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随后再也支撑不住,他一屁股跌坐到台上,披头散发,双目无神,双唇微微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许青白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姚天,正要下台离开,正在这时,台上传来一声巨响,犹如一道闷雷:
“大胆!”
伴随着这道声音,又来了一人!
人未到,声先至。
来人是一位灰衣老者,刚一出现,便朝着许青白急掠而来。
“姚祖,不可!”
台上那位青衫长老率先出手,他大袖挥舞,迅速在许青白身前营造出一层结界,欲要阻止赶来的灰衣老者对许青白痛下杀手。
台上的许青白浑身汗毛倒立,背心一片冰凉!
他知道了来人的身份,灰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前不久才出关,又乱点鸳鸯谱的姚家老祖。
这位姚家老祖冷哼一声,他身形不停,在空中随手一点,那层刚刚成型的结界随即便支离破碎:
“敢坏天儿道心,当诛!”
不知是不是青衫长老实力逊色一筹,还是说匆促之下营造出的结界本就不堪一击,姚家老祖毫不费力地破开结界后,探指成爪,霸道无比地向许青白头顶抓去...
突然又有此变故,台上台下,一片骚动!
台上的三位长老尽皆起身,但想要再出手阻止已是不及,此时不约而同地微微皱眉。
刚才出手的青衫长老,之前曾承诺过要保许青白平安,结界被破开后,又急又怒...
剩下那位白衣剑仙长老与另外那位武夫打扮的长老,此时皆露出凝重之色。
倒不是他们如何看重一个外来的修士,实在是觉得姚家老祖行事未免乖张了些!
说好的擂台比试,如果由老一辈出手闹出人命,传出去以后,难免会让他们天神族脸上无光...
瘫软在台上的姚天,看到自家老祖来了,眼中短暂闪过一丝光芒,就如同身处洪流中的人,抓到了一棵救命的稻草!
不过,这丝光芒来得快也去得快,姚天的双眼很快又暗淡了下去,连带着将头也深深地埋在胸前...
台下的兰剑大喊一声“卧槽!”,抱着一条伤膀子就往台上冲了上去...
云尘、贺长安几人也在对视一眼后,再次做出了选择,他们虽然知道已经赶不及,但还是紧随兰剑之后...
现场大乱,那些天神族人,齐齐站了出来,一边戒备,一边威慑...
台下看热闹的外来修士们,见事情越闹越大,已经不好收场,反应不一。
幸灾乐祸者有之,忙着把自己摘出来生怕惹火烧身者有之,唯恐避之不及殃及池鱼者有之,怒发冲冠对天神山行事嗤之以鼻者有之,暗自摇头替许青白扼腕叹息者亦有之...
......
台上,在一片惊呼、怒吼声中,许青白终于转身过来,看清了这位姚家老祖的样貌。
一袭灰衣,身形干瘦,白眉长须,其貌不扬。
这一刻,许青白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神就在他的身边环伺,随时要准备将他带走。
许青白第一次油生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那一年,他领着孤军兵临大匈上都七十里外,半夜里,遇到了慕容彩凤带人前来刺杀,随后与那位九境元婴境的供奉老怪对上。
时隔多年,那种胆颤心悸,令人窒息绝望的感觉,依然记忆犹新。
事过境迁,许青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实力只有三境的毛头小子,但纵然如今自己仙武皆是七境,但面对一个极有可能已经是十三境地仙境、甚至是十四境天仙境的老家伙时,他依然生出了无力的感觉。
而且,许青白知道,这个老家伙,还是一位大剑仙,后者却在此时,选择蛮横无礼地空手向许青白的天灵盖抓来,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
而当年,许青白是靠着大妖龙老头传下的那枚犬牙才成功反杀了那位元婴老怪,不算自己动手,借助的是法宝之威。
只是现在,那枚犬牙用过一次之后便断为两截,不能再用。而在之后的日子里,无论是粗心的龙老头,还是先生师伯他们,似乎都忘了给自己留下一两样,关键时刻能拿出来保命的宝贝。
现在的许青白,无外力可借,只能靠自己!
......
对于许青白来讲,闭目受死当然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位姚家老祖冲破了青衫长老结界的同一时刻,许青白浑身气机暴动,剑意如潮水一般向外涌了出去...
“自不量力!”
这位姚家老祖脾气火爆,他没想到许青白竟然还敢外放剑意,这不是在自己面前班门弄斧又是什么!
许青白充耳不闻,剑意在他身前激荡,汹涌澎湃。
他不清楚对方是否存心要将事情做绝,反正现在雷声很大,待会儿雨点会不会小,他自己说了也不算!
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被小施惩戒,他也不愿意!
天神山又如何,姚家又如何,你们族中的一个老怪物,还管不到我头上来。
如果要在人前立长辈的威,那就回家打自己小孩屁股去!
姚家老祖视许青白的剑意如无物,对直闯了进来,所过之处,许青白的剑意自行往两边分离,消散。
此刻,这位姚家老祖仿佛就是剑,剑就是他,没有刻意的剑意外放,却能让许青白汹涌澎湃的剑意自行退避三舍。
眨眼就要到了许青白面前,姚家老祖没有丝毫要收手的意思,他目光阴鸷,古井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一只蝼蚁那般轻松和简单...
有一道声音在许青白脑海中炸响,震耳欲聋:
“不用心存侥幸,老夫刚才说过,惹到了姚家,唯有拿命...”
这道传音在许青白脑海中刚响过一半,却突然戛然而止!
台上,姚家老祖的这只爪子,明明已经只离许青白的天灵盖半尺,却又迟迟没落下去...
不是他不想落下去,实在是骑虎难下,落不下去!
此时,对面的许青白,浑身被一层红色的火焰包裹,妖艳无比...
就在刚刚,许青白仙府一动,两朵莲花同时吐蕊,瞬间身上火焰升腾!
红莲业火为无相之火,源自虚无混沌,生生不息,能焚世间万物!
许青白此时俨然成了一个火人,他红脸红发,朝着脸上阴晴不定的姚家老祖弱弱地喊道:
“莫挨老子!”
......
第424章 我有三问
对面,姚家老祖盯着许青白身上的火焰,那只手迟迟落不下去。
许青白知道对面已经看出了自己身上火焰的不凡,嘲讽道:“打完了弟弟来哥哥,打完了哥哥又来老祖么?”
就算这位姚家老祖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一个后辈这般揶揄!
他此时双眼冰冷,死死地盯着许青白,似在想办法要把许青白就地打杀。
许青白凛然不惧,说道:“有种你就动手!我是打不过你,但有人会来找你!”
这位姚家老祖冷笑道:“我天神山又何曾怕过别人?”
许青白问道:“你们一个姚家就能代表了天神山?”
姚家老祖不语,如果回答是,难免有些托大,更会引来王族的猜疑。如果回答不是,又多少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冷哼一声,说道:“自己没本事,现在要搬出背后的靠山来威胁我吗?”
许青白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姚家都是这般德性吗?你多少岁,我又多少岁?我有没有用本事不是靠你说的,刚才赢了你们姚家年轻一代第一人,这就是事实!你觉得你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又能在我手里称出几斤几两?”
姚家老祖眼睛微眯,杀意更甚。
许青白似乎被激怒了,继续打脸道:
“是我搬出靠山吗?我先生师伯几个也好,自幼教我打拳的长辈也好,没一个像你们这般德性!我确定,如果要是我光明正大的被人打死了,他们就算知道,也只会怨我技不如人,不会跑出来寻仇!我与姚天公平比试,碍你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家伙什么事了?你跑出来对一个后辈要打要杀的,算怎么一回事,丢不丢人?要不要脸?你大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要批脸地动我试试看,我也想看看你们天神山,看看你们这个姚家,日后接不接得住雷霆之怒!”
姚家老祖耻笑道:“哈哈哈,小子无知,天神山的底蕴又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所能揣度的!你们这些山外修士,都不过是些血脉肮脏的人族贱种,得罪了便得罪了,打杀了便打杀了,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趴着,又有什么资格上天神山来说理,又哪里来的底气谈什么雷霆之怒?真是天大的笑话!”
姚家老祖毫不遮掩,说得声音极大。台下那些外来修士们,尽皆入耳。
此时,台下再起一片哗然,纷纷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对面的许青白闻言,暗自摇头。
如果说,之前的姚天指摘山外人族的血脉,还算是年轻人的口无遮拦。那么现在,这位姚家老祖再起此话题,就不是简单的口无遮拦那么简单了。
这些带着色彩的偏见,多多少少代表着当下天神山上,大多数人的看法!
许青白想了想,同样声音极大,不光是说给对面的姚家老祖听,也要说给台下的众人听,只听他朗声说道:
“普天之下,人族为万灵之长,连世间多少妖兽都辛苦修炼,只为有朝一日可以化为人形,我族地位高不可攀!而你们天神族自诩是上古后裔,更因此觉得血脉高人一等,自命不凡...可殊不知,就算你们来自上古,就算你们血脉如何如何的纯正,但天下人族亿亿万,真正的正统,从来都不是少数几个或者几千几万数众就能占据的!”
“从古至今,众者淹没寡者,强者同化弱者,谁又能说今人不如古人?你们到了今天,还想着要固步自封,别树一帜,只能说,你们才是人族发展历史洪流中的畸形儿!”
台下,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反正大家听了似乎很解气,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些人鼓掌的同时,也不管天神族日后会不会记仇,还一个劲地叫好!
许青白顿了顿,接着开口,竟是转身对着身后巍峨的王宫,大声问道:
“我有三问!”
“一问天神族本同为人族一脉,却机缘巧合之下,独据上古人族遗蜕为己有,有无道德?”
“二问天神族恃物傲物,从此自命天人,打压排挤山外人族,有无廉耻?”
“三问天神族广邀天下,却又分三六九等,族人势利,招亲大会出尔反尔,有无礼仪?”
......
一瞬间,巍峨的王城宫殿中,许青白感觉到有数道可怕的气息,同时锁定了自己。
许青白吐了吐舌头,终于还是没敢再接着说下去。
那几道气息,如同许青白凝视深渊时,有洪荒猛兽抬起眼帘,向外投来目光...
许青白不敢与之对视,因为这令人压抑的感觉,竟要比面对咫尺眼前的姚家老祖,还要来得强烈。
许青白心里不免有些打鼓,先前在这位姚家老祖面前,他用的是反激法,越是嚣张,可能越会让对面摸不清自己的底细,以至于瞻前顾后,投鼠忌器!
但面对王宫中这几位可怕的存在,许青白如果再不知进退,那他今日多半危也!
正如许青白所言,姚家还代表不了天神族,但许青白确定,这几位存在却能代表!
任何一人从里面走出来,可能都会让在场的天神族人伏地相迎。
许青白虽然心中有气,却不是愤青。
虽然有时候也头铁,但还是知道分寸。
命就只有一条,谁也犯不着跟自己过意不去!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有恃无恐。你的“恃”与别人的“恐”,都只是你自己以为,别人未必会放在眼里!
退一万步说,这个世界上,也还有一些浑人,什么暴起杀戮灭人满门,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什么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