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之前,二师伯李子青已与自己说了,这人姓唐,名嗣业,是一位儒将,尤善谋略兵法,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将才。
许青白过去一一扶起他们。
几年不见,一些人已经褪去青涩的面容越发成熟稳健,一些人也不再是当年那副精壮的模样,显露出老态。
众人尽皆欢喜不已,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家伙可都盼着许青白回来,带领着他们建立不朽功绩呢!
在这批元老们眼中,崔嵬军的主将只有一个,那便是他许青白!
纵然许青白不在,任谁来了,那都叫来路不正,只能叫做暂行代管之职的官!
唯有许青白,能让他们心悦诚服地,喊上一声“将军”!
许青白故意最后一个走到那唐嗣业身前,双手将他扶起,问道:“可是唐将军?”
唐嗣业如今是四品的军衔,暂代崔嵬军偏将一职。
此时,他见许青白问来,宠辱不惊地回道:“不敢当,嗣业见过许将军!”
一句话,既听着自谦,又无形中与其他人等的那声“将军”有所区别。
许青白笑了笑,说道:“不必多礼!这几年来,崔嵬军全赖你打理,费心了…”
唐嗣业回道:“眼下大战在即,许将军回来得正好,总算可以有惊无险地完成过渡,我也算勉强可以交差了!”
唐嗣业说完这话,眼睛不经意地扫过许青白身后那十几位元老。
见唐嗣业看过来,这十几位崔嵬军中的将校们,一个个赶紧将头低下,脸上神色怪异。
许青白看在眼里,立马便会了意。
不用说,一定是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身后这群家伙们不服管教,这才让唐嗣业焦头烂额。
实际上,许青白还是低估了他身后的这些元老们,又何止是焦头烂额,唐嗣业简直是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两头不讨好!
对上,要出成绩。他要保证许青白组建崔嵬军之时的诸多设想,全部能够落到实处,一以贯之。
对下,又有非议。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偏将,而且前面还有一个“代”字挂了好几年,始终都没能抹掉!这些年,执行起各种决定来,往往阻力极大。
一个不好,就有人跳出来,说制定的哪条哪款军条政策,有违当初许青白的建军本意…
稍有惩戒,每当要动真格,执行起军法军纪来,底下更是怨声载道…
是可以明目张胆地,骂他唐嗣业得位不正、德不配位的那种!
就拿此时正大马金刀站在许青白身后的一名裨将来说,要不是当初被大将军李子青传令拿下,又被拖到校场上当着全军的面,抽了二十鞭子,他又怎肯乖乖听话!
……
刚回来的许青白虽不知道这些具体细节,但从现场诡异的气氛中,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没有转身,微微侧头,冲着身后问道:“是你们让唐将军受委屈了?”
身后,那位姓李名大靖的裨将嘿嘿狡辩道:“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将军你干嘛突然问起这个?”
许青白转过身去,眯眼望着这名身材魁梧高大的手下,说道:“李大靖,我看你最先搭话,那就由你来说说,你对唐将军如何评价,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大靖不料自己接一口话接了一坨麻烦,他愣了愣,有些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半天,突然眼睛一亮,笑着问道:“将军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许青白有些哭笑不得,笑骂道:“如实说,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李大靖嘿嘿一笑,开口说道:
“说实话,以前将军没回来的时候吧,我们大伙看唐将军是不怎么顺眼,我们担心将军的主将位置被某些人给撬了,到时候想回也不成!嘿嘿嘿…不过现在既然将军都已经回来了嘛,回头再看,确实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唐将军了!唐将军胸襟宽广、才大气高,从不与我们一般见识,这些年来,更是为咱们操碎了心,既有功劳更有苦劳!”
李大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滔滔不绝!一番话又不糙不俗,刚好说到了众人心坎上。
说来也怪,许青白没回来时,大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等许青白回来后,又怎么看怎么心生同情!
众人成了一边倒的墙头草,对此频频点头,啧啧称是,纷纷替唐嗣业感到不平和惋惜…
这边,李大靖瞧准了其中一个肢体反应最为夸张的校尉,有样学样,说道:“孔卓,就属你反应最大,你来接着说…”
孔卓原是崔嵬营里的一名百夫长,因为当年随军北上赚了大把军功,崔嵬营扩营为军时,便跟着升了一级,当上了都尉。这几年,他又在军中表现优异,前不久刚擢升了折冲校尉,手下管着三千兵马,已经算是中层武官了。
如今,崔嵬军一直沿袭着此前崔嵬营的改革建制:
十人一十夫长,设什长。
百人一百夫长,设队长。
千人一千夫长,设都尉。
这中间,三千人又设校尉。
万人一万夫长,设裨将。
主将之外,又设有偏将、军司马,也有参军、书记官、经略官等一众文职幕僚。
这孔卓也是王艺当年的队长。当年他们在拨除一座烽燧时,王艺对一名年老烽卒手下留情,以至于提前暴露了大军的行踪!随后,孔卓力保王艺,并与全队军官一起各领了二十鞭子,又最后,许青白与王艺定下了五颗人头的约定。
所以,如果按资历来说,孔卓算得上许青白心腹中的心腹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孔卓见李大靖将烫手的山芋扔给了自己,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自认为比较满意的答案。
只听孔卓清了清嗓子,开始振振有词地说道:“将军与唐偏将,就好比崔嵬军的父母…”
众人闻言,顿觉这个马屁拍得既贴切,又新颖!
而孔卓话还没说完,接着又有言语冒出来:
“一个搞了两下就走了,虽然不怎么负责任,但种还是他的种!”
“另一个则默默承受了一切、扛下了所有,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孩子拉扯大!”
“哈哈哈…”
孔卓话音刚落,众人齐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后,轰然大笑!
孔卓见状,颇为得意地咧着嘴,又朝一旁的龚平撺掇道:“龚都尉,你来评评看,是不是这个理?”
正笑得欢畅的龚平没想到自己也有露脸表现的机会,这时乐呵呵地叫道:“我哪儿知道啊,我又没被养几天!”
“哈哈哈哈…”
现场众人,轰然之声更甚!
许青白黑着个脸。
唐嗣业忍俊不禁。
果然,这伙人,没文化,真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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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随着刚才这段小插曲,气氛变得为之一松,大家都笑呵呵的,其乐融融。
唐嗣业本来就了解这些人的尿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原本也没放在心上,不过是临走前发两句牢骚而已。
如今许青白归来,他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没多久,便向许青白抱拳道:
“许将军,在下已将有关军务提前做了交接,此番事了,唐某告辞…”
许青白眯眼望着他,一动没动。
唐嗣业见许青白半天没回应,苦笑了一下,意态有些阑珊,转身就要走。
刚走出两步,只听身后的许青白问道:“孩子都拉扯这么大了,就不想亲自带出去,遛遛看?”
唐嗣业脚步骤停。
许青白从怀里摸出一纸军令,抖开来,朗声念道:
“大将军有令,并已上奏朝廷准允!大敌当前,擢唐嗣业为崔嵬军副将,升从三品军衔,辅以军机,随军出征,共荡敌寇!”
这十几位将尉见此,个个喜上眉梢!
此刻,他们齐心一致,纷纷行礼,大声喊道:
“请唐将军率我等共荡敌寇!”
唐嗣业双肩微微颤抖,他终于转身回来,望着齐刷刷跪了一地的披甲将士,望着孑然站在最前面,冲自己微笑点头的许青白…
他声音有些沙哑,提了一口气,大声应道:
“末将领命!”
……
第466章 大战已起(一)
立秋这天,秋风肃杀。
崔嵬军驻地人去营空,三万大军不知所踪。
王莽山腹地,许青白正忙着指挥大军安营扎寨。
虽是潜伏驻扎,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走漏消息,为了保险起见,绝不能麻痹大意。
三万大军说少也不少,先不说令行禁止,行动一致,就连日常的吃喝拉撒都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这个时候,副将唐嗣业的作用,便突显了出来。
这些年,唐嗣业对手下的人了如指掌,谁擅长什么,谁有什么优点,他摸得一清二楚。
此番调度起来,得心应手。
加之,他自幼熟读兵书,善于谋略经营,行军布阵这类基本功,自然不在话下。
营地依山而建,一条溪流自山上下来,从营地中间贯穿而过。
西南处,有一处隘口,狭长险峻,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隘口后面,由左军驻守,十个千人队栉比而开。
其后,右军十个千人队如同十颗钉子,撒在开阔的谷地里,牢牢锁住一些咽喉要地。
最后,才是中军与辎重辅助部队。
将营设在西北方位的一座土丘上,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能将谷地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崔嵬军此次出征,准备充分,粮草物资充沛。虽据山而守不是兵书中的上策,但如今已解决掉了取水用水的问题,隐患已去。
现在,将营与中军被左右两军层层拱卫着,以崔嵬军的战力,加之地利之势,敌人就算来犯,不付出四五万人的代价,休想靠近中军一步。
许青白站在将营前,极目远眺,四下皆是自己的部队。
各部所设的营地既有所区别独立,相互之间又隐隐有一种联系。
这正是唐嗣业琢磨出来的一套八卦阵法。遭遇敌袭时,各部之间,仍可以不断流转,衍生出三十六种不同的变化。
本来八卦盘中心才是将营所在的位置,不过,眼下大军身处群山之中,唯一的生门便是那处隘口,不似在平原之上,四方皆可能受敌!所以,唐嗣业便灵活运用,将整张八卦扔了出去,又把将营设在其后。
许青白对唐嗣业不吝赞许之情。
能够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将兵书上的条条框框用活了,这才是大将之才!
三日过后,三万崔嵬军便在王莽山中,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