础的剑法练习好就不错了,太过高深的剑法自己也驾驭不了,只有等到以后再去研究。
......
白天的时候,许青白还是偶尔会去听人讲学。
书院里除开那些固定的司业外,还不时会有一些云游各地的儒士进来讲学。只有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儿见得多了,许青白对于整座天下以及学问的认识和了解,才会愈加的全面!
那座藏书阁里,许青白不仅借阅剑法秘籍,也看儒家书籍,看兵法韬略,看各种杂书、闲书,自从当年先生宋景返回大匈,自己也跟着从李家学堂里出来后,他已经好久都不曾这么用功地看过书了。
他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赶路的人,连着渴了好几天,这时又蓦然闯进一片绿洲,撞见一口清泉!
有的时候,许青白还会陪着沈月去春眉湖边钓鱼,鱼儿虽没钓起来几个,但三人似乎从来没走过空...
好几次,在沈月的软硬兼施下,小跟班朱慎一只能硬着头皮,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两个冷馒头来,再撕成小小的碎屑扔进水里,对着湖中的那群大白鹅一顿引诱...
等到大白鹅们噗嗤扇动着翅膀,欢天喜地地游过来,等到聚集得差不多了,再由沈月加油,朱慎一出手,用提前备好的鱼网,劈头盖脸地对着其中最肥的一只大鹅套下去!
然后三人便会偷偷地摸进竹林深处,过不了多久,便能见着一道炊烟升起!
当然了,许青白也不是吃白食不出力,挖坑生火、庖丁解鹅、越俎代庖的事情他也没少干!竹林深处,沈月和朱慎一常常会席地而坐,一边大嚼着肥美的鹅肉,一边夸着许青白手艺地道...
如此好几次,如今大白鹅们眼瞅着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一个个的,都开始长记性了。毕竟贪一时嘴馋事小,被人拔毛烧烤事大!如今诱鹅的难度直线爬升,朱慎一的馒头碎屑越来越难奏效了!
与此同时,书院也意识到不对劲了,看到春眉湖中供人观赏的白鹅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踪,生不见鹅,死不见尸...这些天里,书院已经在安排专人巡湖了!
于是,沈月只得放了朱慎一一马,她也不来强的了,默认要暂避一阵风头。
为此,朱慎一长长松了一口气,感恩戴德!
毕竟,按照沈月事前给大家准备好用来串供的说辞,诱鹅、网鹅,以及随后帮大鹅扭断脑袋,那可都是朱慎一一人所为!她和许青白不过是在一个对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对的地方,又每次都能刚好发现一只惨死掉的大鹅!本着不抛弃人、不浪费鹅的精神,她和许青白这才搭手,完全是属于肝胆相照地帮忙!
......
时间一晃,就是大半年过去了。
这天,许青白在蔡文君那里,陪着小师叔看书。
“最近剑练得如何了?”蔡文君一边翻书,头也没抬地问道。
“还好,小白传的那道剑意,算是完全吃透了!”许青白笑嘻嘻地回道。
“哦!”蔡文君又问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许青白点点头,说道:“我想提前去西边转一转、逛一逛,为明年春天早做准备...”
自从许青白知道姬萱来自天神族后,便知无不言地告诉了蔡文君。而蔡文君在听说了以后,也将自己了解到的关于天神族的一些内幕告知了许青白。
原来,天神一族栖息的天神山是那上古人族的遗址,一直被天神族据为己有,繁衍生息。天神族自命不凡的底气,在很大程度上也来自于天神山。据说,山脉中有古战场、有上古遗迹、有支离破碎的小世界结界...这几千年来,不断有天神族人在其中得到上古传承,也有人机缘巧合之下寻到神兵宝器!
蔡文君对许青白接下来的计划并不反对,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早做准备肯定要比临时抱佛脚好上一些。她看了眼许青白,帮忙打气说道:“如此也好!你要争口气,到时候诓个仙女儿下山来当媳妇儿,让你师公乐呵乐呵...”
许青白腼腆说道:“还是没准的事儿呢!就怕人家看不上我...”
蔡文君瞪眼道:“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天神族的掌上明珠又怎么了,自古又不是没有外嫁过的先例!况且,你为何要小看自己,你不也是我们儒圣一脉的宝贝疙瘩么...我们的宝贝疙瘩配他们的掌上明珠,只有他们占便宜的份儿!”
蔡文君生怕许青白生出怯意,赶紧又补充道:“你别怕,你只管尽力做好自己的事情!等到事成之后,到时候我让你师公领着你先生、你二师伯,再加上我,一起上天神山为你定亲...除了小师叔我现在稍微差劲点之外,我就不信他们不当回事!”
许青白笑道:“小师叔也不差劲的,全天下唯一的女院长,成圣之日指日可待!”
蔡文君被许青白的话哄得“咯吱咯吱”的,她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我听下面的人说,这半年来你常跟依依厮混在一起,你是不是对她也有那个想法啊?”
许青白连忙撇清道:“柳姑娘是姬萱的闺中密友,柳姑娘多才多艺又谈吐不凡,我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纯粹是冲着做朋友去的...”
“是闺中密友更好啊,如果被你一锅端了,日后还能做好姐妹...”蔡文君嘻嘻笑道:“怎么样,要不要小师叔去帮你说说看,依依这丫头,虽然心高气傲,别人说什么她都可以不听,但小师叔说的话她还是能听进去些的...小青白,你可不能怕麻烦啊,咱们这一脉,就指望着你开枝散叶呢!”
许青白还真怕蔡文君乱来,着急说道:“千万别!小师叔,你要真乱来的话,我跟柳姑娘可能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蔡文君不以为然,笑着说道:“怕什么,男人嘛,多几个红颜知己也不是个什么大事儿!”
许青白想了想,笑道:“小白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许青白祭出的这一招果然立竿见影,蔡文君笑容僵住,立马就闭口不提了!
只是,房间里安静下来后,许青白心里又隐隐有些自责:小白啊小白,你拜托的事儿我可一直都记得呢,只不过,刚才形势急人,那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
第334章 龙门客栈
大夏西陲,甘泉国。
千里戈壁,万里黄沙,风霜劲面,草木枯荒。
许青白牵着一匹瘦马,特意绕开那一望无垠的沙漠,只身行走在沙漠边缘的戈壁中。
这一个多月来,身后这匹马每天都在肉眼可见的掉膘,陪着许青白走了几千里路,走着走着,最后走得骨瘦如柴。以至于这几天,许青白甚至都不敢再去骑它了,生怕一阵风过来,一人一马都摔个四仰八叉!
明明上午还是烈日当空,可晌午过后,天色就越来越暗,干燥的风卷起地上的沙砾,刮得“哗啦”作响,如有鬼哭狼嚎。
一场沙尘暴正在酝酿,远处天边已经依稀可见一片阴影,正在朝着许青白这边笼罩而来。
许青白解下用来遮住口鼻的黑纱,抖了抖上面的一层黄沙,他伸手从腰间取下一个水壶来,摇了摇,叮当作响...
见水壶还未见底,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拨开水壶的木塞子,轻轻泯了两口。
随着入口一阵清凉,头晕目赤的感觉这才稍好。
许青白正舔着龟裂的嘴唇,他身子被碰了两下...
转头看去,却是那匹瘦马过来,用脑袋蹭着许青白。
许青白会心一笑,一个多月来,他与这匹马朝夕相处,就像两个难兄难弟般,彼此都已熟悉。
“急什么,肯定少不了你的,让我先歇会儿都不行!”话虽这么说,但许青白还是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来,重新拔开那水壶塞子,一点点地往手掌心里倒水。
马儿通人性,将头探了过来,低头在许青白的手心里舔舐清水。
许青白一边倒水,一边抬头望着天边,眯眼说道:
“马儿啊马儿,咱们歇够了喝足了,一会儿可得加快些脚步了!这都走了三天了,前头不远应该就有店家了,你再坚持坚持,晚上多给你加捆干草...”
“呼哧呼哧...”这匹马儿极有灵性,就跟听懂了许青白的话一般,连连喘气点头。
......
戈壁深处,已经是风沙大作,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一座孤镇,赖在大漠中央。
除了居中一座二层小楼之外,左右各有四五间的矮房,不仅有铁匠铺,有杂货店,有木工作坊,有货运中转的商行,除此之外,还有一间专门供人拴牲口的草棚...
这些房屋都低矮破旧,土坯黄墙,墙上到处都是一个个如碗口大的坑洼,风蚀严重。
那间最高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两个红彤彤的灯笼,此时正亮着微弱的光,时暗时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