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杰回答是与不是都显得没有礼貌,便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说道:“自古奇人多异相…”
没正面回答龚平的问题,但也算是很委婉地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龚平点头赞同,说道:“这异相,比起咱舟哥来,竟更有甚之…我猜,定是位了不起的英雄好汉了!”
提起龙行舟,李浩杰因为从小就跟大黄狗一起嬉闹的缘故,纵然后来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但毕竟“青梅竹马”过,议论起来,却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李浩杰笑着说道:“舟哥不遑多让…”
龚平感觉今天的大个子说话投机,咧着嘴:“细细看来,确实各有千秋!”
……
第536章 红尘最历练,岁月最无声
这边,因为没听到舟上对话,心情还算不错的王横踏水而来。
走到舟前,王横高兴地说道:“许青白,你干嘛去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你可总算是来了…”
许青白抱拳拱手,说道:“我这些年四海为家,到处瞎折腾,今日刚好从这里路过,特来一见!”
王横连忙抱拳,回道:“好!”
简单干脆,一如他直率的性格。
王横对许青白的态度,与对龙行舟态度有所不同,可能是因为许青白跟自家老爷一样,骨子里都是个读书人,以至于,汉子一直都对许青白颇为好感!
“老爷出去赏雪去了,你们先随我进府,我出去找他!”
说完,王横双掌压水,平静的湖面涌起巨浪,一眨眼便搅动出一个漩涡通道,直达湖底。
光华一闪,景象变幻,湖面恢复如初,众人已置身湖底。
一处湖底建筑映入眼帘,上有五个金灿灿的大字,正是那高水湖伯府。
进入府中,在茶厅闲坐,王横急匆匆地拎上来一壶茶水,便丢下许青白三人不管,说是出去找老爷去了。
许青白也不介意,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湖伯府里还是一如当年,缺少人手啊!
这就不得不提湖伯顾一城的为人了,当了这么多年的湖伯,却依旧两袖清风,不逐名来不图利,整日寄情于山水。
用当年掬水江神伍魁的话来说,就叫胸无大志,不思进取!
但其实,顾一城有着他读书人的风骨,对于钻研名利,他并不是不会,他只是不屑、不齿!
他生前就当了一辈子的清流,不愿为了上位,干出些自己内心不认同的事来!
这边,许青白揭开茶壶盖子瞅了一眼,见里面茶叶半透,尽皆浮在面上,想必是连泡茶的水没有滚沸。
许青白暗自摇头,不知是王横这些年泡茶的手艺始终毫无精进呢,还是他急着要去找老爷,等不及水开。
嘴巴已经越来越挑剔的许青白,如今可喝不下这种半生不熟的茶水。他索性自己动手,下去取茶、烧水,半点都不像是位作客之人。
没过一会儿,许青白重新拎着一壶茶回来,茶香四溢。
先后给李浩杰与龚平倒上,许青白说道:“王横虽泡茶不讲究,但这里的茶与水却都有来头,你们不妨尝尝看!”
茶是高水湖畔的红土绿茶,水是取自一处名叫甜水湾的湖底泉水。茶叶在外头还能喝着,但泉水可能就只此一家。
龚平咂咂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得!这种事情还得劳驾李浩杰。
李浩杰微微一笑,说道:“清香淡雅,余味中犹带着干冽之味…”
龚平再咂咂嘴,附和道:“对了,是这么回事!”
……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屋里三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老者,儒衫打扮,健步如飞,三两步就跨入了门中。
是湖伯顾一城,闻讯赶回来了。
许青白连忙起身,执礼问道:“顾先生,别来无恙?”
顾一城走过来,将许青白轻轻扶起,说道:“湖中岁月长,闲时翻书倦煮茶,日子就这么过去了,谈不上好与不好…”
许青白笑道:“闲与旁人话身事,浮名薄位总悠悠!顾先生闲淡悠然,令人心生敬意。”
顾一城拍了拍许青白的肩膀,说道:“我这是守着一亩三分地,无甚作为,自甘堕落!你们年轻人就别学我了,我可不是好榜样,免得沾染上迟暮之气!”
许青白惊讶道:“我看您这高水湖不是被打理得好好的吗,何谈堕落?”
说到此处,许青白连连摇头,说道:“顾先生,我看啊,或许是高水湖这凼水太浅了,委屈了您这位大才!”
“何出此言?”
许青白笑着说道:“别人每天要花上五六个时辰才能处理的事务,到了您的手里,可不得了,三下五除二就拾掇得井井有条,所以这才能空出的闲暇时间来,翻书煮茶!”
顾一城笑吟吟地望着许青白,有感而发道:“当年的缄口少年,成了眼前的侃侃青年,还真应了那句话,红尘最历练,岁月最无声啊…”
“可不是吗!”
旁边的龚平此时搭腔,说出了一句从龙行舟那里捡来的词儿:
“这位老先生,俗话说得好,时光把人抛,紫了小樱桃,软了大芭蕉!”
龚平说完,觉得此话最是应景,不禁斜里瞥了一眼李浩杰,洋洋自得。
怎么样,你龚哥也能引诗据词,而且张口就来,没给你们丢面子吧?
李浩杰默默背身过去,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实在是不敢搭腔!
实在是有辱斯文!
实在是有污视听!
顾一城稍微一愣,他回头看看许青白,又看看龚平…
他见龚平正一脸憨厚地望着自己,就像是一个觉得自己狠狠表现了一把的孩子,正等待着大人奖励糖果!
顾一城又听他一口一个“老先生”,语气中不乏恭敬,料想他并无恶意。
这样一来,唯一的解释便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上来就用力过猛,又使错了劲。属于无知者无罪的情况,纯属无心之过!
果然,许青白有些尴尬地说道:“他是那几个例外之一,属于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半壶水响叮当的那种!”
顾一城喃喃自语道:“这就说得通了!”
许青白赶紧岔开龚平这厮,向顾一城介绍李浩杰,说道:
“顾先生,这位是我表弟,同时,他也是先生宋景一手带出来的学生,现在他已经是白云书院的一位君子了,学识品行都不错,回头你们倒可以多聊聊…”
顾一城听到李浩杰与许青白师出同门,立马来了兴趣,是不是书院君子的倒还在其次,一番对答中,又听李浩杰说自己来自天香国春山郡李氏时,又不禁让这位湖伯多看了两眼。
说到先生宋景,顾一城说道:
“宋圣的事迹,儒家已经广而告之,我也已知晓。要论功绩,宋圣已是不世之功!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要说我这座高水湖,作为此地湖伯,我最是清楚不过!自从那些浩然气回归后,潜移默化中,湖中的灵气已是是水涨船高…”
话锋一转,顾一城又唏嘘道:
“但他为了这些,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好一个天下为公,舍身取义,宋圣英名,必将永垂不朽!”
许青白只回道:“如果他在天有灵,看到高水湖的变化,看到整座天下的变化,一定也会很欣慰了。”
李浩杰插嘴说道:“义之所在,虽身死,无憾悔!”
闻言,许青白突然心中一惊!
他连忙抬头看了一眼李浩杰,不知怎的,此时,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许青白心里油然而生。
……
第537章 古今圣贤者
湖伯府里,几人坐下来喝茶。
一番闲谈期间,许青白都已经起身煮过两壶茶了。
顾一城在连番夸赞许青白煮茶功夫的同时,却对某些人儿,闭口不提。
顾一城不提,许青白便打定主意,坚决不问。
其实两人心里都有数,却又各自僵持,仿佛要试试看,谁会先忍不住。
许青白说道:“顾先生,对不起,我之前那颗文胆,碎了…”
“什么!”
这倒是顾一城所始料不及的。
他从进门起,便察觉到了许青白境界上的变化。
当年许青白初临高水湖时,不过才是一个未开仙府的养气境小修士,但此时,顾一城虽瞧不真切许青白的真实境界,却也知道,时隔几年,今非昔比。
顾一城原本还以为,正是因为当年在高水湖结成的那颗文胆,才让许青白在修炼一途上如有神助,进步神速。
以至于突闻此消息,让顾一城都有些失态。
这边,许青白抱拳,道:“顾先生,承蒙错爱,让您失望了…”
当年,顾一城送出高水湖的千年文气,更送出珍藏的一百零八金字,助许青白开仙府,结成那颗千年不遇的文胆。
文胆一成,顾一城甚至比许青白还要高兴。
之后,顾一城更对许青白有过殷殷期盼和嘱托,望他不要暴殄了天物,能凭此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甚至有朝一日,能站上那顶峰,将儒家发扬光大。
这些年,顾一城时不时能听到关于许青白的消息,一会儿上那天神山参加招亲了,一会儿又成为剑修了,一会儿又带兵打到北边上都去了…
顾一城其实对这些消息不怎么上心,他一直盼着许青白来,很想看看,许青白仙府内当初那颗文胆,如今是个什么样子了。
这就像是一个人栽植花木后,便迫不及待地等着,想要看到花团锦簇的盛景。
所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许青白都已经让顾一城失望了,他对此必须要有个交代。
许青白娓娓道来。
先从那颗文胆讲起,将自己借助那一百零八字,借鉴浩然养气五常注上的术法,将那些文字拆分成一笔一划,然后复制、重组,造就了十万文字的奇观…
再讲到自己之后一步阴阳,误入冥府,在见到了冥府炎凉百态过后,选择了自碎文胆,并以演化出来的十万文字为介,在枉死城与第一阎罗殿间搭起一座金色的浮桥,护送那些阳寿未尽的善魂往生…
等许青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过后,顾一城迟迟不发一言。
过了半响,顾一城问道:“善恶何以区分?”
许青白答道:“善恶二字立桥头,字有万法奥义,自可区分!”
顾一城这才点头,说道:“儒家践行仁义礼智信,但又忌讳盲仁愚义,否则,就真的要跟其他诸教抨击的一样,落得个假仁假义的下场了!甚至,我辈读书人,有时候愚钝一点无错,但切不可沽名钓誉,为了所谓的仁义而仁义。”
许青白躬身受教:“晚辈谨记!”
“那后来呢,自碎文胆,岂不是自断了修炼之路,你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顾一城忽然发现,事情也许并不简单。
许青白便接着讲,将随后与四大判官之一、执掌阴律司的崔判官,以及与豹尾、鸟嘴、牛头三位妖冥阴帅动手,与十殿阎王对峙,最后引来三教聚首,联手在他仙府中种下红莲白藕青荷叶,重造了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