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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嵬军的号角与大匈军的战鼓同时响起!
这边,感受到压力陡增的唐嗣业,再次调整策略,做出变化。
为了避免拉长战线,他紧急收拢阵型,将兵力堆叠在葫芦口里,转攻为守,以此来抵消敌人在人数上的优势。
如今敌我局势变化,优劣互换,他这边已用不着多在战场上杀敌,他只需牢牢扎紧口袋,以此配合许青白,完成收割。
五千陌刀兵且战且退,化解掉大匈骑兵疯狂的反扑,只要顶住了初始时的压力,唐嗣业相信,如今狗急跳墙的敌人,只会是鸡公屙屎,头节硬!
退回防区,随着唐嗣业一声令下,五千陌刀兵身形迅速散开。
等这五千陌刀兵突然散开,终于冲上来的大匈骑兵,赫然发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以人尸与马尸堆叠而起的城墙,层层叠叠,足有一丈多高,蔚为壮观。
原来,当这五千陌刀兵在前头势不可当,将敌人如滚刀切菜般连人带马砍成两段的时候,留在后面的崔嵬军也并没有闲着!
他们收拾战场,将遍地的人尸马尸,夹杂着一些土石巨木,堆叠起了一道血肉城墙,要让敌人到此止步。
这道血肉城墙里,有敌人的尸体,也有战死袍泽的尸体,他们至今身未冷,血犹腥。
但眼下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对于这些战死的袍泽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延续…
就算死了,也要拦下尔等的脚步,统统到此给老子下马!
为了筑起这道拒马城墙,崔嵬军这边,甚至忍痛宰掉了三千匹坐骑充数,皆是珍贵无比的甲等战马。
这些战马,就算放在烟雨繁华的京城里,一匹也足够换一所宅子!但就是这么一匹难求的稀罕宝贝,此时却密密麻麻,用来充当建材!
大匈骑兵追到此,面对一丈多高的城墙,人马尽皆不得过!
浩浩荡荡的逃命队伍里,前排突然急刹,后排猝不及防又添拥堵,顿时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等到他们纷纷下马,翻墙的翻墙,抬尸的抬尸...
又赫然发现,城墙后面,正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如同一只只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猛兽盯着猎物,有些贪婪,有些玩味...
一时间,城墙后面刀光闪烁,鬼哭狼嚎。
这些着急忙慌翻墙过来的大匈士兵,不曾想到,自己居然在为这道城墙“添砖加瓦”!
此时,一道血肉城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山!
一头是等死,另一头是送死,双双让人绝望...
......
另一头,许青白带来的两万崔嵬军火力全开。
他们自战事开始,一直久未参战,早已浑身奇痒难耐。
此时更像是一支饥肠辘辘的狼群,个个双眼冒着蓝莹莹的光,嗷嗷待哺。
许青白赶到之后没有片刻耽搁,随即加入到了战场。
两万崔嵬军,分作四个批次,轮番发起了冲锋。
这一头不似云龙城那边狭窄,地形开阔平坦,适合骑兵大规模穿插冲锋,崔嵬军的战力顿时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加之裴秀又玩起了田忌赛马的伎俩,临阵抽走一半用来断后的兵力,后方溃败就只剩下时间上的问题了。
关键就在于,何时溃败!
如果等裴秀在前头撕开了一道口子,后方溃不溃败已经没有了意义。
但如果唐嗣业那边能死死将裴秀前军定在原地,后方一旦溃败,那么,整支大匈骑军都将在劫难逃。
许青白在赌,裴秀也在赌!
战场如赌桌,一上来,押注的双方就掏出了全部的家当,玩得有点大。
双方都省掉了相互试探的小打小闹,一举分胜负。
筹码已下,而时间便是双方都下了重注、欲要争抢的胜负手!
无论是许青白还是裴秀,都开始了全力破阵。
许青白要破开的,是裴秀残留在此的一万大匈骑兵。
而裴秀要破开的,是许青白预留在前的一万崔嵬军。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极其戏剧性的一幕,大战双方不是相互对战,反而都忙着各自破阵,演化成了两场攻防大战!
裴秀在前,许青白在后,既考验着双方攻击的锐气,又检验着各自防御的底蕴。
大匈骑军人数上略胜一筹,大越崔嵬军士气上高压一头!
机不可失时不待我,好几年都没指挥部队打过大仗的许青白,一点都不手生,也一点都不手轻!
两万崔嵬军分作四部,紧锣密鼓,将横冲之势无缝衔接,如拍岸的狂浪,如撼树的劲风,源源不断,持续施加着压力。
就算是一点点地抖,他也要将对面这一万人马,一点点地抖散!
两万崔嵬军,人人手挺长枪,轮番冲刷敌阵,一只只铁蹄,来回翻犁着战场。
四部崔嵬军,人人战意高昂,争先恐后,不等前一部完全撤下来,后一部便急不可耐地接力上去,化身为一群喂不饱的狼,让敌人手脚哆嗦,头皮发麻。
金戈铁马,黄沙飞溅。
烟尘蔽日,血霁化虹。
......
第485章 狸斑邪?豹蔚焉!
葫芦口里,大战正酣。
云龙城上,人头攒动。
守将廖开化虽未参战,但此时立在城头,满副盔甲,俨然一副大战的样子。
廖开化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原来在边境这边,仗还可以这么打?!
谨小慎微的他,早早地便在城头上,看到了那面绣有“裴”字的军旗以及那面绣有“朵颜”的营旗…
都说边军战力甲大越,崔嵬战力甲边军,看来名不虚传!
实话实说,廖开化原本不看好崔嵬军。
他觉得,崔嵬军撵过来,不过是意思意思,表现表现,做做样子!顶天了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拼得满嘴是血,然后从这支大匈骑军身上勉强咬下两块肉来!
所以,他在收到许青白的传讯后,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他不想沦为别人的棋子,他不想在这场无谓的表演中充当道具人的角色。
你崔嵬军在后面又追又撵,到最后追还是不追,上还是不上,终究还能审时度势相机行事,但凭什么要让我出城去堵枪眼?
要是到时候你崔嵬军扭头跑了,岂不是把我卖个干干净净!
他起初并不相信崔嵬军存了一战的想法,更没想过,崔嵬军竟然胆敢把大匈骑军给包圆了,竟要整个吞下!
无论是廖开化所读过的兵书,还是这些年来,他努力铭刻进脑子里的一个基本常识便是: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没有十倍于敌人的兵力,他们崔嵬军哪里来的底气,竟敢关门打狗!
他娘的,是你们不按套路出牌?还是我廖开化这些年的书白读了,仗白打了?
城头上的廖开化擦亮了眼睛,两眼瞪得老大。直到此刻,他终于敢信崔嵬军胆大包天,敢信许青白那道口信并无水分!
而城头上,早已群情激愤。
廖开化今天可算是什么稀罕事儿都撞见了…
平时一向欺软怕硬,常在他面前诉苦,说什么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劝廖开化这趟出门要悠着点儿的几名手下,此时竟接二连三跑来请战,一副谁再不开城门,我就要跟谁急的架势!
搞得他廖开化,生怕会发生哗变,苦口婆心废了好大一顿口舌,这才堪堪稳住局面。
可好景不长,这会儿,眼看着城头下的战况愈演愈烈,又有一名手下跃跃欲试,跑来问道:
“将军,城下阻截的一万崔嵬军即将战损过半,咱们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廖开化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人却不识趣,又说道:“将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你别再婆婆妈妈了,就赶紧下令吧…”
廖开化此前一直觉得这人老成稳重,今天看来,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他没好气地反问道:
“姓曹的,你这会儿用不着再留条小命回去,帮紫烟楼那位小翠姑娘赎身了?”
这名姓曹的手下闻言,大义凛然道:“将军,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为了儿女私情,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廖开化气极反笑,指着姓曹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就你能是吧?还在老子面前提拔刀!你他娘的是出了名的弹指刀,出了名的快!全军上下,就属你提裤子最利索,还能影响到哪儿去!”
这名姓曹的手下似乎常被人拿这点来取笑,此时破罐子破摔,回道:“将军不用自谦,将军与属下,惶不多让的…”
廖开化一脚踢在姓曹的身上,唾沫横飞:“多你一个弹指也是多!”
赶走了姓曹的,廖开化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手下们一个个翘首看来,反倒让他烦不胜烦。
城头上有点诡秘的安静,廖开化终于还是忍不住撇撇嘴,说道:“全军听令,即刻出城支援!管他什么小兵王,管他什么天下冠甲,统统把那群狗日的,给我定死在葫芦里!”
此言一出,城头上欢呼雀跃,人人二话不说,就此下城而去,没人再搭理他廖开化。
廖开化狠狠搓了搓脸,一边跟着下城楼,一边骂骂咧咧:
“他娘的,倒搞得老子像个外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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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龙城城门大开,里面的一万守军,如同冲过道闸,倾泄而出。
这一万金钗国的藩兵,单兵战力虽不敢恭维,但在协同配合、专司守城防御一事上,还是勉强能够登堂入室的。
一万守军出人出力的同时,又从云龙城里携带来城防重器。有威力不俗的重弓床弩,也有手段阴柔的尖桩铁钉,样样都是能在战场上大波收割人头的利器。
功力不够,器械来凑!
随着他们的加入,血肉长城后面,压力骤减。
他们早已在城头上将下面的战场形势洞悉在心,虽然个人战力拉拉夸夸,但该有的眼力劲还是有的,知道现在最急迫的,便是将敌人的疯狂反扑平推回去。
况且,有崔嵬军珠玉在前,他们就算再不会打仗,但看了半天热闹,如今也能有样学样,现学现用。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是!
一万守军撒进战场里面,一部分操持器械,一部分负责堵漏,一部分则充补进了崔嵬军的队列里,顶在了拒敌杀敌的第一线。
战场上,气场这个东西琢磨不透,强求不得也强留不成。
士气这个东西却是能够传染的,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有崔嵬军在场上并肩作战,带头打样儿,一万守军怂包不到哪里去!
再说了,他们先前在城头上耳濡目染了小半天,此时正是一腔热血鼎沸,两眼喷火欲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