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帅营里,许青白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刚一进来,就见地上横陈着五具尸体,而其中一人,不用细辨,正是二师伯李子青。
横七竖八的尸首旁,一人拔刀站定,瞧见许青白进来,条件反射地往后连退三步。
一人则正在嚎啕大哭,声嘶力竭。悲痛绝望中抬头看到进门之人是许青白后,他愣了愣,随即拉住许青白的裤角,声泪俱下。
许青白从黄昭的三言两语中,大致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他见李子青脖颈处淌着黑血,与自己此前的猜想无异。
许青白又瞧见罪魁祸首项文杰仍好端端的站在帅营内,许青白顿时双目喷火,怒不可遏。
崔嵬军当日开拔之时,他曾与项文杰打过照面。作为此次副帅之一的项文杰,也是少数几个掌握崔嵬军去向的人。
许青白这么着急地往中军帅营赶来,就是因为在瓜坪军镇那边,发现了项文杰与守将娄金龙暗通款曲的书信。
娄金龙之所以敢对崔嵬军的探马下手,皆是出自项文杰的授意。在那几封书信上,项文杰明里暗里要求瓜坪军镇那边,尽量封锁王莽山中的消息。
至于娄金龙这边,在具体执行上,倒也简单粗暴。他干脆对崔嵬军的探马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这就导致了老是对着一只羊薅毛,早早地露出了破绽。
要说,娄金龙也是个大老粗,连与项文杰的密信都没有及时销毁,也不知是他出于自保,留了一手,还是说压根就忘了这茬,没放在心上。
许青白看过了项文杰的密信,这才猜测后者可能出了问题,所以急率一千亲卫赶来帅营查看。
不料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
这边,项文杰看到许青白勃然大怒后,喉头微微颤抖。
许青白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刀砍向项文杰。
项文杰见状,倒也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咽了口口水,一句话都没再说,轻轻合上了眼睛,闭目受死…
正在这时,寒光一闪,刀与刀相击的铮鸣声在屋里突兀地响起!
许青白手上传来一阵酸麻的感觉,险些就要握刀不稳,脱手而飞。
他侧头看去,只见一神秘人手持短刃,堪堪拦下了自己这一刀。
来人看不清面容,但浑身散发着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显得既神秘又高深莫测。
帅营门口处,裴秀也紧随家奴闯了进来,他远远站定,露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
裴秀见家奴已经与许青白交上手了,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连大气都不敢出。
“滚一边去!”许青白一点都不客气,喝斥道。
他向来对藏头露尾的人无甚好感!
匆匆交手一招后,这位家奴倒显得云淡风轻了起来,他声音有些嘶哑地笑道:
“你这小娃娃,年纪不大,火气倒不小嘛…”
许青白懒得再多说什么,一刀斜挑,暂时舍弃项文杰,转而杀向家奴。
家奴嗤笑一声,随即扭转腰身,轻松避开了这锋利的一刀。
紧随其后,又有金光一闪而过。
两道刀光凌厉无比,如同两朵金花,从昆吾刀的刀锋上飘来。
家奴艺高人胆大,直接收起了手中的短刃,将食指与中指并拢,一手一个,一左一右,接连探指,先后将两道刀光一一点破。
家奴做完这些,便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不动。他只守不攻,已连接了许青白两招,似乎存心要礼让一下,等许青白砍上三刀再说。
许青白冷哼一声,手中的昆吾刀换成了浩然剑。
冲锋陷阵,昆吾刀无可匹敌。
捉对厮杀,浩然剑举世无双。
与此同时,充沛饱满的剑意瞬间充斥整座帅营,许青白浑身气质一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已颇有几分剑仙的风采。
自古杀力最强者,非剑仙莫属。
许青白虽还只是一位九境的元婴剑修,但却已经具了一些剑仙的气象,这让裴家家奴一下子收起了轻视之意。
不等许青白主动递出第三招,家奴抢先一步,再次将短刃亮了出来,一刀划破虚空。
伴随着周围的空间都被整个撕裂,短刃锋芒将许青白牢牢锁定,甚至还给许青白带来了一霎那的恍神,他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出其不意的一击,是家奴已经放下了自己的身份,暴起发难,就是要打许青白一个措手不及,想着一击致命。
此时,屋里同时有两道惊呼声响起。
其中一道,源自原本又又看到生机的大太监黄昭…
另一道,却出人意料,来自远远站在门口的裴秀…
这一刹那,许青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有点久违。
如同一个人置身于深谷底,抬头仰望着倾泄直下的泥石流,即将把自己淹没吞噬,砸得粉身碎骨…
……
第475章 黔驴献技
生与死之间的感觉,让人悸动,让人血脉偾张,又让人兴奋无比。
紧要关头,许青白头脑反而出奇的冷静。
他虽暂时动弹不得,但李子青所传授的炼天诀却用不着动手。
一层可炼物。
二层可炼气。
三层可炼天地万物。
心念一动,量天尺从许青白仙府里飞出,转瞬即至,又瞬化为一颗墨丸,挡住短刃刃尖。
墨丸只有成人拳头般大小,个头不大,它悬浮在空中,却如一道铜墙铁壁,将短刃刃尖带起一串火花。
墨家圣物,自当非凡。
其实量天尺在许青白手中,一直都没发挥出它的作用。
量天尺与通天绳、吞天斗一起,并称墨家三大圣物。它不仅是墨家的象征之物,更是一件具有大神通的宝物。
量天尺分别有三种不同的形态,可攻可守。
以尺对敌,可禁锢周围的空间,让对手如陷泥泞,行动不便。
也能化为傀儡战斗,战力不输一位虚神境的纯粹武夫。
此外还能以墨丸进行防御,世间剑气刀气拳气,难伤它分毫。
墨家本来就以守闻名于世,论墨丸的单点防御能力,已不输这世间的任何至宝。
许青白自从在神女国百里梯田得到量天尺后,一直在用炼天诀悉心温养。加之如今许青白修炼炼天诀已步入第二层炼气的境界,简单的取物御物,自然不在话下。
空间愈合,许青白随即恢复了行动自由。
悬浮在空中的墨丸再次瞬变为量天尺的形态,急速拍向家奴的头顶。
与此同时,许青白手中的浩然剑一剑扫出,剑气纵横。
借助剑押山河的绝世剑意加持,无数道犹如实质的剑光凭空现世,将家奴包围。
这些剑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无数根蜂针,从四面八方兜卷而来,疾射向处于正中的家奴。
家奴先前暴起发难,以手中的宝物短刃划破虚空,让许青白短暂恍神。如今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许青白祭出量天尺后,让他身陷泥泞。
量天尺的禁锢之力,因祭出之人的修为境界而异,也因对手的修为境界而效果不同。虽然许青白境界比家奴差了几个境界,但就算完全禁锢不住,也能让家奴的一举一动受到牵制。
面对密密麻麻的剑光,家奴还没探出许青白的虚实,他心里没底,不敢硬接。
他又见许青白这道道剑光之中,分别夹杂着青、白二色,料定其中必有猫腻,非比寻常。
心念急转间,他已心生了怯意,选择暂避锋芒,身形急退。
这还不止,急退途中,他咬着牙,飞快摸出一枚珍贵的保命玉符将其捏碎,他周围三尺范围内,空间湮灭,将这些已近在咫尺的剑光肃清一空。
他作为专事隐匿刺杀的高手,擅长躲在暗处出其不意地绝杀,一击过后便要迅速脱离,身形无踪。防守本就不是他的所长,以至于有时候身陷缠斗过后,不得不假借于外物,以此摆脱纠缠。
这枚保命玉符已经跟了许久,这些年一直都没有舍得用,却不料今儿个在一个年轻小辈面前露了怯,派上了用场。
这让他隐隐有些肉疼。
家奴虽看不清面容,但多少能看出来有点狼狈。他偷鸡不成反而蚀了一把米,再没有了刚进来时风轻云淡的姿态。
……
一招退敌,许青白抓住这个间隙,返身来到李子青尸体旁。
在匆匆几招试探与反击过后,许青白发觉家奴深不可测,他不敢恋战,否则,可能会落一个黔驴技穷的下场。
许青白环顾四周,一把从旁边扯来一面军旗。
这是一面大越边军的旗帜,青狼啸月,既是一种图腾,也是整个边军的精神慰籍。
兵圣不可辱!
许青白用这面军旗将李子青的头颅包裹在内,随后系在身上,趁着家奴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档,再撒出一面剑光,就此破顶而出。
家奴本已追至门外,没过一会儿便又返身回来。他先前可清清楚楚地听到许青白嘴里嚷嚷着“擒贼先擒王,拿命来…”云云,他有些担心,生怕中了许青白的调虎离山之计!
如果等自己追远了,到时候帅营这边再出点什么幺蛾子,那他也别回裴家了,就等着被家族里那几个老家伙满天下追杀吧!
帅营里,裴秀的视线从帐顶那个破洞处收了回来,见自己这位家奴去而复返,伸手向其示意自己无事。
家奴恭敬行了一礼,问道:“要不要另安排人马,去追一追?”
裴秀摇摇头,说道:“兔子急了会咬人!再说了,他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兔子,没有相当数量的普通士兵追过去,既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也多半有去无回!”
他沉思片刻,从帐外唤来一名副将,开口发令道:“大军火速掉头,对直往北,一路凿穿大越层层防线,南北夹击,清理出一条通道,接应大军渡河!”
这名副将看了看裴秀,欲言又止。
裴秀挑眉道:“战事当前,有什么话,说!”
这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据可靠情报,目前已有多支大越部队,出现在方圆百里范围内,正冲着帅营这边来援!咱们如今已经完成任务,是否应该赶在大批敌方援军抵达前,火速回撤,暂避锋芒?如果回身攻坚,到时候又被他们的援军合围,腹背受敌,是否明智?”
裴秀铁着脸,目光犀利。
这名副将被盯得不敢直视,他赶紧埋头,躬身抱拳,静待指示。
只听裴秀大声说道:“不日的溃败之师,何足惧哉!”
这名副将不敢忤逆,喊了声“领命!”,随后风风火火地出门去,开始迅速归拢人马。
帅营内,裴秀走过全程恭敬站在那里,像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项文杰身边。
裴秀既没转头,也没停步,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