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有方却等得有些着急,好奇问道:“犹如什么?”
龙行舟皱眉片刻,随即舒展开来,想来应该是有词了…
只听他斩钉截铁地说道:“那种感觉,犹如孙子见了爷爷,令人心生敬意!”
游有方转头看了看许青白,仿佛在问,敢情你这位兄弟,是这么个货色?!
许青白也一时无语,骂道:“还在瑟你那个半步虚神的境界呢,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也没见你把剩下那条腿跨进去?”
龙行舟不以为然道:“不是同道中人,不知其中艰辛!你小子当下眼窝子还浅,十境虚神境,哪有说跨进去就能进去的…”
许青白笑眯眯地说道:“那我都一步元婴了?”
龙行舟果然没有留意到许青白境界的变化,震惊过后,大喜道:“好哇,许青白,你还真他妈是个人才!什么时候的事儿?”
许青白简短说了一下当日昆仑山下的经历。
龙行舟在替许青白高兴的同时,当得知宋夫子以身殉道,惋惜不已。
这批人跟当年打断自己背脊骨的人显然是一伙的,这又让龙行舟破口大骂不止。
临别之际,许青白跑去单独与游有方多唠叨两句。
另一边,龙行舟则屁颠屁颠径直来到马占先身前,颇有些不要脸的,自我介绍道:“这位前辈,小的姓龙,名行舟,这厢有礼了…”
霭霭烟雾中,马占先其实早已看出了龙行舟的真身本体,他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眯眼问道:“你也姓龙?跟那位龙溪前辈有些关系?”
龙行舟闻言,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前辈也认识我家老祖宗?”
马占先点头道:“马某有幸,曾经得其指点过几招…”
于是乎,有了龙老头搭桥铺路,门槛上的两个人,立马熟络了起来,一时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
第462章 一介书生
离开了锦城,许青白没有耽搁,径直赶往大越边境。
就在龙行舟出发来寻许青白的时候,还挂着崔嵬军亲卫营都尉一职的龚平,已经先行一步,提前赶往边境等候。
龙行舟原本也是要跟着许青白一起北上的,不过许青白放心不下夏京那边,便打发龙行舟原路返回了。
一来,经过昆仑山那件事情,许青白知道,那伙人并未死心,仍然蛰伏在暗处等待着一个机会。而夏京那边,小徒弟姜桃、干闺女冯蜜、元歌几人都与自己有干系,需要一个人过去盯着点。
二来,许青白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大夏皇宫里并不安宁!无论是黄雅突然就出现在皇宫里,还是接下来嫁给新皇刘厚,都事有蹊跷。虽然黄雅始终不愿意说,但许青白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或许背后另有阴谋。
而他自己这次再赴沙场,修为境界已经今非昔比,龙行舟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此外,两军对垒,沙场厮杀,一名武将个人武艺的作用毕竟有限。
纵然换作是兵圣李子青,也不能说一人就能抵万军。不然的话,朝廷也不用辛苦训练军队了,干脆专门去拉拢山上的修炼者便是了!
两军交锋,天时地利之外,最后拼的是兵士的战备素养、武将的谋略胆识。
一个人就算再厉害,面对兵来如山压的局势,自保有余,却也有杀不尽的敌人。
……
------------
大半个月后,许青白紧赶慢赶,终于再次来到鸡鸣城。
入城时,正好遇到了一位老熟人,正是当年进城时,出来接待他的城防营副都尉,朱巩。
如今,时过境迁,许青白再不是那个新兵蛋子,朱巩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那个“副”字去掉,小媳妇儿熬成了婆。
对此,这位朱都尉感慨万千。
自己还在军中苦熬着资历呢,眼前这位年轻人却在早几年前,就已经是王朝的三品平虏将军了!
而且,朱巩这种混迹军队的人知道,同样是三品,各自之间其实也是有区别的。
这些年,许青白一手组建起来的三万崔嵬军,已经开始在边境的大小战事中崭露头角,已然成了大越边军中的精锐之师!
路上,朱巩笑言道:“许将军,上次我迎接你,你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便从一个小兵做到了三品武将!没成想这么赶巧,这次又让我给接着你了,哈哈哈,好兆头,好兆头啊!”
许青白对于朱巩这种兵油子并不反感,前些年还一起喝过几场酒,互有邀请,能谈到一堆去!
许青白笑着回道:“当年沾朱大哥的光,希望这次还能托朱大哥的福…”
朱巩闻言,笑得更爽朗了。
不得不说,第一次见许青白时,朱巩确实存了攀附他背后大将军府的心思,对许青白本人倒没怎么上心。只是后面几次相处下来,特别是当年许青白领着一支孤军直捣黄龙,最后还能全身而退,朱巩便渐渐改变了心态,对许青白钦佩多于攀附。
正如今天,他是真心实意地跑出来接许青白的,用君子之交淡如水来形容也不为过。
眼下还有要事在身,许青白也不好叙旧,便说道:“回头得空,找杨主薄出来,咱哥仨再好好喝台酒…”
闻言,朱巩低下头,神色有些颓废,半天没吱声。
许青白脸色大变,急忙问道:“杨万里人呢,出什么事儿了?”
朱巩这才叹道:“老杨命不好,去年冬天,没能熬过去,走了…”
许青白大惊道:“我当年离开的时候,老杨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朱巩说道:“老杨是个读书人,身子骨比不过我们这种拿枪耍棒的粗人!年轻时,他随大军一路辗转野战,落下过痨病。这些年岁数大了,大将军体恤他,这才让他来鸡鸣城里的参军处当差,再不用四处奔波…只是没想到,去年冬天的一场大雪,让他染了风寒,老杨又忍不住好那一口,估摸着是多贪了几杯,第二天被人发现时,身子都已经硬了…”
许青白初闻噩耗,心里不是个滋味。
一介书生,三尺微命。
年轻时却投笔从戎,把自己的青春都留在了军营里,不娶妻室,未留子嗣,老于军营,死于军营…
但谁又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面对家国情仇,心有赤诚之人,虽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提枪杀敌,但纵然化身刀笔贾竖,亦能千里之外取敌人首级,亦能中军帐中逆转乾坤,丝毫不弱于冲锋陷阵。
这样的读书人,幼时十年寒窗苦读,壮年几十载寒营坚守,老来一个人寒裘孤枕,实属可敬!可畏!
人分文武,但情不啻文武。
……
朱巩见许青白神色沮丧,宽慰道:“放心吧,老杨走得很安详,军中的袍泽闻讯后都赶来送了他最后一程,老哥哥们帮他把后事办得很风光…”
许青白想起那个脾气有些怪,下了酒桌,私底下对谁都没个好脸色的老犟头,一脸戚戚然地叹道:“好端端的一个人,常摆臭脸却没什么坏心眼,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朱巩也叹道:“是啊,我与老杨很早便相识!遥想当年,他还是一个瘦瘦弱弱的青涩少年,初来军营时,连甲胄压在身上都直不起腰来,因此没少遭别人的白眼…杨万里他性子犟啊,别人越是瞧不起他,他越是要强!那些年,他明明是朝廷遴选的文职,按说待遇要比我们这些大头兵好上一些,但却照样跟我们这些粗人一起吃喝拉撒,没什么区别…唉,这么一个一生都要强的人,就连死都没有成为别人的包袱,没有拖累任何人!”
朱巩说着说着,这位常年见惯了血,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边军都尉,此时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他尴尬地笑了笑,骂道:“他娘的,这鸡鸣城的风沙大,一不小心就迷了眼…”
朱巩挥挥手,示意自己无碍,催着许青白赶紧走:“大将军还等着你呢,别耽误了正事儿,你先忙你的去!”
隔着两步,许青白肃立,抱拳行了个军礼。
朱巩见状,赶忙将揉眼睛的手放下来,他缓缓下腰,端端正正还了一礼。
……
------------
第463章 不合于俗,不谋于众
还有军务在身,许青白与朱巩作别,没再耽搁逗留,转身进了大将军府。
门口立即有军士上前,接手将许青白带入府中。
许青白还是第一次来这座府邸。
这里算得上二师伯李子青的一处行署,地处鸡鸣城中央,四周都有军营拱卫,可确保帅帐高枕无忧。
府内摆设陈旧,风格古朴,细微之处,隐隐透着儒雅二字。
庭内有兰香、有竹影,堂上没摆那些熊皮虎爪、刀工斧戟之物,很难将此与一座边军帅营联系在一起!
许青白被带至府内一花榭处,不是李子青的书房,更不是议事的前堂。
早已得到许青白进城消息的李子青,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向许青白招招手,许青白收拾好情绪,微微一笑,丢开带路那名军士,几步小跑了过去。
两人见了面,许青白见过礼,李子青示意许青白先陪自己在园子走走…
军务反倒先不急了,师伯与师侄两人,又有许久未见,心里都有话说…
闲庭信步,李子青先开口说道:“你大师伯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不介怀,更无需自责…”
许青白刚才路上初闻参军处主薄杨万里死讯,还没彻底从低落的情绪中缓过来,这时又被李子青一上来就提及先生宋景,一时神色再度萎靡…
这几年来,虽不在军旅,但许青白修炼路上也杀过人。
他杀过来自那个神秘组织的八境黑衣武夫、杀过叙州郡里喜食人肉的獾妖、杀过青牛宫里采花杀人的邪道、杀过大漠里烧杀抢掠的马匪…
这些人,无一不该死!
这几年来,因为各种经历,他也见识过不少人身死。
有夷州郡里被人折磨惨死的郑家母子,有被人拿来活祭的女童姜李,有枉死城里救人不成反而背负一世骂名的老夏头、有千算万算最终把自己也算进去的董家老嬷嬷、有隐姓埋名在客栈里的店伙计歪嘴儿、有势利歹毒卖徒求荣的浣衣派掌门梅欢歌…
这些人,有的死得无辜,有的死有余辜!
自打进了兵营,自打踏上这条修炼之路,死这个字,便注定绕不过!
都说一战功成万骨枯!哪一场战斗,没有将士们的牺牲?
又说修仙路旁多白骨!哪一人证道,没有双手沾人鲜血?
死亡对于许青白来说,并不陌生。
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反而越来越习以为常!
但对于身边的人的突然离开,特别是那些亲近之人,他还是一时难以接受!
就像是纵然有人过来与你说:“他这是解脱了,是往生极乐去了,你应该替他感到高兴才对!”
但你又如何能够高兴得起来?!
就像袍泽杨万里!
就像恩师宋景!
……
这边,许青白黯然说道:“当时先生是为了护下我,最后才走出了那一步!只恨我实力有限,成了先生的累赘…”
说到这里,许青白咬了咬牙,语气坚定,又说道:“那些人该死,万死难赎!我只想有朝一日,必要为先生报得此仇!”
李子青将许青白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轻轻摇头说道:
“你大师伯以身殉道,并不是因为你个人。这件事是我们老儒生一脉的谋划,从当年你父亲为始,如今又以你大师伯为终…这件事福泽天下苍生,你不过是卷入了其中,恰逢其时之下当了个引子!他不光是要护下你,更是要庇护下这座天下整片苍生!”
许青白借机问出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积压在自己心里的问题:“这个机缘,是特意留给我的?”
虽说是个引子,但许青白接引天外浩然气回归时,从中得到的好处堪称逆天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