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有方惊诧莫名,他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马占先,失声道:
“马三,你变了…”
马占先瞪眼,欲要再补上一脚。
游有方一边闪躲,一边委屈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前几次白姑娘到咱们这儿来,都是你带头起哄的…”
马占先吹胡子瞪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从今儿起,不许你那双狗眼再落在白丫头身上!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小心我给你挖出来,再塞进你屁眼里!”
游有方一脸不解加失落,这几天里,他明显感觉到马三不一样了。
对着满大街的花花草草,马三还是原来那个马三!
可如果是对着白叶霜,马三摇身一变,就仿佛是自己的宝贝儿不愿让别人亵玩!
游有方为此忿忿不平,他始终误会了马占先,将马占先的舐犊情深误解成了平白无故的爱,认为马占先糟老头子坏得很…
他又对此嗤之以鼻,白姑娘是什么人,除了他自己,可能也就勉强能看上自己的好兄弟许青白吧,不是随便哪个老猫老狗都能打主意的…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白叶霜多半也已经被许青白那厮给打来吃了。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经过了这两天的自我平复,游有方觉得,相比于落到田百海、马三之流的手上,落到许青白手里的白叶霜又是幸运的…
这就叫举亲不避嫌,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
游有方不与马占先计较,对方已是情场败将,犯不着赶尽杀绝不是!
他屁颠颠地跟着白叶霜进了屋,百无聊赖之际,他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老黄历,挨着许青白坐下,随手翻来翻去。
老黄历哗啦啦的作响,突然,游有方停在某处,双眼炯炯有神,只听他神神叨叨,自顾自念叨道:
“五月初五,端午,宜吃席、上房,忌放水、洞房。”
“五月初六,芒种,宜及笄、结簪、破瓜、求嗣。胎神位于碓房床外西南…”
许青白知道游有方这是又在作妖了,满口胡诌乱编!
同样没等到屋里的白叶霜发飙,许青白便破口大骂道:“小屁孩,滚一边玩去…”
游有方一愣,他抬头看了看许青白,又转头瞧了瞧白叶霜…
他随即一脸兴奋,不长记性地往外头跑去,边跑边喊道:
“三啊,你快进来听听,听听许青白说话的口气…”
“哈哈哈,这事儿今天总算实锤了!”
……
又一旬过后,四人早早地吃过早饭。
今天,白叶霜终于要回眉峰山了。
收拾准备妥当,许青白跟在白叶霜身后,两人亦步亦趋,一起出了门。
游有方本来是要跟着一起出门的,不过临出门的时候,被马占先一把拉住,以一句“滚进去劈棺材”,给草草地打发了回去!
白叶霜在前头走得很慢,后面的许青白一路沉默,不言不语,也不知是在送行还是在赶人。
走在前头的白叶霜,纵然走得再慢,但余光之中,始终不见许青白跟上来,许青白不多不少,刚好始终落下一个身位…
白叶霜眼中,有一缕化不开的水雾,即将分别之际,她也跟着沉默寡言起来。
终于还是出了城门。
走到这里,白叶霜整个人反倒轻松了不少。她停下脚步,转身回来,喃喃说道:“就送到这里吧…”
许青白递上一本早早准备好的秘籍。
这一路上,他一直紧紧地攥在手里,不曾找到合适的机会。
白叶霜接过已经被许青白捏得皱巴巴、湿漉漉的秘籍,问道:“送我的?”
许青白点点头,说道:“这是我当日在青木书院寻到的一部眉刺功法,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应该是一部存世的古法!我想着你练剑迟迟没有精进,剑与刺又有诸多相似之处,它或许对你有用…”
许青白虽说得轻巧,但这本刺法却得来不易。
它不属于青木书院的藏书之一,是小师叔蔡文君的私人珍藏。
当日,小师叔将许青白召进屋里,一大堆宝贝摆了满满一桌,非要许青白从中挑选一件!
蔡文君说自己的大师兄、二师兄都有礼物相送,自己虽然境界略逊一筹,暂时还没有成圣之物,但该有的心意必须有,就暂时先拿桌上这些宝贝充个数。
许青白被逼着挨个挑拣,哭笑不得的是,这些宝贝虽都大有来头,但却以女子之物居多,这让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用?
最后,许青白便挑中了这本秘籍。
所以说,从一开始,这本秘籍便不是为他自己选的。
白叶霜眨眨眼,问道:“这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许青白答非所问,继续说道:“要不,你闲暇之余,拿出来翻翻看,两相比照磨砺剑法也好,或者干脆弃剑学刺也好,到时候自己拿主意…”
白叶霜没有见外,她将这本眉刺秘籍收了起来,该来的终归要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与许青白告别道:
“许青白,我要做回我自己了,也要把别人还给别人了…”
说完,白叶霜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她脚下走得飞快,紧接着开始一路小跑起来。
许青白一个人伫立在城门下,直到白叶霜的的背影远得不能再远,最后消失不见,他依然站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发着呆。
此刻,许青白脑海里浮现的,是一旬之前,游有方举着那本老黄历胡诌乱编的场景…
那天过后,许青白曾偷偷捡起那本老黄历,翻到五月初六那天…
只见上面写道:
“五月初六,已未日,勾陈值日,冲龙煞西,兰因絮果...”
……
第461章 风雨飘摇
北边,大越王朝与大匈王朝漫长的边境线上,此时已是风起云涌。
大匈那边,慕容轩上位之后,大肆党同伐异,独断专行。
这一年多来,满朝老臣贬的贬,杀的杀,已经快被他祸害干净了。
剩下为数不多的人,要么是那种见风使舵,本就无甚道德节操的,要么是那种顾及家中妻儿父母,选择明哲保身的。
就连相对独立的牙门院也没能逃过一劫。
慕容轩以监察之权亦要受到节制为由,将一名心腹安插进牙门院里出任辅官。
这名辅官仗着上头有人,这段时间来,经过他不断的运作拉拢,已经成功将慕容彩凤架空,大权独揽。
慕容彩凤渐渐失去了对牙门院的掌控,虽然名义上还是话事人,但谕令已经不通,甚至一些个重要的公文都不再送到她的案牍上。
最近两个月里,慕容轩曾几次召见她,说是叙姐弟之情,其实明里暗里都在向慕容彩凤表达一个意思,朝堂上的事,女人少掺和!
慕容彩凤按照父皇遗诏,协助同父异母的慕容轩坐稳皇位后,慕容轩又切实感受到了来自慕容彩凤的威胁。
如今他掉过头来,借机削弱慕容彩凤的权势,倒也在情理之中。
慕容彩凤不堪其扰。
她当年司领牙门院,本就是为了替父皇分忧,对权谋之事并不感兴趣。如果有的选,她乐得做一个轻轻自在的公主。
眼看事已至此,心灰意冷的慕容彩凤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她也没有再争权夺势的想法,便放任一个个下属投靠了那名辅官,自己则在那栋小独楼里,养花浇水,难得清闲。
……
成功拔掉了被慕容视为眼中钉的牙门院,朝堂之上,年轻又桀骜的他,再也听不到反对的声音。
一时间,君臣空前一条心,颇有盛世之象!
某天的朝堂上,慕容轩内受统领太监、大黄门何承恩的蛊惑,外受镇南将军、武豫侯石柯的唆使,终于决定顺承天意,开疆拓土,成就一番大业。
此后一番动员筹备,等到入秋之时,秋风肃杀,大匈拜将点兵,联合各路诸侯王、草原部落领主,挟兵六十万之众,浩浩荡荡一路南下。
狼烟遂起。
这些年在边境上纠纷不断的大越,早已提前得到消息,随即集结起四十万军队,严阵以待。
不同于以往的相互试探、小打小闹,此次,双方似乎都没了耐心,各自纠集重兵,欲要一举武定乾坤。
大战一触即发。
……
锦城里,白叶霜前脚刚走,龙行舟又寻了过来。
见到了许青白,龙行舟掏出一道公文来,二话不说,递了过来。
许青白展开来看,这道公文来自大越军部,简单阐述了当前严峻的边境形势后,急调许青白赴边,统领他那三万崔嵬军。
细心的许青白注意到,公文上还有大将军府的兼印,想来,这也有二师伯李子青的意思,同样想让许青白过去一趟。
当务之急,需许青白立刻动身,一切事情,还是等先到了那边再说。
许青白遂去与游有方、马占先告辞。
马占先阴阳怪气地说道:“许小子,既然那边有事唤你,我也不拦着你,老子只一句话,万事小心些,留着一条小命回来,回头咱爷俩好好唠回嗑…”
许青白笑了笑,说道:“临走之前,在下还有一事相托,眉峰山那边,还请前辈盯着点,如果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还望照拂一二…”
有游有方之前的透底,许青白知道马占先绝不简单!
游有方那货暂时是指望不上的,是以,离开之际,许青白唯有将此事托付给马占先。
这边,马占先颔首点头,说了句:“还算你有点良心…”
游有方听到马占先在许青白面前充起了“老子”,颇有些不乐意了。
你不就仗着是我游有方的便宜师父吗,怎么敢顺着杆子往上爬,占起了我兄弟的便宜。
游有方着急将许青白摘出来,免得越陷越深,说道:
“许青白,你也别太高看了那老小子,这些年来,我也就看他隔空敲了个钟,多半是靠不住的!你忙完了那边的事儿,记得有空常来,这跟寻常百姓家是一个道理,家里有人外出,又常年不见人回来,留在家里的人,容易被邻居欺负!就说田百海那条老狗吧,等他哪天伤愈复出了,又没你镇住他,指不定又要张嘴咬人了…”
许青白笑道:“那你是干什么吃的?我还指望着你刀法出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天呢!”
“,别提了!”游有方努嘴指了指蹲在门口抽起旱烟的马占先,苦涩说道:“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师父,我游有方恐怕难有出头之日了!”
许青白气骂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吃点苦,别总是挑三拣四的,以我的眼光来看,马三爷是有真本事的。可能像你这种朽木,就得换一个雕琢的法子!”
龙行舟曾与游有方在永乐坊见过一面,此时听见二人的对话,极讲义气地对游有方说道:
“游老弟,你还真是狗眼…啊呸,有眼不识泰山了,你这位师父是位高人呐!实不相瞒,以哥哥我如今半步虚神的境界远远望他,那感觉,亦犹如…犹如…”
龙行舟一时词穷,半天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