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拍拍手,说道:“本来这座鬼门关是以防万一,提前布置,特意给那位老庄主准备的,不成想那位老庄主老了不中用,现在倒是便宜了这个年轻人!”
老大一开口,顿时便又有人附和,说道:“那位老庄主无福消受,反倒被这小子捡了个便宜!哈哈哈,都说讲究个入土为安,这小子现在什么都是现成的,连坟都不用刨了!”
另外一人也笑道:“对对对,走到哪儿葬在哪儿,此等风水宝地,还是他自己寻来的!”
马匪头子听见身边人你一句我一句,脸上也是笑意满满。但刚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可能老远都有人能察觉得到,为了不再生波折,他渐渐收敛笑意,说道:“咱们还是先赶紧离开此地,再从长计议!”
三名手下纷纷点头,脸上难掩激动。
虽说这趟出来,他们如今就只剩下了四个人回去,但昨晚刚干成了一票大的,抢到的财宝早已被他们提前藏在了某个隐蔽的地方,只需得空去取便是了!
而且今天在小镇上,他们又成功搜刮到一笔银子,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作不得假!虽然折损了大部人马,但如今少了这么多人一起分羹,他们活下来的人,只会分到更多!
而且,按照老大的说法,日后,这些钱都是他们招兵买马、东山再起的资本!人没了马没了,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在这戈壁荒漠中,只要有钱,便不愁网罗不到人马!今天过后,剩下来的这三个人,必定都会是日后的骨干元老,排名也自然是靠前的那几个。
四名马匪意气风发,正要提缰离开,却有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且慢!”
...
马匪们个个瞠目结舌,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去。
此时,灰尘渐渐褪去,一道石门依稀露了出来。
石门下,一座巨石砸落,地上还堆砌了不少的石屑。
一匹马趴在了地上,只有前半身露在外面,已经找不到后半截马身。它自马肚开始,半截身子消失不见。地上殷红一片,还不时有血从巨石与地面的缝隙中流淌出来。
马匪们眨了眨眼...
又见巨石并不是完全贴合在地上,其中一侧微微翘起,离地还有尺许空隙。
就在这时,空隙前的一堆石屑被推开,只见许青白大难不死,又缓缓从里面爬了出来!
灰头尘面的许青白,拍了拍满身的尘土,回头看了眼那匹没他幸运的马儿,随后伸手在巨石与石壁间,抽出了一根黑不溜秋的长尺来。
正是手中这把量天尺,被许青白在千钧一发之际祭了出来,电光火石间插进了巨石与石壁之间的缝隙里,借此阻止了巨石这一侧的继续坠落。
抽出墨天尺,巨石落地,再次传出轰隆一声,震得四名马匪连连后退。
他们万万想不到,身前之人竟然如此命大,进了鬼门关都不死!
那位马匪头子短暂失神,稳住阵脚后,他盯着许青白上下打量,他认出了许青白正是先前在小镇广场上一声没吭的年轻人。马匪头子略一权衡,率先开口问道:“尊驾是什么来头?”
许青白咳嗽了两声,先前有大量的尘土钻进了让的鼻腔里,他是真的胸闷不好受!
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这才指着地上的半截马尸,回道:“尊驾眼下已经被你们砸成肉酱了!”
那马匪头子眯眼望着许青白:“先前小镇上,可是你暗中出手?”
许青白点点头:“助了一臂之力!”
“你一个过路的,为何要来多管闲事?”马匪头子忿忿问道。
“之前那个刀疤脸不也是过路的么,怎么没见你手下留情?”许青白反问道。
马匪头子一时无言,眼神中有些哀怨。
许青白没想到一言便决人生死的马匪头子,此时也会如此墨迹,他取出浩然剑在手,虚空挽了个剑花:“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当家的扭扭捏捏作甚?”
马匪头子并不死心,咬牙指了指身后马背上的钱袋子,又说道:“这些钱财你取走,咱们就当没有遇到过,如何?”
许青白笑了笑:“杀光了你们,不也还是我的?”
“欺人太甚!”率先有马匪受不了这气,抽出马刀,骂骂咧咧地就杀了过来。
许青白取出浩然剑在手,存心要检验一下自己的实战剑法如何。对付三四个走投无路的马匪,还犯不着他兴师动众!
马匪那边,眼见有同伴受不了这窝囊气动起了手来,他们知道多说也是无益,还不如趁着眼下己方人多,一拥而上。
两个马匪一左一右地冲了过来,离着许青白还有三步远的距离,一人继续前冲,一人悄悄放缓了脚步,落下半个身位。
当先一人横刀扫来,刀法倒是老道,一看就是经久战场的老刀客。
这类流寇刀法与军旅刀法又有不同。两军陷阵,面对杀不完的敌人,军旅刀法更偏重实效,讲究花最小的力气,产生最大的杀伤之力。同时,又因在交战中除了冲锋,毫无退路,所以,军旅刀法更加霸道无匹,多有一些同归于尽、以伤换命的招式。
许青白此前也是经常用刀之人,只一眼便看出了这名马匪刀法的虚实。相比而言,这类流寇刀法就要杂糅许多,中间掺杂了一些各种路子的套路定式,有些有用,有些则纯粹是花里胡哨,使出来也就图个热闹好看。
盖因马匪之流,毕竟眼界就摆在那儿,谁的刀法更高,亮出来后能不能镇得住场子,吓得退敌人,多半还是靠眼睛在看。
就比如眼前这名马匪的这一招横扫,看着只让人觉得霸气,但其实很难奏效。许青白堪堪后撤了一小步,便轻轻巧巧躲了过去。
趁着许青白后撤的间隙,先前那名故意落后半个身位的马匪,脚尖一挑,随即在地上卷起一道的黄沙,激射向许青白面门。
这些都是马匪们日常对敌时取巧的招式套路,先前的巨石砸落也好,如今的黄沙迷眼也好,甚至就连昨天晚上他们杀进金刀庄,都是提前由内应下了蒙汗药,无一不是些下三滥的手法!
许青白在见到那人反常地落后半个身位时,便已有所警觉,此时见黄沙扑面而来,赶紧横剑挡在眼前。堪堪挡住了眼睛,但他的鼻子嘴巴却没有东西可挡,被黄沙一通招呼,吃了不少土。
许青白才满身是土的从石门里爬了出来,这会儿又被喂了一顿土,样子狼狈,心中不免火起。他趁着身前马匪手中那柄马刀将举未举之际,手中剑刃递出,轻轻一点...
黄沙地上,溅落一朵殷红的梅花。
这人轰然而倒。
后面撒沙之人,略微一愣,随即发狠,咬牙举刀,当空竖劈而来。
许青白手中剑无回势,就势迎着对面那一刀而进,轻轻与刀相错,后发先至,先于那一刀临身之前,一剑点在对方眉心。
这名投机取巧的机会主义者,跟着一命呜呼。
剩下那位马匪头子,趁着许青白无暇他顾,与此时唯一剩下的心腹对视一眼后,双双翻身上马,欲要夺路而逃。
只是,他们方才上马,却见连杀两人的许青白动作更快,不知何时,已经绕过来堵在了他们二人的前面。
马匪头子见此场景,深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唯有杀出一条血路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小命!他嘴里吆喝一声,替自己壮胆,领着手下,挥舞着马刀,两骑并排,横冲直撞而来!
许青白曾统帅骑兵作战,对于骑兵冲锋凿阵自然不生疏,与此同时,他也自然知道一些步兵拒止作战的手法。
见两骑同时冲来,许青白将剑背在身上,对着两骑反冲而去。
冲到近前,许青白向后下腰,同时躲过一左一右两道刀光,他双臂大开,朝着那两匹马的胸部对撞了过去。
双方交触,许青白竟如力挽狂潮一般,生生止住了两匹马前冲的趋势。许青白大喝一声,双臂持续发力,不等马背上的人有所动作,又奋力将两匹马拨了回去...
两匹马被拨得站立而起,又随着惯性四蹄朝天,马背上的两个马匪再也坐不稳身子,齐齐跌下马来。
对面人仰马翻。许青白反手再取剑在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
第346章 老媚眼抛给瞎子看
小镇广场这边,众人还聚在一起,都在着急等着许青白回来,迟迟没有散去。
终于,天边远远地出现了十个黑点,卷起漫天的黄沙。
小镇众人之前看到许青白是孤身追过去的,现在一瞧这阵势,都以为是那四名马匪杀掉了许青白,这又去而复返回来了。
众人顿时惊慌失措,有人大叫一声“不好”,随即带头撒丫子开跑...
有人惊呼“今天这场祸事没完没了了!”急得原地团团乱转...
但很快,就有眼尖的人瞧出了不一样,只见四骑中,只有为首一骑马背上有人,后面三骑马背上,皆是空空如也。
有人点破之后,大家再去细瞧,顿时转忧为喜。
果然,过不多时,就见许青白骑马领着三骑进了小镇。
人群沸腾,随即又聚拢过来。
许青白下马将缰绳交到迎过来的厨子手里,对着众人笑吟吟地说道:“幸不辱命,一个都没少!”
他又指了指马背上的钱袋子,招呼道:“大家都过来看看,先前是谁家交上来的,自己认领回去!”
玉儿见许青白回来了,走过来问道:“那四个马匪是死是活,现在何处?”
许青白便将事情经过和地点都大致说了一下,玉儿想了想,便招呼着车行里的两名伙计,让他们照着许青白所说的地方,去把尸体就地掩埋了,避免再节外生枝。
许青白倒没有想到这个细节,笑着说道:“实在是抱歉,那就有劳诸位了!”
玉儿见眼下事了,看了看某个方向,说道:“是我们仰仗了你才对,这样一来,总算是没留下什么后患了!”
许青白顺着玉儿目光方向看去,只见地上,伏着七具尸体。
其中六人正是先前被俘的马匪,另外一人是那名叛徒铁匠。
许青白看了眼玉儿,想想也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天如果放了他们,日后反而会为小镇引来滔天的祸端。
玉儿见许青白望来,又说道:“你误会了,这些可都是那位老嬷嬷所为...”
许青白微微皱眉,倒不是他觉得这几人不该杀,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背了人命,不杀肯定还会继续到处为祸。在经历过当年红衣娘娘的那场“儒以法乱文,侠义武犯禁”的论道后,许青白早已没了那些妇人之仁。
但令许青白感到一丝不快的,是这位老妇人明明有实力出来挡上一挡,先前却隔岸观火,而且还跟马匪们约法三章,承诺“两不相帮”,选择了见死不救。如今,等到马匪们大势已去,她又跳了出来!
老妇人这一连串的行为,实在有些让人高看不到哪儿去!
这位姓王的老妇人察觉到许青白微微皱眉,主动开口,一番解释道:“这位公子,这些人都是马匪,本就罪该万死,杀了只会大快人心!况且我与小姐的来历行踪都已经被他们听了去,如果不杀掉的话,恐怕会走漏消息!”
许青白冷着脸,问道:“知道你们来历行踪的,又岂止这几人,要不要连着我们也一起给灭口了?”
老妇人原本以为许青白很好说话,却不料语气这么冲,她愣了愣,说道:“小镇众人与马匪们自然不会相提并论...”
许青白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老妇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对着许青白说道:“这位公子,眼下我与小姐孤苦无依,外有贼人环伺,前路未测,公子能否生起那怜悯与侠义之心,护送我二人一程周全?”
原来是老妇人看到许青白实力不弱,竟有了拉拢借用之意。
但是这位老妇人似乎不太会说话,又或许是她的性格使然,心里就觉得就应该这么理所当然!她先是卖惨,然后又提什么侠义,完全是要对许青白进行道德绑架!反正只要你许青白拒绝了,那就是没有怜悯之心,做事不仗义!
许青白一点都不乐意听,从昨天老妇人进客栈的那刻开始,他对老妇人就没有什么好的印象。许青白理解她们这一路走来,可能遇到了很多困难,甚至有过一些惨痛的教训...但这位老妇人行事风格,有些自私,有些功利,这让许青白尤为不喜!
人嘛,谁都不是傻子,为啥要表现得如此理直气壮,凭什么就认为别人看不穿自己的小心思!
老妇人见许青白不吱声,还以为许青白是在作思想斗争,不忘再添一把火,补充道:“公子放心,此去不过还有几百里路,只要出了这片戈壁,就是我们那位世交的地盘,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接应。况且,我们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不会让你白跑一趟!事成之后,公子要钱给钱,报酬自然丰厚。而且,等到我家老爷平反的那天,你就算想要谋个一官半职,从此步入仕途,也可以帮你运作运作,未尝没有这个可能...”
老妇人卖惨、绑架之后,又紧接着来利诱!这招用来对付周晋,或者用来说服某个有所企图的人可能有效,但对于许青白来说,却完全是朝瞎子抛了个老媚眼!
许青白终于开口了,一句话就把老妇人怼得哑口无言。许青白指了指旁边那位正侧耳倾听公子哥,说道:“人心叵测难料,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就不担心自己老眼昏花?不怕我跟他一样,其实也是在给你们做局?”
老妇人闻言,知道拉拢许青白不成,她愣了半响,似乎还不死心,正要说话...这时,旁边躲在斗篷下面的董珠儿伸手,轻轻拉了拉老妇人的衣角,示意后者就此作罢。
老妇人深深看了一眼许青白,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今天出了这么个事儿,她已经觉得小镇不宜久留,而她之所以还逗留在这儿没走,其实是想要拉许青白入伙。如今眼看拉拢无望,她倒也干脆,扶着身边的小姐,便开始朝小镇外走去。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老妇人和董珠儿走在前头,周晋和他花钱雇来的络腮胡和高鼻深孔的汉子也跟在了后面!而对此,老妇人似乎并不反对,更毫无戒备!
这时,玉儿从许青白身后拍了拍他,笑嘻嘻地帮忙解释了一番。
原来,先前趁着许青白去追那四名马匪的空档,这位老妇人略施手段,便将周晋三人收为己用!
反正那两名汉子不是求财么,老妇人就许以重金,答应到了地方奉上酬劳,出价高得让那两人难以拒绝!
剩下一个花花肠子的公子哥更加好办,老妇人什么都没说又像是暗示了很多,这让那周晋喜上眉梢,将胸脯拍得咣当作响!
许青白听闻后半天合不拢下巴,敢情一笑泯恩仇还能这么个玩法呢!
还真应了那句话,这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边,玉儿笑盈盈地问道:“刚才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了?”许青白狐疑问道。
玉儿一脸狡黠,点破道:“那位小姐刚才伸手出来,白不白?你就一点都不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