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成功跑路，便还犹有收拾旧山河的一天！
想通了这一点，慕容栩在佩服自己“真他娘的是个天才”的同时，又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立马有了主见！
一众大臣在听说了慕容栩的说辞以及他的那个计划后，一时间，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却似乎又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说干就干！
于是，慕容栩再次扔下一众听宣上朝的忠臣不管，急忙点了二十名殿前侍卫，为掩人耳目，又与他们一道，统统换上了小太监装扮，直奔北边的宣德门。
要说也是讽刺，慕容栩前后连着两次出去，上一次还是位威风八面的大元帅，这一次就摇身一变，成了名贼眉鼠眼的小太监了…
等来到城头，他们却赫然发现，内城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别说是一群小太监了，就是一只小苍蝇恐怕都难飞出去。
慕容栩又连忙带着人，依次辗转东门、南门、西门，无一例外，都被崔嵬军早早地给围上了，再无出城的机会！
心有不甘的慕容栩，别无它法，不得已带着人强行冲关。
他希冀着敌人松懈大意，或者干脆发现了他们这边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会当真阻拦…
但现实的残酷，很快便击碎了他的美梦！
还没走出城头，他们便被一通乱箭给射了回来，同行的二十名侍卫，瞬间有十个被射成了刺猬！
要不是慕容栩被众人围在中间，恐怕就要成为少数几个死于乱箭之下的皇帝了！
纵然有惊无险地退了回来，但仍有一道箭矢斜着飞来，在慕容栩脸上擦破一块皮…
慕容栩与死神擦身而过！
乱军之中，死神似乎并没有因为谁的命更金贵，便网开一面或者格外留情。他那把镰刀，一有机会便要收割性命，一视同仁。
一个人，在生死大考面前，王侯将相，富人穷人，宁有别乎？
如果仅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世界又是公平的。
在疾病、意外、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极其公平！
心如死灰的慕容栩，受到了惊吓，精神瞬间崩溃。
等他恍恍惚惚地回到宝殿上，发现大臣们早已人去殿空。他命人再次敲响上朝的钟声，可等了半天，无一人再听宣上朝…
大臣们见皇帝都带头跑路了，早就有样学样，各回各家，寻找自己的出路去了！
不光是那些平时只会点头哈腰的大臣们跑了，就连皇宫里，如今也是一副大难临头，树倒猢狲散的场面。
先前，皇帝跑路的消息传出，一些个太监跟着打包，收拾细软，夹带着御用的金器银器、名贵字画，悄悄溜出了宫。
一些个殿前侍卫，眼看宫里无主，竟干起了奸淫宫女之事，更有甚者，竟敢把魔爪伸向了平时不敢抬头直视的后宫妃嫔。
此时本该万籁俱寂的宫中，到处都是“乒乒乓乓”的声音，到处都是鸡飞狗跳的场景，到处都是慌不择路的人影，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尽管慕容栩无功而返重新回到了宫中，但他已无力收拾局面，就连那些太监、宫女、侍卫们看他的眼神，都少了往日敬畏之心。
慕容栩感觉得到，他们不再是望自己如望老虎，反而夹杂着一丝怜悯…
这是慕容栩最不能接受的！
蝼蚁有什么资格来怜悯老虎？身为奴才竟有胆来辱没主子？
慕容栩颓废地坐在那把龙椅上，空空荡荡的宝殿里，就只剩一个何承恩在一旁伺候着，连一向倚仗的石柯都已不知去向，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患得患失间，慕容栩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霍然起身，一个人往深宫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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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哀极而狂
不多时，他穿过重重园圃，来到花木深处的一座寝宫。
半年前，他将这座占地颇广、极具奢华的寝宫赐给了一位女子，还一并册封了她贵妃之名。
这半年来，他入夜后时常会来到这里，常与里面那位甘愿当一只笼中雀的女子饮酒作乐，夜夜寻欢至天明。
这位新晋贵妃的身份来历一直是个谜，朝中知之者甚少。
就连宗人府都对此讳莫如深，册封大典时，并没有大张旗鼓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加冕结绶，而是草草地在寝宫里就完成了仪式，见证者寥寥。
当慕容栩跨过寝宫大门，立即便有一位高挑女子迎了上来，款款施礼，体态婀娜。
如果许青白在场，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迈着小碎步过来搀扶住慕容栩的这位女子，无论是脸蛋、身形、声音，都与慕容彩凤极其相似！
女子久居深宫，或许是还不知晓外面的局势，她这时见慕容栩如约而来，含情脉脉地埋怨道：“陛下，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晚？”
女子并没有察觉到慕容栩今晚脸色苍白、神情不对劲。她转身端来一盏酒，媚意十足，说道：
“嘻嘻嘻…酒与臣妾，都已等了许久，陛下准备先取用哪个？”
慕容栩低眼看着酒盏，又顺着女子白皙的玉手而上，打量着她，最后盯着她红润的脸庞，莫名其妙地说了句：
“可惜只是像，不是她…”
女子终于有所察觉，眼神慌张，问道：“陛下，你…你今天怎么了…”
慕容栩一脸悲痛，告知道：“敌人马上就要打进宫里来了，上都危矣，寡人危矣！”
这位被豢养于深宫，一体横陈芙蓉帐，常使君王不早朝的女子，诧异问道：“敌人？天下太平哪有什么敌人？可是有什么人反了吗？陛下，那咱们赶紧调金吾卫护驾啊…”
女子一门心思扑在慕容栩身上，从不过问时事。她觉得，对一个女子来说，伺候好自己的夫君，能让他“吃得饱睡得好”，便是家美人和、天下太平。
女子似乎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有人作乱，又说道：“陛下，何不先遣两位宫里的供奉过来，有这些山上神仙在，自可以护住我们的安危。等到禁卫军平定了叛乱，届时咱们又可以高枕无忧了…”
慕容栩摇摇头，说道：“不是叛乱，是南蛮子杀进城里来了！”
女子动容，她搞不懂，上都城里不是一片歌舞升平吗？边境上不是还有几十万军队压境吗？这是哪里冒出来南蛮子，怎的说来就来！
又在这时，慕容栩口中再说出了一个噩耗：“那几位皇家供奉，朕已寻不见人影，怕也是指望不上了…”
“什么！”女子失声惊呼。
这下子，她终于感觉到天快塌下来了！
慕容栩又道：“两万禁卫军今日外城一战，伤亡近半，眼下已经无兵可守了，皇城九门，被破只剩下时间问题…”
女子急问道：“援兵到哪儿了？”
慕容栩苦涩道：“上都附近的援兵都被这支南蛮子在来的路上诱剿殆尽，至于南边的部队，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女子闻言，不解道：“陛下，你我二人，本可在这深宫中耳鬓厮磨，双宿双飞，过那神仙美眷的快活日子，你为何还要去招惹南蛮子？”
慕容栩凄惨说道：“朕也是听信了谗言，被佞臣所误…”
女子见慕容栩低头认错，大难临头之际，她不顾礼仪，僭越问道：“眼下如何是好？难道坐以待毙？”
突然，慕容栩勃然大怒，顾左右而言它，说道：“今晚又有大臣进言，说南蛮子会冲进皇宫来，卷走皇室宗亲、妃嫔公主，将男的打杀，把女眷凌辱…”
女子不知道慕容栩为何口出此言，正当她错愕之际，只见慕容栩从墙壁上取下一柄宝剑，“哐锵”出鞘，向她逼来…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不懂慕容栩的来意！
她今晚早早地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原本等待着慕容栩的雨露恩泽，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死神的镰刀！
“咚”的一声，女子手中那只酒盏应声掉落在地上，酒水溅落一地，酒香扑鼻…
她又惊又怕，浑身颤抖，张口结舌，步步后退。
慕容栩双眼通红，低沉说道：“你是朕的最爱，是朕的禁脔，只应予朕一人独享！与其被南蛮子玷污，何不在他们闯进来之前自我了断，留住清白！”
女子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她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哭诉道：“不…不要，臣妾不想死，陛下，我可以跑，跑不掉就躲起来，绝不让人沾一根手指头，你相信我啊…”
慕容栩持剑站在蜷缩于墙角的女子身前，他眼角青筋暴跳，见此场景，想要女子自行了断多半是不可能的了，此刻，他铁石心肠地说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你最好的结局！就让我送你一程吧…不要怪朕心狠，朕这是在护你，下辈子，咱们再做神仙眷侣…”
说完，慕容栩一剑挥下，女子抽泣声戛然而止…
摇曳的红烛中，一道鲜血喷溅，落到地上那张雪白的裘毛地毯上，星星点点，浸染而开，如同一朵朵红梅在雪中绽放…
一位人间绝色，一朝贵妃，就此香消玉殒。
房间里，几名同样千挑万选，身材样貌都出众的宫女，如同一只只受了惊的鹌鹑，瑟瑟发抖。
她们见慕容栩转头看来，一个个开始四散而逃。
已经杀红了眼的慕容栩哪肯罢休，他提着宝剑就追了过去。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哪里能逃得过慕容栩的魔爪。
慕容栩先是一剑砍掉一位宫女的胳膊，让她当场昏迷不醒，接着又掷出一剑，把一位快要夺门而出的宫女，钉得前后胸通透…
一时间，倩影一个个倒下，惨叫声连连…
对于这些无辜的宫女们来说，整座宫殿如同一座人间炼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惨不忍睹。
殿中一片狼藉，金杯银盘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又有灯盏里的红烛被一剑削成两半，掉落在地毯上...
这座极尽奢华的宫殿开始燃起熊熊烈火，烟尘漫天。
……
直到一炷香过后，浑身是血的慕容栩才提着剑，跌跌撞撞地重新走出殿门。
殿门外，杀到脱力的慕容栩停在门口，他转身回去，似有留恋地回望了一眼正在燃烧的宫殿...
此时，冲天的火光映照着慕容栩的脸，苍白又狰狞！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所想。
台阶下，一直跪在此地的御前大太监何承恩，匍匐在地，痛哭悲嚎，大声呼喊道：
“陛下…”
“哐当”一声，慕容栩将手里的宝剑扔到何承恩面前，说道：
“老狗，才一眨眼功夫，就只剩下你陪着寡人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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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浮云一别，流水三年
骊山，原本是上都城里的一座小山头，当年大匈皇宫扩建时，被整个圈住在内。
后来，皇室又耗费巨资，在上面大兴土木、筑亭造景，将其打造成了一处集花海、石林、飞瀑、霞楼四绝为一身的名胜。
只不过，骊山已经成了皇家的后花园，上都城里的寻常百姓，从此只能站在高高的宫墙外边，踮起脚尖，仰望山上高耸入云的楼阁。
夜阑人未静。
骊山顶峰，慕容栩此时正凭栏而立，似有留念地俯瞰着自己这片大好河山。
远处，天幕如缎，山廓如画。
脚下，上都城里却烽火点点，皇城九门外正短兵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