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嘴低头瞅了眼,只见这道手抓羊肉上面,似还若隐若现地挂着厨子新鲜的口水...
歪嘴两只眼睛睁得老大,有些心虚地看看盆里,又抬头看看厨子,问道:“这品相...还能出菜不?”
厨子安慰道:“你就放心端上去吧,羊肉骚,压得住!”
歪嘴往前走了两步,似乎脸上疼得厉害,顿感心里又没底了,他转头回来,可怜巴巴地望着厨子。
厨子啐骂了一声“出息!”,但为了宽歪嘴的心,他还是放下手中的大铁勺,接着上前两步。
厨子将一只手伸进背后的裤裆里掏了掏,拿出来后先自己闻了闻,一阵摇头皱眉兼自我嫌弃...他嘿嘿坏笑一声,随即伸手放进盆里,伴着先前那些口水一起又捏又拌,好一顿拾掇!
厨子涂抹均匀,前后左右再也看不出端倪,他这才下巴一点,朝歪嘴使了个眼色。
这边,歪嘴小心翼翼地将这盘味道有些大的手抓羊肉端上桌,他局促不安地候在桌边。
桌上,那三个饿死鬼投胎般的汉子,眼看有羊肉上桌,顿时撸起袖子上下起手,生怕落于人后...
那名刀疤脸嘴里嚼着一大坨肉,眼睛突然睁得老大!他瞧见歪嘴还赖着没走,蓦然站了起来,一巴掌重重地落在歪嘴肩膀上...
歪嘴战战兢兢,哭丧着个脸,他缓缓抬头,正要开口求饶,迎来的却是一口肉沫星子...
只见对面的刀疤脸,一个劲地点头称道:“这味道...正宗!”
歪嘴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
刀疤脸显得颇为满意,大咧咧地重新落座后,仍忍不住惊叹道:“你们这是加了什么秘料么?特别是其中那股子“骚”味,原汁原味,最让人销魂,巴适得板!”
歪嘴满是褶皱的老脸皮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他唯唯诺诺地应声道:“大爷们喜欢就好...”,说完赶紧快步离开!
......
堂上三桌都已在吃着饭。
许青白吃着自己碗里的,没有去多管闲事。
老妇人与斗篷女子那桌也安安静静,不动声响。
许青白暗中观察了一下,自从这三名汉子进店后,老妇人那边便拘束了许多!就连眼下吃饭,那位年轻女子都没把斗篷取下来,而是选择挑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往斗篷里面送,一点都不嫌费事!
三名汉子这桌,好酒好肉地上来后,大家争先恐后,大快朵颐。腹中饥饿感稍去,加之三五碗酒下肚,酒劲便上来了,顿时骂骂咧咧。
只听络腮胡在那儿开始嚷嚷道:“这鬼天气可真怪,怎么就突然刮起沙暴来了,害得哥几个跟着吃了不少土!”
那高鼻大孔的汉子调笑道:“可不是!这边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瞧瞧我这张俊脸,都在开裂脱皮了...下次再进青楼啊,都要被姑娘嫌弃了!”
那络腮胡闻言,嬉笑道:“你又什么时候靠脸白嫖过?咱们啊,都没有那个命!嘿嘿嘿,不过嘛,只要银子带够了,用它来当敲门砖,还不是前门后门都任你敲开!”
高鼻大孔的汉子深以为然,不禁举起酒碗来喝了一口,笑道:“那倒也是!哈哈哈,老子自出道以来,就从来没在鸳鸯被里装过君子,但凡金风玉露相逢过的姑娘,无一不是最后慌慌张张逃下床去的,从来都不看姑娘脸色行事!”
络腮胡跟着陪了一口,又说道:“不过那地方可都是些销金窟,不仅能让人腰带瘦,连带着钱袋子也要瘦,可谓是舒服一刻,后悔多时啊!”
高鼻大孔的汉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道:“人生在世,酒肉财色,皆要兼顾,如此才算不枉此生嘛!咱们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既然活着,就要活个舒坦!”
说完这些,高鼻大孔的汉子朝着身旁两人说道:“节流不如开源,省得多不如挣得多!你们都听说了没有,最近道上在传,说甘泉国董那位侍郎因言获罪,府上家眷,男的充军,女的被卖去当官妓...”
络腮胡眨眨眼,大声问道:“听倒是听说了,可这又与咱们有什么关系?”
只见高鼻大孔的汉子眼睛瞥向屋里某个地方,嘿嘿说道:“说来也巧,说是抄家那日,千防万防,最终还是逃出来两名女眷!一个是府上的一名老妪,还带着董侍郎的那位千金,说这两人如今正朝着西边过来,投奔一个在这边的边将!这两家是世交,如今董家落难,便想着过来寻求庇护一二!”
三人那边正高声议论着,角落这张桌子上,先是背对大门而坐的年轻女子,双肩明显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她又被身边的老妇人轻轻握住了手。
三名汉子一边说,一边也在暗地里观察,见此场景,心中似乎又多了几分笃定。
三人一一收回视线,只听高鼻大孔的汉子又说道:“听说官府那边,悬赏的银子可不少啊,而且生死不论!你说要是不小心被咱哥三撞了大运,捡了个大便宜,是不是下半辈子也不用过得这么寒碜了!”
那位刀疤脸在身上擦了擦油腻腻的手,点头笑道:“他妈的,何止是下半辈子不寒碜?真要是落到咱哥几个手上,到时候把她俩交到官府那边,兴许还能立下大功,讨个一官半职的!下半辈子再也不用在外头喝风吃土了,从此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对对对!”络腮胡听得眉开眼笑,附和着说道:“滔天富贵可能就近在眼前了,哥几个,敢不敢搏一把?”
刀疤脸“啪”地猛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命里有时终须有,该是我们的东西,它自个溜不走!不急不急,来,先喝酒烘托烘托气氛!”
络腮胡和高鼻大孔的汉子闻言,纷纷端起碗来,眼睛瞥向角落那边,连连冷笑!
就如同老鹰在盯着小鸡儿,乞丐盯着白膜...
......
“砰砰砰”又有拍门声响起!
传出来的动静,让老妇人如惊弓之鸟一般,浑身哆嗦了一下,也让三个汉子相互对视一眼后暂时噤声。
站在柜台那里的玉儿,此前一直在侧耳倾听、察言观色,这时又听见了拍门声,不禁皱眉,怎么回事?这都是第四拨了!
看来,今晚不光外头风大尘大,也注定了店里不会安宁!
她快步走到门口,将大门拉开,进来的,却是一个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俊秀青年。
只见他皮肤白皙,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英气,模样比店里那三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不知要周正多少倍!
青年手中提着一把佩剑,这时对着玉儿举剑抱拳道:“掌柜的,在下途经此地,进来避避风尘...”
玉儿上下打量着来人,实在是有些费脑壳,她索性不再去想了,今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朝青年点点头,让后者自己找地方坐。
那青年环顾堂上四周,先是扫了一下角落里老妇人那桌,然后又挪动视线,盯着三名汉子那桌一脸嫌弃。
等他最后看到大堂上远远的还有一桌,桌上又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时,似乎又有些意外。见许青白也刚好往门口这边看来,青年微微点头,算是遥遥打了个招呼。
青年径直往老妇人那边走去,不偏不倚,刚好坐到了她们与三个汉子中间的空桌上。
只见他将手中的剑往桌上重重一拍,毫不不理会三名汉子投来的审视目光,潇洒说道:
“两斤卤牛肉,一碗打卤面!”
......
第337章 试探,拉拢,撩拨
自从又来了位带剑青年后,大堂上顿时安静了不少。
三名大汉摸不清青年的来路,又见着他胆敢一人一剑就在这大漠深处出没,心中似有忌惮。
角落那边,老妇人探头过去,对着那斗篷女子一阵窃窃私语,说道:“小姐,我看这三名恶贼今晚定不会善罢甘休,刚进来的这位公子又似乎有些正气,要不要先搭上两句话?”
只听斗篷里传出女子娇弱的声音:“嬷嬷,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怎么能一眼看透人心...”
那老妇人唉声叹气道:“小姐,眼下我们行踪暴露,处境就如那雨打萍,一个不好,就要深陷万劫不复的境地,不能放过一丝希望啊...”
老妇人说到这里,斗篷女子将头埋了下去,不再言语。
老妇人见斗篷女子不再反对,便朝着柜台边的玉儿喊道:“店家,再给这位公子上一壶好酒,记在我们桌账上!”
青年闻言,赶紧起身,对着老妇人抱拳,说道:“在下何德何能,能让老嬷嬷破费!”
老妇人盈盈笑道:“公子不必客气,萍水相逢,这壶酒,就敬你年轻豪杰!”
这边,刀疤脸撇撇嘴,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年轻倒是年轻,就不知这个豪杰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刀疤脸觉得青年来路不明,这会儿又见他跟老妇人已经眉来眼去勾搭上了,便想着要借此出言试探一番。
青年听到刀疤脸出言相讥,也不生气,回道:“同是天涯红尘客,相逢是缘,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说话?”
刀疤脸笑道:“不挡路的当然是朋友,找事儿的自然便是敌人!对待朋友,可以不说难听的话,但如果对待敌人,也不能光捡好的说!如果站队不同,所说的话自然有所区别,就不知阁下是站哪一边的?”
青年闻言,看看刀疤脸这桌,又看看老妇人那边,轻声说道:“我站哪一边来着?如果非要选边站,哪边弱我便站哪边!”
“哦?!”刀疤脸将手中的酒碗重重磕在桌子上,问道:“莫不是你觉得,偏弱的一方加上一个你,就变得有份量了?就能跟强者掰掰手腕了?哈哈哈,这个世界上,牛羊成群结队,虎豹才会独行!”
青年坐在那里,扬了扬桌上的剑,回道:“眼下是虎是羊还不好说,但最好别来惹我,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有这玩意儿在手,我可不想当一只温顺的兔子!”
老妇人见青年公子在三个恶汉面前毫不示弱,而且听其口气,似乎隐隐有相助的意思,她不禁面露喜色,频频对着青年投去感激欣慰的目光。
柜台那边,已经不用炒菜的厨子和不用传菜的歪嘴站到了一起,频频交换着眼色。
玉儿眼看双方越说越僵,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出来打圆场!毕竟,要是真的动起手来,遭殃的还是店里的桌椅板凳。
但很快,玉儿又在两次三番的两头不讨好后,摇头返回了柜台,眉头紧锁。
不过所幸得是,自从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带剑青年出现后,那三名恶汉兴许是投鼠忌器,没有急着要动手,似要从长计议。
玉儿只盼着能再安稳地过上一夜,等明日天亮后,你们出了客栈,打生打死又与我何干!
......
用完餐,各方都回了房间。
客栈安静了下来,也不知这场暴风雨是就此过去了,还是在无声中酝酿着更大的滔天声势。
半夜里,二楼端头处的那间房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开门声轻轻响起,三名汉子随即鱼贯而出。他们人手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不动声色地朝着另一头摸去...
客栈二楼是一个“回”字型阁的样式,老妇人房间与他们算是对角,出门后还得沿着过道倒一次拐。
三人警惕又戒备地走在过道上,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脸上越来越郑重。
今晚对于他们而言,抓住了就是一场滔天的富贵,抓不住就可能会赔掉自己脖子上的脑袋!
一路走来,毫无异样,但越是如此,三人心脏越是跳动得厉害!
小心翼翼地从转角摸过来,眼瞅着目标在望,三人一愣,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原来,那位带剑青年此时正在老妇房门口候着他们!
只见那青年不知从哪儿顺来一根长板凳,正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知坐了多久。同时,他一手提剑,一脚搭在板凳上,正冲着过道尽头一脸笑意,笑得一点儿都不含蓄!
三名汉子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最后还是由刀疤脸出面,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问道:“这位兄弟,你与屋内那两人非亲非故,难道非要这趟浑水?”
青年闲散地掏了掏耳朵,一副欠打的样子,直看得三名汉子气急败坏。只听他说道:“这就不赶巧了,先前在楼下吃饭,喝过了老嬷嬷一壶酒,现在已经算是故人了...”
“你...”刀疤脸为之气结,缓了缓,说道:“我们三兄弟,平时做的可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买卖,你真要揽了过去?以后山不转水转,难免还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
青年摊摊手,呵呵笑道:“无妨,反正我又不常来这边,以后不一定还能遇到!”
三名汉子这边,络腮胡脾气最烈,朝着身边两个同伴说道:“别跟他废话了,一个人而言,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青年远远地听了去,含笑说道:“对咯,既是出来做大买卖的人,为何还要前怕狼后怕虎的?兴许我就是单纯地在这儿虚张声势呢!搏一搏,菩萨也想要素胎变金箔嘛!”
络腮胡立马被鼓动得蠢蠢欲动,不过很快便被身旁的同伴拉住。高鼻大孔的汉子对着络腮胡缓缓摇头,说道:“不急于一时一地,咱们有的是时间,边走边瞧...”
三名汉子交换眼色后,冷哼一声,也没撂下什么狠话,就此转身离开。
青年这才将那只脚从板凳上放下来,意态阑珊地伸了个懒腰,说道:“哎,英雄自古不长命,乌龟王八活千年...”
......
“噗...”
正在门边附耳倾听的斗篷女子听见门外三名恶汉无功而返,心中稍安,此时又听青年公子哥这一句乱七八糟的胡乱感慨,竟然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女子察觉到暴露了踪迹,脸上一阵羞红,赶紧从门边逃离。
青年也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他嘴角勾起,却是没有点破。
青年正要离开,不料身后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拉开,那位老嬷嬷站在门口,朝着门外说道:“这位公子,可否进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