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冷哼一声,堪堪侧头躲过之后,随即伸出一脚,踢向马匪腰间。马匪一刀落空,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万万料不到这个看着病恹恹的老妇人,竟然能避开自己的这一刀。
来不及多想,马匪赶紧回刀削去,想着硬吃一脚,也要卸掉对方这条大腿。老妇人见状,只得作罢,赶紧闪身躲开。
两人对峙,那马匪笑嘻嘻地说道:“想不到啊,先前才宰了一个爆眼子老头,没想到这会儿又冒出一个爆眼子老娘们来,啧啧啧,你们小镇上,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老妇人闻言,盯着这名马匪缓缓说道:“我们二人只是从小镇上路过,只要各位不刁难,我们便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两不相帮,如何?”
这名马匪嘿嘿笑着,倒也没有了要继续出手的意思,只要这两人没急着要走,等他们先稳住了局势,待会儿秋后算账也不是不可!
马匪这时扭头,对着一脸阴晴不定的周晋,说道:“这位少侠,还杵在这儿干嘛呢?你不是要入伙么?不是要当狗头军师么?如今挣功劳表忠心的时候到了呢!”
周晋听见这名马匪出言相讥,一时有些进退两难!实在是如今众人暴动而起,现场早已乱糟糟的,单从形势上来看,马匪这边似乎也并不稳胜啊!
周晋还没来得及给出自己的答案,却在这时,被红了眼的厨子插了一脚。他不知从哪儿捡起先前木匠捅死歪嘴,随后又被铁匠拿来割破了木匠脖子的那把尖刀,正怒气冲冲地就冲了过来...
那名马匪见状,耻笑一声,就凭你一个平时在客栈墩子上耍刀的小厨子,也敢过来找我拼命?你真当自己是第二个小屠子吗!
如同有只苍蝇在身边振翅,嗡嗡作响,搞得烦不胜烦,马匪也没好脾气,手中的刀尖一点,对直便朝着厨子劈了过去...
厨子一时手忙脚乱,如果能近马匪的身,他或许还能凭着一身蛮力,跟对方扭打在一起,但他想得也太简单了些,马匪毕竟不是木匠,这些马匪手上,毕竟还是有点真功夫的!
就在厨子大惊失色,正要闭目待死之际,“嗖”的一声,一颗小石子破空而来,一头撞在马匪握刀劈砍的那只手上。
马匪手背鲜血淋淋,手中马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对面,大惊过后的厨子也不愣,机会就在眼前,他纵身一跃,以自己人高马大的优势,将对面的马匪扑倒在地,狠狠压在身下。
在这个过程中,厨子兴许是用力过猛,手中那把尖刀也脱手而飞,双方随即徒手扭打到了一起。
被摁在地上的马匪心里憋屈得不行,实在是这种徒手肉搏不是他的强项!而更让他胆战心惊的是,自己先前握刀的那只手,此时仍麻木不已,使不上劲。
他着急地往老妇人看去,见老妇人果然信守他们之间的约定,此时正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刚才显然不是她在出手!
他立马意识到了不对,这群人里面,还另外隐藏了高手!
不光是厨子这边,广场上,还剩下的六名马匪,一一都受到了小石子的招呼。
每当马匪们有所动作,便会有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飞过来,专挑他们的软肋窍穴打!
一两息之内,头破血流被打得脑袋浑浑噩噩的人有之,腿肚子膝盖头受伤连站也站不稳的人有之...
小镇众人这边,他们也不管是谁在暗中出手相助了,反正知道是友非敌。
随着玉儿的一声高呼,有人急匆匆地跑进铺子后又出来,找来绳索,又拿来棍棍棒棒的,三下两下,趁着马匪们还动弹不得,便将六个马匪都给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刚才还没来得及表态的周晋,一时庆幸不已!他心里对横插一脚的厨子感激不已,要不是厨子先前冲过来,说不定自己已经把心一横,真就挣功劳表忠心去了!
周晋随即见风使舵,嘴里咋咋呼呼地嚷嚷着,扯绳子、捆手捆脚比谁都积极!
三名假扮马匪的人里面,活下来的络腮胡和高鼻大孔的汉子,这时也成了主力军!他们一来是要为死去的刀疤脸报仇,二来也是因为憋了一肚子的气,这时的情绪上来后,就像是被点燃的一堆干柴一样,干劲比小镇众人只强不弱!
这两人都在争先恐后,唯恐事后被众人清算,落得把柄!
......
第344章 大丈夫本色
肉铺这边,刚赶到门前没多久的马匪头子,正领着三名手下在跟小屠子对峙,听见广场这边一阵哀嚎,回首看来,不禁脸色大变。
怎么自己才离开一会儿功夫,这就日月换新颜了?!
他看了看身后混乱局面,又看了看身前小屠子彷佛要吃人一般的眼神,猛地一咬牙,喊了一声:“退!”
三名手下此刻正心里打鼓。他们本就人少,先不说面前这个看着比他们还要像马匪的小屠子能不能打得过,单说身后广场上乌压压的一群人已经暴动,如果待会儿不幸落到他们的手里,那还不得被乱棒打死!
四名马匪赶紧退了回来,趁着众人都还暂时顾及不到他们,匆匆翻身上马,随即马鞭一扬,急急朝着小镇外逃去!
“拦下他们...”玉儿眼见马匪们要跑,朝着小屠子着急喊道。
可任凭她怎么呼喊,站在肉铺前的小屠子二楞二楞的,也不出手阻止,就跟没听见似的!他似乎一心只想守住门口,护住屋里的小媳妇儿...
玉儿这边急得都快要跳脚了,她知道今天这事儿闹大了,要是跑掉一两条漏网之鱼,日后的麻烦可就大了。
正在这时,又有马儿的嘶鸣声响起!
人群中,一骑冲了出来。
马背上,那一袭青衫在路过玉儿时,扭头说道:“看住他们,剩下的交给我!”说完,便对直朝着那四骑追去!
玉儿原本着急万分的脸色缓了缓,她嘴角轻轻上扬,望着风驰电掣正远去的身影,自言自语道:“这是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么?”
......
玉儿暂时顾不上许青白能不能追上前面那四名马匪了,她现在只能先稳住这里的局面,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她收回视线,对着身边的厨子交代道:“你再去挨个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都捆结实了...”
那周晋闻言,意识到此时正是自己挣表现表决心的时候,说道:“掌柜的放心,在下刚才已经挨个检查过了!”
玉儿对周晋翻了一个白眼,笑吟吟地说道:“正是因为是你检查过的,我才放心不下!”
周晋闻言颇有些尴尬,他搓了搓手,连连说道:“那不能够,在下一向嫉恶如仇,见到马匪分外眼红!”
这时,那个捆得像颗大粽子,之前还对着周晋出言相讥的那个马匪,嘴上顿时骂骂咧咧。周晋一时火大,走过去脱下自己新鲜的臭袜子,就往这名马匪嘴里塞去...
厨子检查完一番回来,冲着玉儿姐点点头,随后丝毫没把周晋当做外人,他伸手指了指周晋,连同着络腮胡与高鼻大孔的汉子在内,询问道:“要不要把这三货也一起绑了?”
络腮胡与高鼻大孔的汉子连连求饶:“你们可不能过河拆桥啊,我们真是如假包换的假马匪,没伤过人更没杀过人!”
周晋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大恩人,这会儿竟提议要将自己也给绑了,他赶忙解释道:“我先前只不过是跟马匪们虚与委蛇地周旋一二,怎能当真!”
厨子倒也没有真想绑人的意思,嘿嘿问道:“我又怎知你哪句是假,哪句是真?”
周晋辩解道:“说过的话虽有假,但做过什么却掺不了假,看一个人是正是邪,不能光听他说过什么,得看他做过什么!”
玉儿这时忍不住搭腔道:“雇人来当马匪,再设局搭上人家一老一少的,你说你是好人?”
周晋笑道:“为达目的,略施手段,并不损大丈夫本色!更何况,我这也没伤着谁害了谁,并没有损害到任何人的利益!”
厨子揶揄道:“先前那位大当家的,还真是慧眼识金,他评价你小子嘴皮子厉害,一点都没错!”
周晋还要反驳,不料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却是那一直躲在斗篷下的董珠儿忍不住发声了:“任你巧舌如簧,这般行径,又有何脸面谈大丈夫本色?莫要再提这五个字了,从你这般宵小之徒嘴里说出来,只会是玷污了它们!”
先前合力制服了那铁匠,此时正有些力竭,坐在地上缓气的老屠子闻言,调笑道:“这位姑娘兴许是误会了,这小子所说的大丈夫本色,可能仅仅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哈哈哈...”,劫后余生,心情大起大落的小镇众人,这时都终于松了一口气,闻言纷纷笑出了声。
周晋不理会身边众人的嘲笑,反而转头一脸正义凛然:“董姑娘,天地可鉴,在下对你倾慕已久,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
“休要再胡言乱语!”董珠儿气得削肩瑟瑟:“你之前见过我么,谈何倾慕已久?你先前不是又在马匪面前邀功,要让他们拿了我和嬷嬷去换赏银么,谈何不得已?真当我是三岁蒙童么,何其可笑!”
周晋脸上臊得跟个猴子屁股似的,他正在苦思冥想接下来的说辞,却又被络腮胡和高鼻大孔的汉子上来左右钳制住了。
这两人被周晋雇来小镇唱双簧,不料刀疤脸命薄,先前被那马匪头子一言不合便给砍了...
所以,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工钱,现在自然不能再是那个数字了...
闹到现在,周晋的处境,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两个债主就在跟前,他接下来再怎么对董珠儿解释,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想了想,最后索性选择两只鼻孔朝天,装傻充愣起来!
......
这个时候,小屠子也终于领着他那位小媳妇儿出了门,走了过来。
小姑娘虽然被吓得不轻,但所幸毫发无损。
老屠子光屁股坐在地上,这会儿瞧见爱女徒弟无恙,也顾不上说话漏风,连说了三个“好”...
小姑娘过来瞧见父亲满嘴是血,一头扑进老屠子怀里,哭哭啼啼,满是委屈。
老屠子一边拍着小闺女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道:“都过去了,老天爷开眼,大家都还好好的,不哭了不哭了...”
小屠子扶起老屠子和小姑娘后,默不作声,独自走到还躺在冰冷地上的歪嘴面前,对着自己这半个便宜师父,补上了三个响头。
众人见状,心里又泛起一丝凄苦。
一番遭遇,短短一个时辰过去,有人庆幸不已,有人百感交集。有人逃过一劫,也有人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世事如棋,变化无常。
人情似纸,飘逝随风!
......
第345章 石林试剑
许青白骑马追出五里。
大道边上,是一条大沟壑,其内丹岩霞土,风蚀雨淋,怪石嶙峋,形成了一片奇特的石林。
路边马蹄印杂乱,最后一直延伸进了石林中。
许青白没有多想,一夹马腹,策马进林。
石林内犹如迷宫,弯弯拐拐,交错纵横,马匹再不能驰骋,只能徐徐缓行。
此地幽静,座下马蹄声“踢踏踢踏”,在林中回荡。
不时还有“呼呼”的风声透进来,在经过那些犹如喇叭口的石洞石缝后,声音被进一步放大,如鬼哭,如兽咽。
许青白沿着马蹄印继续追行,前头道上出现了一座巨石,少说也有十几万斤重。
它卡在道路两旁的石壁之间,摇摇欲坠,犹如一块断龙石。这座巨石与两侧陡峭的绝壁,一起组成了一个天然的门洞,如同是一个张开的虎口,让人望而却步,不寒而栗!
许青白驻足片刻,继续驱马上前。石门低矮,许青白只得俯身趴在马背上。
刚入石门,光影暗淡,空间狭仄,便让人心生压抑。
突然间,身边飞沙走石,有无数石屑簌簌而下。
“轰”的一声响起,说是迟那是快,许青白还在石门里,头顶上的巨石便轰然塌陷,不偏不倚地砸落了下来!
马儿的嘶鸣声戛然而止,随即有骨头碎裂声“噼里啪啦”响起,很快又被滚石的嘈杂声所掩盖...
漫天的泥土,甚嚣尘上,整个石林都在跟着震颤...
石门外,响起一阵欢呼的声音。
“老大,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还真是大手笔啊!”有人对身边人奉承着说道。
“那可不,谁又会想到这鬼斧神工的石门下,又暗藏了玄机!老大这招就叫出其不意,一招制敌!”有人不甘落后。
......
这群人自然便是许青白正在追击的那股马匪,被喊作“老大”的,当然是那位马匪头子了!
先前小镇广场那边的变故颇为突然,他手下六名弟兄似乎眨眼间便被众人制服,他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其中必有猫腻蹊跷。
随后他便领着剩下的三名弟兄仓皇从小镇逃了出来,溃逃途中,又远远瞧见小镇上就有人追了出来,顿时不敢掉以轻心。
按照他的想法,正常人看见马匪只会绕着走,普通人谁会单枪匹马地跑来倒追马匪!所以,来者要么脑子不正常,要么就是纯粹的来者不善了!
一逃一追的途中,他发现来人速度居然比他们这些常年生活在马背上的人只快不慢!这名马匪头子沉吟片刻,便带着手下折向此地,故意装出一副慌不择路的狼狈模样,将后者成功引入石林深处。
如今,大事已成,马匪头子站在石门外,漫天的扬尘里,依稀可见巨石已经落地,这时的他,心中的那块巨石也算是跟着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