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沙无垠,悲风怒号。
荒流不绝,浊浪滔滔。
月晦云垂,旌旗猎响。
霭苍露寒,孤烟独上。
尸山血海里,腥风将裴秀的发梢吹得倒飞而起,令他血脉偾张,心潮澎湃。
一场大战过后,活下来的近四万骑兵打扫完战场,一一归拢列阵。
战马嘶叫,旌旗招展。
四万骑兵人人上马,提缰起扬。
刀与盾相击,人与马和鸣。
天地间,响彻云霄,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兵王!”
“万岁!”
……
万众瞩目下,裴秀用手虚空压了压,打断了现场只属于胜利者的欢呼。
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振振有词地大声喊道:
“击鼓三通,吹角九响,全军肃穆,恭送兵圣!”
随即,浊水河畔,镗镗夔鼓声雷动,咽咽号角声怆鸣。
随着裴秀一声令下,四万骑兵又齐齐下马,执缰牵马,人不言,马不语,尽皆埋头肃立。
……
少顷,礼毕。
一名将领跑上前来,难掩喜色,恭敬请示道:“将军,大越剩下来的这几千俘虏如何处置?”
裴秀放眼望去,战场一角,几千俘虏密密麻麻围成一堆,个个垂头丧气,表情呆滞。
前来请示的这名将领,伸手抹了下脖子,眼中露出一丝冷色,小声提醒道:“将军,我军此次孤军深入,不宜携带大量俘虏随行…”
裴秀沉默片刻,遥指五千残兵败将,铿锵说道:
“就地坑杀,为兵圣老爷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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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讲礼不讲理
狼烟起处,一路疾驰的许青白,等不及还掉在后面的一千亲卫,这时堪堪赶到。
只不过,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一切似乎都有天注定!
许青白远远望着一地尸横遍野,又惊又怒。
与此同时,立马有负责警戒的大匈士兵,发现了许青白的行踪。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一队骑兵迅速列队,纵马冲锋而来!
许青白身形不曾有片刻的停留,如一条蛟龙探海,无视层层拦兵,直掠纵深处的帅营所在。
冲至帅营,又正好瞧见裴秀正在接受武道馈赠。一条气运如链,高悬在裴秀的头顶。
许青白见此场景,心如死灰。
大急大气之下,只见许青白的昆吾刀“哐啷”出鞘,对着这条从天而降的气链迎天一刀。
一刀过后,气链随之被斩断,海量天地气运蜷缩退回天外,馈赠戛然而止。
因为这一刀,裴秀的成圣之路被硬生生打断,尚未完成破境的他睁开眼来,抬眼望向许青白。
这边,许青白却表现得不管不顾。
对于这种武道馈赠,虽然被人暂时打断,但其实已经烙印上了他裴秀的印记,别人偷不走也抢不走。
所以,这对裴秀来说,并不致命,只不过是拖延了他成圣的时间,以后换个日子、换个场合,还能再续上!
但纵然如此,许青白这含愤的一刀,仍不得不出。
他这时知道二师伯李子青已陨,不然天地间也不会出现这条气链,欲要再造新的兵圣。
许青白这一刀,更像是在为二师伯李子青讨要一个说法,同时也是许青白讲礼不讲理的一刀。
这一刀,管你天道是否会反扑,管你接受馈赠的人是谁,他都必须得出!
不然,他心有难平意,胸有怅然气!
李子青于许青白,既是师门长辈,也有传道授业之恩。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最近这几年来,许青白却能感受到一些细致入微的关怀。
这让自小就缺失父爱母爱的许青白,觉得分外享受。
无论是那年赠送昆吾刀,传授炼天诀,指导自己修炼,还是当年李子青亲自领着大军接应许青白班师回朝,亦或是那次年夜饭上,在一众属下面前不顾身份地耍浑抵赖…
种种大事小事琐碎事,都让许青白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亲近与亲热,让他那颗已冰封渐冻的心,缓缓变得温暖柔软,让这些年,他那张略显早熟与坚毅的脸上,渐渐多了些笑容。
……
另一这边,裴秀神色复杂地望着许青白。
他虽对自己尚未破境成圣感到略微的惋惜,但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失落。
反正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不过是晚来一些,日后麻烦一些!
他见许青白手执昆吾刀怒不可遏,两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顿感脖子一凉。
来不及拍大腿叫委屈,他急忙调度亲卫拦截。
裴秀虽然搞不懂许青白为何会独自前来,但绝不会蠢到就此掉以轻心的程度。不管许青白是有所倚仗还是纯粹被热血冲昏了头脑,都需要他慎之又慎地对待。
都说英雄惜英雄,此前两人有过几次交手,双方各自占过彼此的便宜,也吃过对方的小亏。
以裴秀对许青白的了解,暂且抛开许青白的修为境界不去说,单单是与自己同样的心思缜密,顾虑周全,就足够他裴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
两队大匈骑兵终于从后面追了上来,急速迂回包抄至帅营前,欲要拒止许青白进一步靠近。
许青白提刀在手,冷笑连连。
今日二师伯陨落,在场这些人,可谓是人人有份,那我便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大开杀戒吧!
许青白气机为之一变,浑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曾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面对两队精锐铁骑,浑然无惧。
许青白大喝一声,率先提刀冲了上去。
面对孤身一人的许青白,骑兵队列并没有铺开,铺开过后对于冲锋反而不利。两队骑兵各成一列,如同两道激潮,一左一右,相互策应,席卷涌来。
他们要以人海战术,用一次又一次潮水冲刷,一点点冲垮许青白这块顽石。
水滴尚能石穿,更何况是激流猛刷!
许青白冲至骑兵近前,停下脚步,蔚然站定。
他猛提一口气,接着左一刀右一刀,将这两股激流死死压住、按住。
两道激流,绵延不绝地交汇于一处,却又源源不断地被消融掉,再无寸进之功。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这两队骑兵便伤亡殆尽。除最中央的许青白还站着外,其余不管是人还是马,皆匍匐于地,暴尸于野。
而此时的许青白,也已俨然变成了一个血人。
只见他身上脸上都是一片猩红,就像是从装着血水的坛子里浸泡而出一样,甚至每一根发丝上,都挂着血浆,有些已经半干,打着结。
唯有一对黝黑的眼珠子,露在外面,隐隐血光映照之下,有些人。
裴秀见状,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处更凉了。
这是怎样一个悍人,才能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一口气就屠杀掉两百名骑兵,外加两百匹战马?!
反正他自己这个昔日的小兵王,不久之后的新兵圣也不敢说就能做到,更加杀不出这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来!
这时的裴秀,都要忍不住怀疑,日后的一代兵圣,究竟是我裴秀还是你许青白?难不成这份武道馈赠阴差阳错降错了?这方天地世界选错了人?
裴秀在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并没有要引颈待戮的觉悟。他及时摒除掉那些杂乱无济的想法,收敛起满脸的惊骇,大手一挥。
这时,早已准备在旁的四个骑兵队开始接力,他们从四个方位,分别冲向位于另一头的许青白。
许青白身上鲜血淋淋,但这些都是敌人的血,一番鏖战过后,他身上还不曾受伤。
一滴滴血珠子,串珠成线,顺着斜斜向下的昆吾刀流淌到地上,如同一只朱笔,不小心在纸上滴墨成画。
许青白武府内,那条吞噬融合掉体内大龙的白蛟欢吟不已,它对着此时紧紧将许青白包裹的海量杀气,一阵龙吸畅饮。
身前铁蹄声阵阵,面对翻倍而来的敌人,面对杀之不尽斩之不绝的激潮,许青白片刻迟疑后,纵身而起。
他直接舍弃了这四百铁骑,绕过他们,并对直冲向他们身后的帅营。
此时,站在帅营门口,眼看四百骑兵就快要成围合之势,正松了一口气的裴秀,猛得眼皮一跳。
一道厉喝由远及近传入他的耳中,更令他如遭雷击,头皮发麻:
“擒贼先擒王!裴秀小贼,拿命来…”
……
第474章 坐谷望流
裴秀见许青白冲着自己来了,果然所料不错!
心念急转间,他二话不说,撒丫子就开跑。
也幸亏他跑得够快,才一眨眼的功夫,许青白就绕过那四百骑士的阻拦,冲到近前。
正当裴秀再次躲在人群后面,暗自庆幸,洋洋得意时,不料许青白身形再次一变,竟然舍弃了他裴秀,径直闯进了帅营当中。
裴秀知道自己被戏耍了,一个人在风里凌乱许久。
而下属们此时一个个眼巴巴地望向他,到底追还是不追,还需要他这个主将拿个主意…
裴秀脸上有点挂不住,想了想,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咬咬牙,将一名高手从暗处唤了出来,陪着自己跟了进去。
这名高手是他们裴家豢养的家奴,身份与此前被李子青诛杀那三名牙门院高手又有所不同。
为了确保裴秀此行的安全,胶东裴家特意安排一名家奴随行,全程只听裴秀的命令。
此人比牙门院那三人还要厉害一些,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
这种人是各大宗门的底蕴之一,培养起来极其不易,也不知砸下了多少天材地宝,才能培养出一个!每一个都堪称是宝贝疙瘩,轻易折损不起。
此人身怀绝技,尤其擅长隐匿与刺杀,来无影去无踪,如同鬼魅。这次南下,他一直像个影子般躲在暗处,就连许多随军的将领都不曾察觉到有他的存在。
被当做杀手锏的他,此时被裴秀提前唤了出来,他不得不现身。
虽已现身,但此人周身弥漫着黑炎,看不清面容,颇为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