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江山从弟弟传到姐姐手中,都是他们慕容家的,难道真的要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等到那位大臣唱读完诏书,大家原本以为禅让仪式到此结束的时候,却不料,端坐宝座上的慕容彩凤,缓缓起身:
“且慢,朕还有一道诏令…”
慕容彩凤驱步上前,与许青白并肩而立。
许青白微微侧头望去,心中满是疑惑。
你这是搞哪一出?
之前咱可没商量过啊!
慕容彩凤不理会许青白,她茕茕孑立,明眸扫视着大殿。
此时的她,集高傲、端庄、冷艳于一身,如同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绽放…
连许青白都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慕容彩凤缓缓收回视线,虽未扭头,却用余光落在身旁,轻启朱唇,说道:“许青白接旨…”
闻言,这下彻底把许青白整不会了!
他对此毫无准备,以至于半天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慕容彩凤不予理会,开始自顾自说道:
“许青白身具雄韬伟略、文成武德,更不徇情,胸怀天下,为两朝百姓庇广厦之荫...此番功绩,惠及两朝,裨益天下!朕尤钦佩之爱慕之...为昭彰其大义,特赐我朝上柱国勋号,以护我国祚,佑我国运!”
此言一出,不光是许青白愣了愣,原本鸦雀无声的大殿里,顿时也热闹了起来。
这不是胡闹嘛!
皇帝封官赐爵不新鲜,但如果封的是别朝的官,那就有点稀罕了!
历史上,一人同时在两朝挂官者,不是没有,但也不多!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些当世有德行或者有影响的人,而且以礼节意义的虚职居多,比如那衍圣公、法王、天师,皆是各朝各国争相拉拢的对象。
以至于,此时,殿内有些大臣心中不服气,觉得许青白年纪轻轻、一介莽夫凭什么?就凭一时走了狗屎运,捡漏捡了个上都城么?
果然,有大臣出列,上奏道:“陛下,我朝自太宗时起,便废了这上柱国的爵位,如今再启,恐有违祖制,还望陛下三思啊...”
也有大臣附议:“陛下,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操之过急,还需再议...”
不料,台上的慕容彩凤一甩大袖,态度不容置疑:
“自古墨守成法者亡,通权达变者存。朕既已立新元,自当别开生面!朝廷选人用人之道,唯才是举,况且,朕也了解到,他其实并非大越人氏...既然大越都能封官,为何我大匈便不能赐爵?”
慕容彩凤从两位老臣身上一扫而过,面色不悦:“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
也不怪慕容彩凤有些火气,实在是你们两个冥顽不化的老东西,太不开窍、眼窝子太浅!
许青白的厉害你们还没见识够吗?还嫌麻烦不够多吗?
他今天能割走大匈十六州,谁能保证他明天不会再切走大匈半壁江山?
但如果大匈这边给他一个高得不能再高的武勋,那情况便会不一样!到时候,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许青白好意思不一碗水端平吗!
你许青白有济世的百年大计,我慕容彩凤一样有拉你下水的不世阳谋!
退一步讲,万一以后两朝再起争端,许青白屁股兴许还会坐偏,但至少不会堂而皇之的坐得很偏吧!
......
台上的许青白回过味儿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弦外之音他自然能听懂!
“文成武德”是假,“护我国祚”才是真。
至于那什么“朕尤钦佩之爱慕之”,倒也假不了!
这是慕容彩凤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吐露情愫...
对于慕容彩凤的心意,许青白虽常常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其实一直心里有数!
他对慕容彩凤的感情有些复杂,不清不楚地走到今天,因为一些原因,讲得直白一点,现在就叫做有贼心没贼胆!
但他还是没有想到,慕容彩凤会这般直率、勇敢、大胆...
这可是在朝堂上啊,底下可站着一排的言官史官啊!
新君上任,不带这么点火的!
这边,许青白目不斜视,对着身旁的慕容彩凤小声说道:
“你干什么啊?快别胡闹了!”
慕容彩凤面朝群臣,同样也没回头,小声细语道:
“许青白,你要敢是抗旨,你信不信,我今天就不当这个皇帝了!什么撤军、什么和约,回头你自个找新皇帝商量去...”
闻言,许青白开始真急了。可台下一双双眼睛瞪得老大,正盯着他们二人转来转去,他也不好发作,只得再次压着嗓子,小声劝道:
“都说好的事儿,你怎么能临时反悔呢?不带你这么玩的?”
慕容彩凤板着张脸,又窃窃私语道:
“什么临时反悔,我只是临时起意!这事儿没得商量,许青白,你爽快点,到底接还是不接?”
许青白顿时拿她没有办法,自己手里是有刀不假,但这刀它现在派不上用场啊!
两相僵持,吃瓜看热闹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站了满满一屋子...
许青白缓了缓,顺了顺气儿,终于还是低头。
他转身徐徐跪下,叩首应道:“臣...恭谢圣恩...”
眼看大事已成,成功将许青白拉到了一条船上,慕容彩凤高高扬起了下巴,得意洋洋。
她脸上露出一丝小女人才有的娇憨,与如今的身份反差极大!
但正是因为这种反差,让台下不少人都看得有些醉了...
特别是一些个年纪不大的官员,还尚缺定力,此时壮起胆子,仰着头,只为多看一眼圣颜...
幽王慕容栩,这个时候偏偏又回想起被自己杀掉的那位贵妃,心里有些后悔...
神策将军裴秀不走寻常路,反倒将目光锁定许青白,一脸敬佩,真情流露...
......
这边,慕容彩凤扭过身子,欢喜雀跃地将许青白扶起:
“爱卿平生!”
这还没完,慕容彩凤眼中又闪过一丝狡黠,在将许青白扶起来过后,竟然当众动手动脚,又对着许青白一顿乱摸...
许青白刚要闪躲,便迎来一声娇喝:
“给朕老实站着,别动!”
龙颜一怒,非比寻常。
许青白也不知道慕容彩凤要干什么,但此时下意识地慑于她的龙威之下,没再动弹...
这边,慕容彩凤在许青白身上好一顿摸索,突然抬眸一笑!
她随即从许青白身上摸出一把袖珍金刀来,又转过身去,面朝满朝文武,高高举过头顶...
慕容彩凤双颊酡红,欢喜说道:
“朕还有一事,此前忘了宣布!其实,早在七年前,他便已是朕的金刀客卿了...”
这下子,台下彻底炸锅了!
不管是年长的还是年轻的,什么朝堂威严,什么宫廷礼仪,此刻通通抛之脑后...
他们并不眼瞎,慕容彩凤摸出来的这把金刀匕首,通体金灿,又有雕花镶玉...
看其样式,不是大匈历代公主的压裙刀是什么?!
事情还远不于此,大臣们交头接耳,随后面面相觑...
陛下刚才说什么来着?
谁的金刀客卿?
就没提大匈?单单只说是陛下一人的?!
第509章 第一头铁
上都城里的事了,这些天来,许青白已已在准备返程的事宜。
禅让一事虽告一段落,但风波却久久未平。
有了当日大殿里的那道诏令与最后慕容彩凤公之于众的劲爆消息,许青白在大匈朝中的地位,愈加水涨船高,甚至用山洪爆发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段时间里,他的临时府邸外车水马龙,已不知道接待了多少拨访客。
这其中,皇室宗亲有,内阁辅臣有,藩镇军阀有,尽皆慕名而来。
又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之人,将当日朝堂上的事情传了出来,一时间,连坊间都知道了有许青白的这号人物。
加之,百姓对崔嵬军进城后秋毫不犯感恩戴德,又越发助长了这个的话题。
于是乎,城中百姓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守株待兔,在府邸外围得水泄不通,欲要争相一睹这位客卿爷的风采。
到了后来,许青白不胜其扰,干脆命人在府邸外高挂一块“谢客”的牌子,以此图个清静。
......
这天,龚平闲来无事,以堂堂光耀校尉之躯,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美其名曰,与士兵们同甘共苦,打成一片。
门外人山人海,人群被一队带刀亲卫远远挡在外面,但群众的热情是高涨的,这并不妨碍他们用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翘望而来。
虽隔着有一段距离,但耳聪目明的龚平还是将那边的窃窃私语听得真切:
“王二,你说门口坐着的这位大人是谁啊?怎么其他的兵爷见到他,都对他恭恭敬敬的?”
“不知道啊,不过看起来官儿不小!”
“对了!李三,最近盛传,听说除了那位客卿爷外,他们军中另还有一位绰号“麒麟铁臂”的人物!虽说这人只有一条独臂,但却是那位客卿爷离不开的铁卫,全靠有他在,才能保证平日里连一只苍蝇都很难近那位客卿爷的身...”
“哦,对对对,这就对得上了!听说这位大人,靠着一条铁臂、一颗铁头,替客卿爷挡下了好几次暗杀,是他手底下最信赖、最得力的人...”
......
龚平听这些“谣言”听得津津有味,他被人认出身份,还不忘对着那边的王二、李三两人主动挥手致意。
每到这种时候,龚平都会觉得这是个露脸的机会,正如每次他们打完胜仗回去,他走在许青白旁边,与有荣焉!
又在这时,那边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龚平起身站了起来,正愁闲得没事呢,这不就来活儿了!
等他赶过去一看,发现有两个人似乎想要硬闯,被士兵拦了下来,死活不让进来。
其中一个中年胖子显然有点急眼了,此时正居高临下对着一位士兵喷着唾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