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舟来不及多想,赶紧胡乱从身前抓走了一件,乐呵呵地笑说道:“老祖宗,不挑了,那就这件吧...”
然后,龙老头开始对龙行舟面授机宜。
他让龙行舟远远地跟着就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出手,他一脸坏笑地提醒龙行舟,不需要“尽心尽力”,一路上可以让许小子稍稍吃点苦头。
龙老头让龙行舟把许青白送到满钗国后就赶紧滚回梅园去看家,言语之中,他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去办一件大事。
所以,这一路上,无论是许青白跟着兰剑一起偷鸡摸狗,还是那晚跑去抢死人饭撞见了夜叉,又或者许青白孤身一人上断崖山拆了人家祖师殿的大门,龙行舟都统统看在眼里,对此一清二楚。
许青白露出一点腼腆,不自觉地抠了抠脑袋,对龙行舟说道:“你回去以后,如果龙老头问起,断崖山上的事可以不提,我当时没多想,现在觉得多少有点莽撞,免得他老人家担心。”
龙行舟拍着许青白的肩膀,点头笑道:“咱俩好兄弟,这事就你知我知...”
其实,许青白不知道的是,那日他前脚刚下山,断崖山上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长得尖嘴龅牙,奇丑不比。
起先,来人口气比刚走的少年还要大,加上嘴巴又毒又损,没两句就跟憋着一肚子火气的断崖山众人动上了手。
结果嘛,当然是才从地上爬起身的断崖山众人,又一个个鬼哭狼嚎地纷纷倒地,被揍得比之前还要惨!
最后,那位面丑的汉子拍了拍手出门而去,走的时候,他咧嘴大笑,顺手又把山门也给拆了...
那一日,断崖山可谓是祸不单行。
龙行舟对着许青白一脸淫笑,说道:“话说青衣帮薛亚兰那娘们长得可真水灵啊,那腰肢细得哟,软得哟,啧啧,看着都要让人红了眼...”
许青白笑骂道:“你就不怕传到兰剑耳朵里,那小子跟你红眼?”
龙行舟坏笑,说道:“嘿嘿,怕什么,那小子打又打不过我,骂又骂不赢我,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眼!”
他随后又说道:“你走以后,我又折返去了趟青衣帮,把兰剑那小子单独喊了出来,传了他一套拳法。那小子天赋不错,半天就上手了。嘿嘿,说不定以后得是条响当当的绿林好汉!”
许青白问道:“那敢情好!他认出你来没有?”
龙行舟点点头:“那小子鬼精鬼精的,没有直接问我,倒是拐弯抹角地问过我两句。我也懒得跟他绕圈子,索性就直接告诉他了。”
许青白又问道:“你刚说龙老头要出趟远门,他要办啥大事?”
龙行舟摇摇头,呵呵地笑着,有些尴尬:“老祖宗的事儿,他不跟我说清楚,我也不好问啊!”
许青白说道:“那你赶紧回去,把家看好了。平时留点心,眼睛放亮点,多护着点丫头,能帮衬的就动动手,别整天一副好吃懒做的鸟样。”
龙行舟不以为然,自己伸手端过放在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他也不管是谁喝过的,一股脑倒进嘴巴里,连着茶叶渣子一起,咕噜咕噜吞下。
喝完茶,他这才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你放心干你自己的事儿,哥哥我心里有数。”
他神秘兮兮地走过来,搭着许青白的肩膀,脸上含笑,眼里满是淫荡...
许青白看着突然发起骚来的龙行舟,肩膀有些别扭,头皮有点儿发麻。
龙行舟口说道:“许小子,你明日就要启程去边境了,怕不怕?要不今晚哥哥带你去那勾栏船上开开荤?免得人生留下遗憾!”
许青白一把将龙行舟推开,他对于勾栏花魁什么的,现在还有心理阴影,骂道:“出息!”
龙行舟坚持不放弃,又说道:
“如果咱两兄弟组团成行,那还不得是双龙出洞,让船上的姑娘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哈哈哈,那些姑娘们定会大声惊呼,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个小相公!指不定还得发生内讧,争着赶着过来抢人!啧啧啧,那场景,我估计咱们都用不着往外掏银子!”
许青白手捂额头,说道:“大黄,适当意淫可以放松身心,可是,过度了就有点伤身子了!”
龙行舟看许青白无动于衷,显得有些失落,他撇撇嘴,说道:“你不去就算了...喏,哥哥连这种好事儿都想着你,你可别说我不仗义哈!”
许青白笑着说道:“嘿嘿,这事儿要是让某人知道了,玩笑可就开大了!”
龙行舟正色道:“你得替哥哥保密,回头别乱嚼舌根子!”
许青白也学之前的龙行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咱俩好兄弟,这事儿就你知我知...”
龙行舟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对许青白的回答颇感满意,赞道:“你小子,上道!”
许青白好奇问道:“咋的呀,你还真要上船呀?”
龙行舟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情,敷衍说道:“我摸到船上去,又不干坏事,就长长见识,闻闻味儿,开开眼!”
许青白饶有兴趣地问道:“那用你的本体真身上去?还是化成人形再上去?”
龙行舟觉得许青白这个问题问得贼不讲究,这不明摆着的事吗,还用问!
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是化成人形再上去了,不然哪个姑娘真的乐意被一只狗给骑了?”
许青白点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次日清晨,许青白收拾准备妥当,就要继续上路。
湖伯府的三人都送了出来,纷纷站在岸边,围着许青白寒暄。
不一会儿,龙行舟也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只见他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两个黑眼圈又大又肿,模样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龙行舟看到有余虹霓在场,紧张兮兮,赶紧朝着许青白使了一个眼色。许青白还了他一个“好兄弟,我懂的”的眼色,他这才放松下来...
许青白估计,龙行舟昨晚的坏事可能没干成!但是,他的眼睛肯定也没闲着,指不定就躲在房梁上,熬了一宿的通夜。
岸上,几人纷纷跟许青白道别。
最后,等轮到余虹霓的时候,她满面笑容,姗姗而来,说道:“欢迎许公子下次再来高水湖作客。”
许青白笑道:“一定来,我还惦记着,要再喝几碗余姑娘炖的藕汤呢。”
余虹霓闻言,笑得很开心...她出乎意料地,突然张出双臂,不等对面拒绝,轻轻地抱了抱许青白。
趁着这个的机会,她将樱桃小口贴在许青白的耳边,吐气如兰,小声说道:
“其实那晚灯熄之后,老爷安排的戏本上,原本是没有那些的...嘻嘻,都是些我自作主张、情难自抑的想法!”
许青白一个踉跄,回想起那晚灯熄后的香艳场景,红了脸。
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就此落荒而逃。
余虹霓见许青白落荒而逃,她站在原地,捂着嘴巴,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花枝乱颤...
旁边的龙行舟不明所以,但看着此刻分外好看的余姑娘,他觉得昨晚偷看的那些勾栏花魁们也不过如此!
龙行舟目光有些呆滞,瞬间又失了魂儿。
涨红了脸,深埋着头,快步逃离的许青白,脚步却飞快。
他心里有些愧疚,默默念叨了一句:
大黄,我的好兄弟,对不住了啊!
第43章 借宿
等到了端午节这天,许青白已经是出了满钗国,来到了青平国境内的黄花郡。
这一日,家家户户都很热闹,人们或自己去郊外采摘,或干脆就在城里花上两文钱买来艾蒿、菖蒲,用红绳捆成一束,挂在门上、窗边,寓意驱鬼辟邪,招纳百福。
许青白在临街的一家酒楼那里,借来一张桌子,也学起了那日在天牙山脚下的徐瞎子,摆了一个简单的摊市,却不是帮小姐们看手相算命,而是帮人画钟馗。
端午节这天,除了要挂艾蒿,喝雄黄酒之外,各地也有挂钟馗画像辟邪的风俗。
许青白从书店里买来一卷宣纸,又翻出随身携带的短毫、砚墨。他凭着记忆,回忆起年画里钟馗各种造型,一边回想,一边落笔。
他初画时,稍显有些生涩,但随着几幅画完成,下笔越来越流畅,他笔下的钟馗也越来越惟妙惟肖,生动传神。
不多时,摊桌前就围了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
买画的人不少,但更多地是大家围在一起,看着眼前的少年下笔如飞,不断在纸上勾勒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钟馗画像,拍手叫好。
整整一个下午,许青白不断有进账,轻轻松松地赚了几百文钱,等到了傍晚时分,天边打起了麻点子,摊位前的人影才越来越稀,渐渐散去。
许青白看了眼四周,估摸着接下来可能没什么生意了,他收拾起桌上纸笔,正准备收工,却又有一位老妇人走上前来。
老妇人对许青白说道:“年轻人,我看你钟馗画得好,你也给老身画一幅呗!”
老妇人倒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可能已经在人群里默默观察了许久,她眼见许青白就要收摊,这会儿才匆匆上前来开口求画。
许青白看了看天色,时辰已晚,自己还没有找到歇脚的地方,顿时有点为难。但他看着一脸笑容的老妇人,又不忍拒绝,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重新摊开宣纸,拾起短毫,沾染上墨水,一丝不苟,开始作画。
许青白倒没有因为天色已晚,敷衍了事,是先后替老妇人画了两幅。
一副武相站姿的钟馗,怒目圆睁,须发怒张,手舞宝剑,脚踩小鬼,让人望而生畏。
一幅文相坐姿的钟馗,面目和蔼,赤脚斜卧,一手托金元宝,一手摇桃花折扇。
武相寓意驱邪,文相寓意吉祥,一卖一送,好事成双。
老妇人展开两幅画像来,摊在手里仔细端详,她越看越满意,直夸许青白画得好看。
许青白从老妇人手里接过三文钱,道了声谢,就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他先将借来的桌子搬进酒楼,付了十文钱作为答谢,等再出了酒楼,抬头看了眼天色,不禁有点犯愁。
许青白站在大街上,正在为往东还是往西犯愁的时候,先前那位老妇人又从街角走了过来。
她似乎是看出了许青白的窘境,开口问道:“年轻人,是不是老生耽搁了你,若是没有去处,不妨就跟着老生回去暂歇一晚吧。”
许青白看着白发慈祥的老人,问道:“叨扰一晚,就是不知道奶奶家里方便不方便?”
老妇人笑着点头,说道:“方便,方便,偌大一处宅子,平日里就老生一个人看家,正好缺个说话的人。”
许青白道了谢,便提着行李,慢慢跟着老妇人向着城东走去。
老妇人似乎真如她自己所说,平时缺了个能说话的人,此刻走在路上,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直喋喋不休。
老妇人说,家的小姐几年前过世了,老爷和夫人伤心欲绝,又常常睹物思人,没多久便搬了出去。
如今,偌大一处宅子,就她一个老佣人在帮忙照看。
她现在也老了,干不了重活了,平日里就帮着收拾收拾,打理打理,不至于让房子荒废。
房子要有点人气才好,如果空空荡荡的,没人影,没人声,没人烟,就会风水不好。
不多时,老妇人到了宅子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这里是城东的一条大巷子,临街有住房、商铺,位置不偏,还算繁华。
一条街道上,周围的房子里都已经亮起了灯,唯独面前这处宅子,虽然占地颇大,眼下却是一片昏黑,有些冷清,稍显有些格格不入。
老妇人将许青白领进后院,带上二楼的一间房里。
她先进屋将灯点上,再招呼许青白进来,随后又一起陪着坐在桌边,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拉起家常。
老妇人可能是上了年纪,可能本就心宽善良,她嗦嗦地将许青白的姓名年纪,哪里人士,家里父母兄妹情况都一一八卦了清楚。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她眼见已经已是深夜,这才后知后觉,赔着不是,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许青白打量着房间。
房内布置摆设颇为文雅,被老妇人打理得干干净净,又处处透着一股脂粉气息。
他心里有些纳闷,此处莫不是一间姑娘的闺房不成,也不知道老妇人为何会安排他在这里过夜!
眼见时候不早了,再加上他白天帮人画画,站了大半日,此时困乏之意袭来,他也顾不得许多,爬上床去,倒头合衣而眠。
夜深人静,许青白本来睡得很香甜,却隐隐约约被屋内一阵的动静惊醒。
他睡眼朦胧地翻过身看来,不知是在梦中还是幻觉,却见房间内不知何时已亮起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