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百佛被应声砸倒在地,巨大的力道,抽得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这才停下。
按理说,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拍,虽说是属于许青白出于泄愤的一记拍击,并未用上剑刃,但力道这么大,怎么着也得受点内伤才是…
但诡异的是,韩百佛趴在地上,手脚抽搐一阵过后,竟然又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动作机械,样子扭曲,犹如行尸走肉,人无比!
韩百佛狞笑一声,张开血口,以一种奇怪的声调,嘶哑说道:“本座神明之躯,又岂是你一个小娃娃能伤的?”
许青白知道,如今与自己说话的,已不是韩百佛,而是他身后那尊五通邪神。
许青白自然不会相信,他怒气未消,再次抡剑作刀,当头朝着韩百佛劈砍而下…
这一次,虽也是泄愤之举,但许青白还是特意用上了剑刃,不再仅是使用蛮力。
这一次,也终于在韩百佛身上,拉开了一道血口子!
韩百佛被一剑劈退,然而身上那道口子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韩百佛桀桀怪笑道:“神明之身,寻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难道还不死心?”
许青白充耳不闻,一剑接着一剑地落在韩百佛身上。
尽管每一剑都落在了实处,或硬生生拉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或成功绞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但韩百佛恢复力惊人,每次都只是踉跄了两下,便又接着扑了过来。到了后来,他甚至开始不躲不避,似在存心捉弄许青白。
随着一剑剑递出,许青白胸中的怒火也发泄得七七八八,他开始冷静下来。见攻击无效,明白不能力取,许青白皱眉思索片刻,随即将浩然剑收了起来,一把金色的长刀出现在他手里,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来点不寻常的!”
名刀昆吾,不仅是一件杀伐利器,其内还孕育了海量的兵家杀气,有辟邪镇祟之效!
不光如此,许青白掐指在昆吾上轻轻一抹,刀光罡气乍起的同时,许青白也在口诵当年冥府莲花台中习得的地藏三经之一,《占察善恶业报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一切众生,皆由宿业,自招善恶…”
“一切法从心想生,亦从心灭…”
“众生造业,自受其报…”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善恶之报,如种豆果…”
每一句经文的脱口而出,都伴随着一道金色的刀光落下!
这个时候的韩百佛终于动容,甚至开始大惊失色,因为他察觉到,他所倚仗的金刚不破之身,正在沦为笑话。
伤口愈合的速度,开始变得缓慢,直到后来,完全失效!
许青白刀刀到肉,招招见血,韩百佛的身子此时已是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他被邪神上身后,刀山油锅原本不在话下。
在此之前,他曾屡试不爽,凭借着先天立于不败之地,斩杀过几个不开眼的修士。但极其不幸的是,他今天遇到了所学杂糅的许青白。
一曲地藏经,教尔肝肠断!
许青白一刀捅破韩百佛的肚子,之后力道仍不见减,一手抵住昆吾刀,一手拽住韩百佛的肩膀,将后者推至墙边…
退无可退处,许青白大喝一声,声如闷雷,将已贯穿韩百佛腹部的刀尖向上挑起,一刀钉在墙上…
一如那四壁上,被钉住的四具女尸!
受此重创,韩百佛脸色早已没了血色,惨白一片。他再不能自愈,失血过多,似已走到了油枯灯灭的那一步!
但降临的邪神却似乎不怎么在意这副皮囊,他仍不服软,嘶哑着叫嚣道:“不要再白费力气,只要我不灭,这具傀儡之身便永远死不了!”
许青白闻言,冷笑一声!
看来这尊五通邪神脑子不怎么好使啊,竟屡屡神助攻!
也不知道如今神识被困于识海一隅的韩百佛本人,能否听得到看得到?也不知道他听到之后,会不会对着邪神直接骂娘?
“不灭吗?那就寂灭吧!”
许青白缓缓伸出一指,指头上萦绕着一缕鲜艳的红色!
“业力之大,能敌须弥,能深巨海,能障圣道…”
这一指,轻轻点在韩百佛的眉心,看似缓慢,却让他不能避开!
随着火莲业火的加身,韩百佛如坠火窟,那一缕鲜红,从他的眉心开始,似蛛网般蔓延而开,所过之处,寸寸龟裂!
韩百佛眼中闪过一丝惊骇绝望,随即不管不顾,丢下这副皮囊就要跑路…
邪神刚一跑路,韩百佛的双瞳随即由白转黑,重新接手这副躯体的韩百佛本人,生死弥留之际,只来得及说了句:“卧槽…”,便戛然而止...
看来,他此前虽受困于识海,但对佛堂里所发生的一切,还是看得到听得见的!
这边,许青白眼疾手快,他见邪神脚底抹油,心念一动,两朵妙法莲花脱体而出。
一朵正是刚才所用的业火莲花,此刻笼罩在五通邪神的头顶,让其不敢再有妄动。
另一朵则是在眉峰金顶上获赠的如意莲花,它飘到许青白的头顶,护其安详。
许青白来到佛堂门口,背朝大门,趺坐于地,开始口诵佛经…
两朵妙法莲花,齐齐旋转,各自撒下光辉…
佛堂内,梵唱声声,佛光普照。
如意莲花中,许青白双手结法印,宝相庄严,犹如佛陀现世。
业火莲花下,想要溜回金身自保的五通神王现出原形,被困于原地,跪在地上,披头散发。
两朵妙法莲花,皆是两位菩萨无上佛果的演绎,一主“大愿”,一主“大行”!
许青白虽不能发下“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但亦有一份荡尽世间邪祟、斩灭魑魅魍魉的意愿!
如意,如意,如何如意?就此刻的许青白而言,度化掉身边这尊五通邪神王,便是践行,便可得如意!
佛堂里,这尊五通邪神王匍匐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他甚至还要立下血誓,甘愿成为许青白的仆从,以此来保住自己的小命...
如果说,几百年前,他在深山中招惹到那位佛门高僧,是踢到了一块铁板!那么,今天莫名其妙被许青白找上门来,则是直接投身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五通邪神不停地哀嚎,样子既狼狈又可怜,但许青白并未因此停下,不是他铁石心肠,而是他深知树德务滋、除恶务尽的道理。
这副模样,只不过是五通邪神委曲求全之下装出来的奴颜媚骨!
这一切,都是它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一团人形黑雾滋滋冒烟,越来越淡,开始一点点涣散,最终寂灭于此方天地。
梵音歇,佛光散,邪祟尽。
许青白遂起身,一拳接着一拳,将身前那座六尺神像金身,砸了个稀巴烂!
......
第500章 慕容栩的折腾
当许青白独闯牙门院的时候,外面的战斗同样进行得如火如荼。
崔嵬军将皇城九门堵得水泄不通,攻势猛烈,形成了瓮中捉鳖之势。
皇城是瓮,外城是水。
如今,水已经被抽干,将里面那只瓮裸露了出来。
这只大瓮里,满满当当,全是活蹦乱跳的大王八。
而残存的一万余禁卫军,也紧跟着成了惊弓之鸟,他们退守皇城,死守不出。
经过外城一战,崔嵬军已经彻底将他们打怂了!
别看禁卫军个个身体精壮、刀甲精良,但在如狼似虎的崔嵬军面前,却像极了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如今的战场,似乎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底层士卒所能左右的了,甚至也不是禁卫军中那些个大小将领所能决定。
战场接下来的走势,在于战场之外,非兵所能及也!
甚至于禁卫军中,不少士卒在身首异处的前一刻,还在翘首以盼,盼望着同伴能从身后带来停战议和的好消息。
对于这些常年只会在上都城中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的将士们来说,皇家仪仗、抄家缉人什么的,他们是门儿清!但要说在战场上杀个人、见个红,又有几人有经验?
战场上没真本事儿,就只有寄望于如今也跟着退到皇城里的那些大人们了,趁着眼下还有小命在,抓紧干点正事,将外头这群虎狼之师,连哄带骗,赶紧打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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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种金銮宝殿里,灯火正如昼。
今日镇南候石柯与御前大太监何承恩联袂出城议和,换来的却是对方毫不留情面的直接拒绝!
不光如此,此趟没能顺利完成任务的这一对左膀右臂,为了避免落下一个失职渎职、办事不力的罪名,回来的路上免不了一阵嘀咕。于是,自然而然的,两人将许青白手撕诏书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拿来说了一通,把许青白说成了是一个嚣张跋扈、不通情理、油盐不进的匹夫!
于是乎,龙颜大怒!
本就觉得心里不服气,勉为其难才答应议和,并以此作为权且之计的慕容栩,感觉自己受到天大侮辱。
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的他,竟又重新燃起了一战的决心,誓要将许青白擒下,生吞活剥,以雪国耻,以振国威。
慕容栩心血来潮,欲要御驾亲征。
趁着太监们下去准备的空档,慕容栩别出心裁,命人草草拟出一份圣旨,竟封自己为荡寇大元帅。
等这位荡寇大元帅不伦不类地披挂上金甲,领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张罗起一群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地杀出皇城,半道上就传来了外城被破的消息。
闻此噩耗,慕容栩再也顾不上什么国耻国威了,一句话都没留下,一个人扭头就跑。
众人一看,大元帅都跑了,难道还要让我们一群虾兵蟹将去送死?
于是,众人没在风中凌乱多久,便也跟着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
当回到宝殿上,慕容栩紧急敲响了上晚朝的钟声,可等到约定的时间已到,前来上朝的人数连平常一半都不到!
慕容栩已是心乱如麻、六神无主的状态,也顾不得这么多,一上来便问道:“众位爱卿,如何是好?”
这一次,事关自己身家性命,众臣不再如早朝那般谨言慎行,而是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纷纷发表了意见。
殿上,大臣们七嘴八舌,分析局势,最后,近乎呈现一边倒的统一了认识,那就是,只有投降才有活路!
大臣们的依据也很简单,纵观历史,但凡一朝一国,京城陷落之后,如果还将国君俘虏,那基本就告之消亡。而且,敌人一旦入城后,为了犒赏大军,重则屠城半月,在城中肆意烧杀抢掠。最轻的,也会冲进皇宫,卷走皇室宗亲、妃嫔公主,将男的打杀,把女眷凌辱。
如今,敌人势如破竹,肯定要冲进来将狂欢一场,敌众我寡,又恰逢己方士气低落,内城那边,显然守不住多久。为今之计,看来只有在内城被破前,趁着还有谈判的筹码,赶紧纳降。
慕容栩哪还有自己的主见,听到这些谏言,他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样子颓废无比。
他娘的,早上还是议和,怎么晚上就成投降了!
慕容栩也从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瞬间变成了一只秋后的蚂蚱!
他左思右想,忽然灵光一闪,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对呀,你们不是说城破之后,国君被俘吗?只要朕没有被俘,那便不是个问题了啊!
谁说的君王死社稷?
城破君王在,社稷便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