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白微微皱眉。
这娄金龙驻守于此,接到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全力配合王莽山中的神秘部队,负责情报传送。
而让许青白如今感到意外的是,这几日来,既无探马前来,那为何这娄金龙会跟个没事儿的人似的,对此习以为常,不觉反常?
而且,大战已起,连续几日不见有探马过来接应情报,他就没想过派人往王莽山中一探究竟?
许青白眯眼问娄金龙道:“边境那边局势如何?”
崔嵬军已有多日不曾收到过谍报,许青白对于当前战事颇为心急。
这边,娄金龙想了想,回道:“边境上,如今双方互有交手,有来有往,大抵相持!”
没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这让许青白眉头依然紧皱。
从王莽山到瓜坪军镇,这一路上一切正常,如今军镇也好,边境那边也好,又一切如常,那问题究竟出在哪儿?那十几个失踪的军中探马,莫不是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了?
正在这时,一名随军探马闯了进来,他快步来到亲卫营副都尉钟汉文身旁,伸手遮掩,附耳窃窃私语...
于此同时,许青白盯着娄金龙看个不停,目光如炬。
对方见状,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眼神闪躲,最后索性转头看往别处。
等那名随军探马退了下去,钟汉文转头向许青白望来,似有请示。
许青白轻轻点头,脸若冰霜。
“来人啊!”
得到许青白授意,钟汉文招呼着亲卫营,大喝一声:“将这姓娄的给我拿下!”
钟汉文话音刚落,便有几个亲兵营的士兵拔刀冲了过来。
“你敢?”
对面的娄金龙闻言暴起,他并不想束手就擒,欲要反抗。
钟汉文两步率先跨了过去,往娄金龙脸上就是两巴掌。
这位因为平日里龚平不在,虽顶着个副都尉头衔,却行着都尉实权的汉子,下手一点都不含糊,直接将后者嘴角打出了血丝,口中还大骂道:“你看老子敢不敢!”
在场驻军见自家都尉莫名奇妙被打,一个个的,都将手放在腰间,蠢蠢欲动。
钟汉文听见身后有兵器出鞘的声音,转头喝道:“崔嵬军亲兵营执法,闲杂人等,速速退下!但有再上前一步者,杀无赦!”
一句话便将在场的几十位驻军喝退,钟汉文雷厉风行,又指挥道:“亲卫营听令,将此地驻军聚拢一处,分二百亲卫严加看守!但有不从者,斩!但有出逃者,斩!但有反抗者,斩!”
以二百亲卫看守五百驻军,钟汉文对此并不觉得不妥,实际上,他已经很高看他们一眼了。
一连发出三道“斩”字令的钟汉文,并没有结束,再发出一道命令:
“剩下八个百夫长,各自带人负责一片区域,就算将这瓜坪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捅出点东西来!”
亲卫营各自领命而去,嘈杂喧嚣声不止。
娄金龙也被花大绑了起来,但他仍不甘心,嘴里忿忿不平地喝问道:“我不属你们崔嵬军的序列,你们没权绑我!再说,我乃堂堂都尉,你一个小小的副都尉,也敢犯上?”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也不知是不是钟汉文心里也憋着气,破口大骂道:
“老子副都尉又怎么了,手下管着一千来号精锐士卒,也是你一个杂毛都尉能比的?不是崔嵬军序列又如何,大将军有令,王莽山周边五百里,皆受崔嵬军辖制,你小子是忘了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娄金龙一时吃瘪,不再提这茬,改口问道:“那你凭什么绑我?”
“凭什么?”钟汉文拉过一条板凳,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娄金龙面前,说道:
“我就想问问你,你说这几日没有我崔嵬军探马入军镇,但却又一匹失踪人员的战马出现在你们的马厩里?难道还是它自个找过来的?”
娄金龙辨道:“边军战马,都一个样,你凭什么说它就是你们失踪斥候的坐骑?”
钟汉文笑嘻嘻地说道:
“娄都尉这就有所不知了,来来来,我给你普及普及,话说我崔嵬军作为大越精锐骑兵,战马自然要比你们这些乙等部队优良不少...但光凭这个似乎也没多少说服力,毕竟就算一个驻守后方的乙等部队,分去几匹优等战马也不足为奇!但怪就怪在,你可知道,凡是我崔嵬军的战马,马掌底下,皆留有一串密号,以此来区分骑士所属的战斗序列?”
娄金龙闻言脸色大变,这还是他不曾听说过的秘辛。
钟汉文见状,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来,说说吧,为何我方中失踪探马的坐骑,会出现在你们的马厩里?”
娄金龙有点要死鸭子嘴硬的意思,一时解释不过,便以一句“我不知道”来应付,此后任由钟汉文如何逼问,只是闭口不言。
正在钟汉文拿他没有办法之际,又有士兵咋呼呼地跑了过来,往钟汉文耳朵边蹭去...
钟汉文瞪了这名士兵一眼,骂道:“将军还在这儿呢,有什么发现,当面说!”
这名士兵不敢耽搁,气喘吁吁地说道:“坐实了,军镇地牢中,关着此前失踪的五名兄弟!”
许青白闻言,半喜半怒,喜的是终究还有人活着!怒的是这个数也对不上啊,算上此前陆续失踪的五名探马,前日又有一什下山集体行动,失踪之人,应该有十五之数才对得上啊!
而且,自己心中最坏的那个情况已经坐实了,这个军镇终究还是出了问题!
至少,眼前这位娄都尉,脱不了干系!
等到亲卫营将被关押在地牢里的那五名失踪探马救了出来,又带过来一一辨认过后,果然,皆是此前陆续失踪的单个探马,那日集体行动的一什探马并不在其中。
许青白脸上已经冷若冰霜,怒问道:“还有十人,是否已经遭了你们的毒手?”
娄金龙被许青白这犹如霹雳之击的一问所慑,眼见再也遮掩不过,伏地求饶道:“将军息怒...”
许青白重重一跺脚:“还不快说!”
娄金龙被震得肝胆欲裂,声泪俱下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说!前几日,陆续有你方探马来军镇收取军情谍报,他们虽然小心谨慎,但也万万不会想到,会在进入军镇后出事。我也没杀他们,只是将他们关押在地牢里,伪造出是他们在往返的路上出事儿的假象,任谁也怀疑不到军镇这边...”
许青白一瞪眼,娄金龙便被吓得不轻,连连点头,又说道:
“前日又有十人前来,这一次不同以往,不是落单的局面,谨慎起见,我原本也没敢打他们的主意,但他们进了军镇之后并不安分,似在四下观察搜寻,我做贼心虚,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故技重施将他们拿下...”
“那他们人呢?”许青白预感到不妙。
娄金龙吞吞吐吐了半天,又在许青白凌厉的眼神下,最后坦白:
“这十人个个身手不凡,对付起来颇为棘手!我们硬是在合围之下,又丢下三十几条弟兄的性命,才将他们解决掉,就这还放走了一人!幸亏我们提前安排在半道上的暗桩出手,这才没有走漏消息...”
说到这里,情况已经再清楚不过,原来是此地驻军与人串通,私底下将崔嵬军中的探马扣下,至于前日那一什人,则是因为他们相比而言,有还击之力,这才拼了个鱼死网破,丢了性命!
娄金龙一股脑地说完这些,早已没有了力气,他颓废地坐在地上,冷汗直流。
这边,许青白手里翻看着从娄金龙书房里搜来的信件,脸色已经冷得不能再冷!
他不用再去盘问娄金龙幕后指使之人,这几封信件上面的内容,让他汗毛倒竖。
“拖下去,斩了!”许青白冷冷说道。
娄金龙眼看许青白动真格的了,大喊道:“许将军,我这也是不敢违逆上头的命令,罪不致死!”
许青白回道:“要不是看在你被人使唤的份上,我就要上报朝廷,诛你三族了...”
一句话,顿时便让娄金龙闭了嘴,他一脸戚戚然,显得无比苦楚可怜。
许青白挥了挥手,让士兵将大苦无言的娄金龙带下去正法,转头望向还大马金刀坐在那儿的钟汉文。
钟汉文嘿嘿一笑,抬起屁股就要让座。
许青白瞪了他一眼,正色说道:“留下二百亲卫在此看守,传讯回去,急调一千兵马前来,火速接手此处军镇!其余八百亲卫,稍后随我南下!”
钟汉文赶紧收敛起嬉皮笑脸的样子,问道:“我们走得这么急,这五百驻军如何处置?”
许青白眼中一冷,回道:“严加拷问,但凡手上沾染袍泽鲜血者,就地正法!被裹挟其中,不明真相者,先革去军籍,听候发落!”
钟汉文没料到许青白会如此果断决然,他郑重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扭头便下去安排了起来。
许青白独自抬头,望向南边,此时自言自语,说道:
“希望还能来得及...”
......
第469章 浊水河畔
许青白正领着八百亲卫营,风驰电掣向南疾驰。
与此同时,浊水河上游,那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大匈部队,此时也彻底放弃了伪装,开始全速急行军。
两支部队,行军的方向竟出奇的一致,皆指向位于浊水河畔的大越中军帅营!
……
这日傍晚时分,天光黯淡。
大越中军帅帐里,灯火通明,一盘炭火熊熊燃烧。
虽才立秋刚过,天气还未大幅降温,但下头的人知道大将军李子青的习惯,早早地将一盆炭火点燃,用以驱散寒意。
就在一个多时辰前,帅营这边终于得到情报,浊水河上游,突然出现一股敌军,来势汹汹,相距已不过百里,约莫不下五万之众。
对于这支突然出现敌军,大出李子青意料。
但他也很快便搞清楚了敌人的目的,正是奔着自己来的!
面对日渐陷入胶着的战事,大匈一方率先沉不住气了,这是兵行险招,筹划了一个斩首行动啊!
而一旦被敌人得逞,对于大越来说,形势便危在旦夕了,只要中军一垮,到时候,整个防线都将不攻自破!
得到这一消息,手下已经无兵可用的李子青,只能紧急从周边抽调聚集了两万步卒,欲要坚守到底,拦下敌人的兵锋。
为此,帅帐里,一道道号令频出,此时正在调兵遣将,仓促布置临时防线。
李子青端坐于案前,盯着摆放在身前的一张地形地势图,眉头紧锁。
他此刻知道,敌人能突然出现在附近,成功避开己方的层层设防,多半是麾下有人被对方买通了...
看来,敌人渗透的程度,又要大大超出自己此前的预想,如此一来,抛开今晚的战事不说,往后的仗打起来,也将束手束脚了!
......
喊杀声渐近响起。
浊水河畔,两军已经接战。
大越这边,临时拼凑过来拱卫帅营的两万步卒,在三千亲卫兵的带领下,设下拒马阵,人人手执陌刀,以步拒骑!
阵型两翼以及后方,还有几千张弓弩满弦,蓄势待发。
终于赶到浊水河畔的裴秀,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能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这里,这次行动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剩下来的事情,就是在大越兵力赶来前,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对面的步兵方阵!
五万骑兵面对临时拼凑起来的两万步兵,优势在我!
裴秀此番孤军深入,原本心里也在打鼓,他担心会中了大越一方的计中计,担心会被大越提前察觉,故意敞开一个口袋让自己往里钻,最后再来个关门打狗!
而直到此刻,他终于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同时也对降将徐国章刮目相看!
你还别说,那老小子打仗不行,办这种事儿倒还靠谱!
裴秀不敢耽搁,立即整队,安排骑兵冲阵。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就算自己带来的五万骑兵今天都折损在这里,只要能将对方中军帅营一锅端掉,那也是赫赫战功!
五万骑兵分为三队,开始轮番冲锋。
两军列阵相峙,已经没有了周旋取巧的余地。无论是大越一方的步兵方阵欲求自保也好,还是大匈一方的骑兵方阵欲求歼敌也罢,都唯有硬碰硬,以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来上一番殊死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