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点点头,随即跟着老妇人进了屋。
进屋后,青年四下一打量,立即眼前一亮。只见之前那位斗篷女子,此时已经将斗篷摘了下去,正怯生生地坐在屋里,模样楚楚动人。
先前在楼下时,看不见女子真容,当时青年只觉得女子身段苗条纤细...不料再见她摘下斗篷后,面容竟也是如此姣好,两者相得益彰!
老嬷嬷见青年愣愣地望着自家小姐有些出神,开口打破屋里的沉默,说道:“老生姓王,这位是我家小姐,董珠儿,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青年后知后觉,赶紧收敛心猿意马,回道:“在下周晋,关西瓜州人氏,见过王嬷嬷,见过董小姐...”
那董珠儿瞧见青年有些失态,又轻掩秀口,两只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儿...王嬷嬷见状,脸上有些愠色,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董珠儿这才正色,款款起身,对着青年盈盈一拜,回礼道:“董珠儿见过周公子。”
王嬷嬷招呼着周晋坐下,沏了一壶茶,又将眼下她与董珠儿的遭遇拿来说了一番...
大体与那三名恶汉所说无异,原来,两人正是甘泉国那位董侍郎府上逃出来的女眷!
那位董侍郎在朝堂上被人陷害,因言获罪,被满门抄家后,就只有这位老嬷嬷和董家千金逃了出来。而这两人之所以选择西出边关,深入隔壁大漠,却不是什么投奔,而是要去寻一位董家世交,借助后者的能量,希冀着为那位董侍郎平反昭雪!
老嬷嬷毫无保留,将此事前因后果都对周晋和盘托出。
周晋先是好心宽慰了两人,言称对那位董侍郎生平事迹有所耳闻,如今不幸被奸人所害,自当仗义相助。
谈到接下来的行程时,王嬷嬷神色有些苦涩,说道:“只可惜这三个恶人一心想着要拿我们去领赏,这可如何是好?”
周晋随即表态:“两位只管放心,此事既然被在下遇到了,就断没有再袖手旁观的道理!此去路程也已不远了,就让在下护送你们一程吧,免得再让人心生不轨!”
王嬷嬷立即喜上眉梢,说道:“如此甚好,只是如此一来,倒是要麻烦周公子了!”
周晋笑道:“路见不平,义不容辞!”
说完,周晋又忍不住去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董珠儿,四目相对,正在偷偷打量周晋的董珠儿赶紧低头,兴许是胆小,这名大家闺秀害羞得不行,此刻脸又红了。
周晋见此,假装不知,他对董珠儿说道:“董小姐不必为此忧心,周某言出必行,一诺千金,必将把你与王嬷嬷安全送到目的地...咱们暂且不急着动身,先看那三名恶贼动向再做打算。不管他们直接用强也好,软磨硬泡也罢,在下都替小姐接下了!”
董珠儿将脑袋埋于胸前,声如蚊蚋:“多谢周公子...”
......
门外,许青白先前听见三名汉子出门后,其实也悄悄地跟了出来。他匿身于过道另一头,并没有暴露身形。此时见那三名汉子已被带剑青年逼退,这才往回走去。
走到半道上,“吱呀”一声,身边一道房门被从里面拉开,说是迟那是快,许青白随即被一把拉了进去...
又听“嘭”的一声,身后房门紧闭。许青白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在看清屋里的人后,问道:“玉儿姐,你住这间?”
拉许青白进来的正是玉儿,她没急着搭理许青白,附耳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后,不见有动静,这才转身回来,招呼着许青白先坐下,问道:“你不要命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跟着出来凑什么热闹!你莫不是也要学那边那位公子哥,要来个英雄救美?”
许青白从玉儿手里接过一杯热茶,笑嘻嘻地说道:“也没多想,看看情况再说!”
玉儿瞪了许青白一眼,说道:“你几斤几两,自己心里得有点数,千万不要被美色迷了心智,看你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吧,不该掺和的少去掺和!”
许青白能够感受到这位玉儿姐真心实意的关心,顿时心中一暖,回道:“知道了,反正那位公子不是被请进屋里去了么,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眼下倒也没我什么事儿了,回屋睡觉去咯...”
玉儿俏皮说道:“唉哟,怎么听你这话酸酸的!是不是在为进屋的人不是你而怄气?难道你就不怕那张斗篷下面,其实藏了个丑八怪?”
许青白笑道:“玉儿姐说笑了...我压根就没这么想过,也不会图这个!”
“切!”玉儿白了一眼,随即想到什么,又笑盈盈地看来,说道:“哈哈哈,你也用不着怄气,那屋没进成,这屋不是让你进来了么!”
许青白闻言,赶紧说自己犯困了,转身开门就要离开。
玉儿见自己一句话便将许青白撩得紧张兮兮的,颇感好笑,关门之前,又接着补了一剂猛药:“困了就睡,你跑什么跑,玉儿姐屋里又不是没床!”
......
第338章 大事不好
一夜无恙。
次日清早,这场沙尘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天地再复清明。
那三名汉子还一直赖在客栈里,老妇人与董珠儿也不敢轻举妄动,也因此,名叫周晋的护花青年也自然没走。
......
小镇上突然人声鼎沸,客栈外面议论纷纷,一阵嘈杂。
声音很大,所有人都被惊动,跟着出门来探查情况。
客栈里的众人也甭管什么派系阵营了,也都闻风而动,纷纷跑了出来。
只见小镇里那位木匠正慌慌张张,一个劲地对着众人念叨着“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原来,小镇相隔二十里之地,有一个金刀庄,庄上刀客众多,加之老庄主又是一位颇具江湖侠义的人物,这些年来,一直在庇护小镇。正因为如此,小镇才得以在这匪寇成患的大漠深处立足,往来商贾、旅人,也都会选择来此歇脚补给。
话说这位老庄主也是位人物,年轻时混迹江湖,被人追杀,仇家寻不到他的人,便迁怒于他的家人,一家妻儿老小全被人给屠杀了干净。此人从此销声匿迹,在蛰伏十年之后,趁着一个雷雨之夜,光明正大地闯进仇人府邸,一夜屠光府上四十六口,可谓是鸡犬不留。
忍辱负重终于报得十年血仇后,这人最后出走塞外,选择来此落地生根,最终创建了这座金刀庄,多行仗义之事。
金刀庄有着自己的产业,以走镖、倒卖商品为营生,不可避免地便与活动在这一带的马匪流寇们便产生了利益冲突。为此,庄内豢养了一批行走江湖的人物护着商路、镖路。
这些年来,这位老庄主虽然年事渐高,但反而侠义之心与日俱增,该管的事他要管,不该他管的事他也要出来主持公道。
就说小镇这边,客栈、商铺、肉铺、商行、车行...虽然麻雀虽小,但也五脏俱全。
以前,他们一边开门做生意,一边又与本地马匪们约定俗成,按月上贡些银钱。可自前些年起,金刀庄硬要来横插一脚,出面庇护小镇,断了那些马匪们的财路。
不光如此,金刀庄的人,在走镖押货的空档,还越俎代庖地行起了那官兵的职责,但凡碰到不长眼的小股马匪,便要追着人家清剿!
总之,这些年来,金刀庄与本地马匪之间的怨越结越深,一方是为了肃清商路,另一方则是为了填饱肚子谋求生路,双方但凡遇到了,矛盾便不可调和。
昨晚,趁着沙尘漫天,附近的几股马匪竟然合拢一处,趁其不备地攻进了金刀庄里面,那位老庄主在乱战中身首异处,门下众人死得死,逃得逃,树倒猢狲散。
......
闻此噩耗,小镇众人顿时人心惶惶。
大家都知道,这些年来,他们受金刀庄的庇护,如今靠山轰然而倒,马匪们势必会卷土重来!关键是,马匪们昨晚洗劫金刀庄后,虽也成功地拔除了这根眼中刺肉中钉,但听说也损失惨重,四十几人进庄,天亮之后只有十余骑出来。这些马匪会不会杀心大起,跑来小镇这边杀人泄愤,犹未可知!
所以,一大早,当听到消息后的小镇木匠,便再也坐不住了。他跑出来召集众人,既是广而告之,又是六神无主之下想着要让大家一起商量对策。
......
小镇广场上,顿时聚集了一群人,大家为此议论纷纷,尽皆摇头皱眉。
肉铺老板是位年过半百的老屠子,虽然年纪还不算大,但兴许是常年搬举重物的缘故,样子显老,身子也有些佝偻,似是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只听他这时捶胸顿足地喊道:“还真是苍天无眼啊,老庄主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让这群挨千刀的畜生给杀了呢!”
木匠是个精瘦的老头,岁数比肉铺老板还要大上几岁,却一点都不显老态。他听到老屠子还有闲功夫在那儿替老庄主喊冤,气骂道:“眼下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在一旁添乱了!老庄主死就死了,他两眼一闭倒也干脆,球事都不用管了!可现在大家该怎么办?趁着你还有功夫在这儿闲扯蛋,不如好好合计合计自己的出路!”
老屠子听到木匠这般不近人情的话,立即转悲为怒,发疯一般冲向后者:“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没有老庄主,又哪来我们小镇的今天!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做棺材偷工减料,惹怒了买家,是谁替你出面说情,最后不了了之?这些年里,咱们小镇上又有哪家哪户,没去麻烦过老庄主?”
木匠似乎也早就看老屠子不顺眼,嚷嚷道:“老东西,就你他妈是好人!过来啊,老子还怕你不成!”
眼见两人就要干上,铁匠铺里的铁匠冲过来抱住老屠子,铁匠是个中年汉子,长得腰粗膀圆,顿时将老屠子制服得动弹不得。
旁边的车行老板、伙计也赶紧跑过去拉住木匠,让各自都少说两句。
现场一片混乱,七嘴八舌,沸沸不止。
“够了!”随着一声娇喝声响起,众人纷纷闭嘴。
侧头看去,出声的正是客栈的玉儿!
只见她走到一群大老爷们中间,瞪了一眼,说道:“马匪这还没来呢,你们就要先起内讧不成!既然要打,谁也别拦着,铁匠,你给他们一人发一把刀,要打就真枪真刀的干,别他妈雷声大雨点小!”
玉儿一发话,木匠与老屠子都顿时低下头不说话了!别看玉儿一介女子,却似乎是小镇众人的主心骨,颇有母老虎之威!
玉儿瞧见现场安静了下来,这才走到木匠身前,数落道:“真不怪老屠子跟你急眼,嘴上积点德!”
木匠冷哼一声,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再吱声。
玉儿看了木匠一眼,问道:“你刚才说这拨马匪,最后就只剩下了十来个人?”
木匠见谈到了正事,郑重地点点头,回道:“今早遇到一个从庄里逃出来的人,亲口告诉我的!”
玉儿环视众人,说道:“大家暂时可以不用担心,咱们小镇人也不少,十来个马匪不一定敢放马过来!”
众人闻言,仔细一想,似乎也有道理,特别是这股马匪昨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指不定人人身上都带着伤呢,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起波折。
可是,任何事情都有万一,正在众人心中稍定之际,远远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正对着小镇这边袭来。
小镇众人随即面面相觑,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
第339章 祸心
马蹄声渐近,没过一会儿,便见十余骑合围而来,眨眼冲至眼前。
众人不由自主地在向后退,人人自危。
马匪进镇,驱赶着众人聚拢在一起,当先过来一匹高马,上面坐着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扬鞭吆喝道:“爷爷们过来找点酒肉钱,想要活命的都给我老实点!”
汉子见众人尽皆低着头不吱声,很是满意,又说道:“实话告诉你们也无妨,弟兄们昨晚才端掉了那金刀庄,以后再没人能罩着你们!不过这趟出马,人马折损得有些多,不会在此久留。你们就把这些年欠下的贡钱,连本带利的都先交上来,就当是给弟兄们筹点路费!得了好处,我们自然便会离开!要钱还是要命,只能选一个,如果有谁舍不得银子,老子倒不妨送他一程!”
人群中没人敢吱声,噤若寒蝉。
那马匪头子“啊”的一声,故意吓唬着乱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各回各家,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准备,待会儿挨家挨户出门捐钱!”
众人顿时鸟散,两两无语,皆埋头向着自己铺子一阵小跑。
马匪头子这时又叫住玉儿,问道:“你可是这家客栈的掌柜?”
玉儿被他从后面叫住,只得停下脚步来,回头应道:“当家的有何吩咐?”
马匪头子笑吟吟地打量了一番,啧啧说道:“来之前就听说这龙门客栈的掌柜的,熟得就跟一颗水蜜桃似的,咬一口全是水...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
玉儿微微皱眉,面有不悦,她身边的歪嘴和厨子也站定了脚步,等待着后事发展。
马匪头子哈哈一笑,说道:“掌柜的放心,我们今日前来,只为求财,不抢人伤人,我也只是耳闻已久,这会儿管不住嘴巴!”
玉儿直视着马匪头子,又看了眼他身后的一帮兄弟,淡淡说道:“倒是承蒙当家的夸奖!”
马匪头子跟着轻轻一笑,转头不置可否。
玉儿随即领着歪嘴和厨子进了客栈,小镇广场上,本地人都各回各家准备银子去了,就只剩下几个住店的客人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那三名汉子正想着要偷偷摸摸地混回客栈去,却不料被一名脸上满是麻子的马匪当头喝住:“往哪儿走!”
三名汉子不得已停了下来,一脸谄媚。
先前那位马匪头子骑马走了过来,问道:“住店的?”
三人连连点头。
马匪头子又问道:“往来的商贾还是纯粹过路的?”
三人中,刀疤脸一直留意着现场的风吹草动,他回头瞧了瞧昨晚那位提剑青年,见他从头到尾都不动声色,似乎胸有成竹,刀疤脸想了想,似乎抓住了某个事情的关键,只见他走到马前,踮起脚尖,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位兄弟,自己人!”
“自己人?”不料马匪头子却一点都不遮掩,反而诧异地大声反问道。
“对对对...”刀疤脸朝着名叫周晋的青年那边使了个眼色,点头哈腰地回道:“我们也是被请来扮马匪的...”
“去你妈的!”马下的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马上的人一刀砍断了脖子!
马匪头子骂骂咧咧:“在这儿跟我整这些有的没的,真当老子好说话不成!”
一刀见血,三名汉子中,剩下高鼻大孔汉子和络腮胡顿时知道自己一方会错了意,原来假马匪遇到真马匪了!他们顿时两腿打颤,匍匐在地,嘴里喊着:“好汉饶命...”
这也不怪他们!原来,这三人均是那名叫周晋的青年花钱雇来演戏的。那王嬷嬷与董珠儿的身份不假,但周晋却并不是什么偶遇的侠士,反而包藏祸心,处心积虑,步步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