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大越这边,也拥有这么一支骑兵部队了?竟能与最凶悍的朵颜铁骑正面硬刚,还丝毫不落下风!
心念百转间,裴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晚浊水河畔的一道身影!
他伸手抹了把额头上渗出来的细密汗珠,如梦初醒,此时,嘴里不自觉地蹦出三个字:
“崔嵬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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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另一头,唐嗣业正领着一万崔嵬军,殊死拦截。
敌人如一道道潮水般翻涌而来,一心想要在这一万人的大阵中间,撕开一道可以宣泄的口子!
大战双方一上来便组织了几次对冲对撞,简单粗暴,直接了当,都想着气势如虹,盖过对方一头!
几次对冲下来,崔嵬军这边,面对大匈万余前军,竟然将对方吃得死死的,寸步未让!
随后,没占到便宜的大匈一边,急忙将前军撤了下去,又火速抽调来一部骑兵上阵,似乎是想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车轮作战。
在经历了初时几次对冲,打出了气势过后,唐嗣业开始稳扎稳打,并不冒进。
如今时间在崔嵬军一方,只要多拖住一刻,胜利的天平便会往他们一方多倾斜一度。
两部骑兵再次对撞到了一起。
这一次,大匈不再像前几次,阵型并没有溃散。
而崔嵬军这边,锋芒也终于被对方死死抵住,再无前几次的进退自如。
双方几乎势均力敌!
阵中,副将唐嗣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他转头望去,寻见了这部骑兵身后的营旗,遥见上面绣有“朵颜”二字。
唐嗣业沉着脸,敢情是把号称甲冠天下的朵颜铁骑给拉下场了。
代管了崔嵬军好几年的唐嗣业,当然听过对方的赫赫凶名。
他只是没想到,稀罕无比的朵颜铁骑,竟也有六千众出现于此,狭路相逢,还真是运气到家了!
这些年,他呕心沥血,一手打造崔嵬军,就是奔着有朝一日,也能在战场上与这支天下骑兵的甲冠相抗衡,大战个三百回合。
对于一名武将来说,甲冠二字的诱惑,丝毫不亚于一名野心勃勃的诸侯对于江山权力的执着,有能者逐而得之!
……
战斗并没有因为这部朵颜铁骑的出现,而呈现一边倒的局面,相反,战斗不光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胶着、惨烈。
再次经历了几个回合的野蛮对冲,双方各有死伤,仍打得难解难分,不相上下。
但唐嗣业自己带出来的兵,自己心里有数,随着每一次冲锋,崔嵬军这边,无论是气势还是速度,都在不断减弱。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骑兵作战,尤为注重气势。
其实这支朵颜部捡了个便宜,他们刚加入战场,正是锋芒最胜的时候。
但反观崔嵬军这边,到现在已经连续冲锋了十余次,无论是战马的脚力还是骑卒的体力,都在不断地衰减。
此消彼长之下,崔嵬军其实相当吃亏!
唐嗣业知道,再这么这样下去,迟早会落于下风,但他现在似乎别无它法。
有时候,想要套住恶狼,还不得不要舍得孩子。
他心里掐算着时间,按照他的推算,许青白领着的那两万崔嵬军,约莫还有两炷香的时间才能赶到。
云龙城一战,成败就在这两炷香!
崔嵬军成军以来的第一场大胜,就系此时他一人!
他还得再咬咬牙,坚持坚持…
……
又在经历了几次全力冲锋过后,崔嵬军开始显现出疲态,伤亡剧增。
而且,他们此时在人数处于绝对的下风,再这么下去,极有可能会被生生耗尽。
毫无疑问,如果这六千朵颜铁骑难以为续,届时肯定会被替换下去休整,不会与崔嵬军死磕到底!到时候自会有另一部敌人上前补位,继续冲击崔嵬军的大阵。
但崔嵬军这边,总共就这么点人,不会得到任何喘息休整的机会!
战场上形势的不断变化,尤为考验一名将领的临场指挥能力!
所幸,唐嗣业刚好便是一位有勇有谋、杀伐果断的绝世将才!
唐嗣业当机立断,分去部分兵力,牢牢扎紧后面的口袋,其余五千人,下马步战!
直到此刻,他仍不想放走一条漏网之鱼,想着一网打尽。
对崔嵬军来讲,上马能骑射,下马能步战,这是基本的要求。
他们不止是一支骑军,只不过对外常以骑军示人罢了!
深谙骑兵战法的他们,下了马背,战力同样不可小觑!
崔嵬军严格执行许青白当年定下的训练大纲,唐嗣业接手后,这些年,更是在埋头钻研骑兵战法的同时,针对骑兵场地限制、目标较大、阵型不稳、容易失控等缺点,专门研究练就了一套以步制骑的战法。
战场上,重骑兵往往天生克制步兵,用重骑来凿开步阵,几乎所向披靡。
但裴秀此番南下,为了保持机动性和灵活性,军中轻骑居多,重骑只占极少数量。
偏偏这部朵颜铁骑,便属于是轻装简行的那种!
而如果是有所准备的步兵对阵轻骑,同样可以干出一边倒的屠杀!
短兵相接处,五千崔嵬军迅速换上陌刀。
此刀专为步兵拒骑打造,长柄大刀,通长一丈,白刃双边,重达二十斤。
五千崔嵬军,面向大匈骑兵狂潮而立,严阵以待。
唐嗣业扯掉厚重的甲胄,赤膊上阵,开始带头冲锋。
五千崔嵬军一步一动,动作整齐划一,如墙行进。
所过之处,手起刀落,白光似山。
每进一步,势不可挡。
每落一刀,人马俱碎。
战场形势大变。
甫一接触,朵颜铁骑一线接着一线被放倒,来势陡歇。
崔嵬军士气大振,喊声震耳,战意滔天。
三里之外的云龙城,一个个龟缩在城头上的守军,个个伸长了脖子,此时竟面面相觑,看得口干舌燥、热血澎湃。
……
第484章 号角,陌刀,城墙
正当唐嗣业手持陌刀大开杀戒,正当裴秀伫立在土丘上一脸肉痛的时候。
后方响起了号角声!
号角声呜咽悠长,划破长空,将整片战场渲染得愈加凄惨悲壮。
在崔嵬军听来,犹如人间仙乐。
在大匈军听来,却与催命曲无异。
两军交战,最怕遭遇意料之外的变故!
裴秀虽然为了应对眼下的情况特意留了一手,为此安排了一半大军按兵不动,但对于正在前头拼死进攻的另一半大军来说,他们可搞不清楚背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对他们来讲,眼下无疑是个腹背受敌、被人包饺子的局面。
他们本就是骑兵部队,只要阵脚一乱,便会一层压一层,层层叠叠,崩塌如山。
这边,唐嗣业听见号角声,面露喜色,他知道这是许青白在后面把门给关上了。
冲在最前头的唐嗣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大喝道:“兄弟们,将军已经带兵赶到,你们累还是不累?”
众人应答:“不累!”
唐嗣业振臂高呼:“杀敌寇,取大捷,筑京观!”
五千陌刀兵,人人举刀前出,虎视眈眈,只应一个字:
“战!”
……
土丘之上,裴秀再也无心观战。
被困在这里,如今大军首尾不相顾,对他来说,最坏的那个万一已经来了。
前头是葫芦口,地势狭隘,半天冲不过去。
后头虽然开阔平坦,也便于骑兵冲锋,但又被赶来的两万大越骑兵给层层堵住。
况且,身陷敌营,此一战,他务必要带兵出逃,越拖下去只会越陷泥泞沼泽,断没有回头的道理。
为此,裴秀军令频出。
他先是遣出一个百人执法队,赶到前头的战场,对那些临场怯战者、回撤后退者,一律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随着一颗颗人头滚滚落地,被逼得左右都是死的前军,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反扑了回去,总算勉强稳住了局面。
同时,裴秀结合战场上错综复杂的形势,频频调兵遣将,及时做出调整。
危机时刻,他选择不与刚赶到的这两万大越骑兵死拼,反倒从后军中再分出一半兵力,加入到前头凿阵的队伍,只留下一万兵力断尾,死死抵住后面两万崔嵬军的一次次猛冲!
双线作战的裴秀,已不求双双建功。
战场上,讲究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既有长短之分,只要头脑灵光,便能被人所用,找到突破口。
这与田忌赛马类似,不求场场皆胜,分出甲乙丙等,赚大头亏小头便是赢家!
裴秀现在只求断尾存生,想着尽快冲开前头的封堵,纵然撞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他观望了一会儿前后方的形势,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罕见地开始亲自带兵冲阵。
这在不少大匈将士看来,都是极其稀罕的事情!
这位小兵王指挥过大小战事无数,至今未尝败绩,更没有亲自下过场的先例。
为此,不少人曾公开质疑,说他裴秀不过是仗着运气好,每次跑到营中溜达一圈,顶天了就是再到阵前瞅上两眼,也没见使出什么特别的手段,便能白捡战功。
裴秀对此一笑而过,戏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谁要看不惯,大可以跑到前线去捡战功试试。
自古以来,武将也分很多种,战场之上,又似乎只以成败论英雄。不管如何,如果能处处如鱼得水,每战必胜,那怎么也能算是一员福将了!
只不过,裴秀百战不殆的记录,今天看起来,似乎有点岌岌可危了!
随着战场越来越胶合,越是到后面,在铁蹄与铜壁面前,似乎只剩下了矛与盾的角力,比拼的是矛更锐利还是盾更坚固,其它的一些,都属于奇巧淫技,于战场最终走势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