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妈快来,看我浩然天下 第44节

  龚平转头过来,看向许青白,压低了声音,说道:“伍长,这群人看着像是咱们大越的子民!”

  许青白点了点头,示意让他噤声。

  无论什么朝代,无论在哪里,人口,都是一朝一国最重要的资源。银子大把花出去了可以再挣,地盘没了可以再抢,可要是人打没了,没个一二十年休养生息,恢复不了元气。

  也正因为如此,两大王朝一直都很重视对边民的控制,一般情况下,百姓都不得随意出境。

  而两大王朝边境上,每逢战事,常有大匈军队中心怀叵测之辈,前来掠夺甚至是屠杀边民。

  而但凡被捉走的边民百姓,没有一个,能落得好下场。

  被他们掠去后,身体精壮的,会被带到北方的大草原上,卖给当地的部落,沦落为替后者放羊牧马的奴隶。运气稍好的幼小妇孺,脑袋灵光点的,会被卖到后方的权贵府里,给人为奴为婢。稍有点姿色的,最终可能流落到一座座教坊青楼,成为那些专供人发泄兽欲的最底层娼妓。那些最后卖不掉的,运气不怎么好的,则会被直接杀死、饿死。

  更有甚者,如今两军大战在即,有些则是被他们暂时放在军中圈养起来,等到时机合适,再杀良冒功,成为那一颗颗能够升官发财的人头。

  虽然大匈王朝朝堂上,也对这种行为所不齿,也曾几番颁布禁令,进行约束。一经发现坐实后,一律先革除掉军籍,再移送地方,从严从重处理。

  但奈何有利益的事情,就总有一部分人会选择铤而走险,富贵险中求。反正明面上不允许的事情,暗地里悄悄做便是了,山高皇帝远的,军队里又相对封闭,只要打通了几个关节,事后一起分赃,一起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又何乐不为!

  这种事,在军队里,实在是屡禁不绝。

  以不轨之人的眼光视之,这些边民百姓,皆已不再是与之无异的人了,那可都是些奇货可居的货物。

  所以,他们才会戏称边民为“两脚羊”,因为,后者能值点钱,积少成多了,能够为他们换来一大堆白花花银子。

  

  龚平伏在地上,手指皆已死死地掐入泥土中,他身子在瑟瑟发抖,压抑着胸中的怒火。

  冯万年和蒋大富龚顺三个老兵,似乎是此前也曾遇到过这类场景,愤怒也愤怒,但相比于龚平、许青白两个年轻人,就要平静得多。

  他们三个老兵愤怒之余,脸上还有一些戚戚然,有怜悯,有不忍,有无奈。

  他们知道,眼下这个情况,就他们这点人手,加上此次秘密任务不得暴露,既爱莫能助,又不能出手。

  眼前这一群大越子民,多半从此注定要惨遭不测,此生沦落为那被人鱼肉的苦命人儿了。

  如今,他们五个人有任务在身,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这群边民被两个对方兵卒送进军台之中,随着“吱呀”一声大门关闭的声音响起,再没了踪迹。

  五人又等了一个下午,军台外除了又有两骑前来传讯之外,再无情况。

  等到了天黑,他们最后趁着夜色掩饰,悄悄离开,全身而退。

  此时,百人队的大部队已经在昨晚就先行离开了。

  昨晚,他们被分出来,单独来此侦查,而大部队则是按计划继续深入,赶往下一处目的地。他们在此潜伏一天一夜,完成任务后,需要自行前往下一处目的地汇合。

  五人蹲在一处土丘背后,许青白开口说道:“我先来说说我的看法。根据分析,这处军台依然还是对方信息收拢和传递的枢纽之地,与我们此前掌握到的情况一致。”

  说完,他转头看向众人,问道:“你们几个,是怎么判断的?”

  冯万年率先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看的,从今天白天和昨天夜里往来此地传讯的频率来看,肯定不会是一般的军台。”

  剩下的几人也都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纷纷附和。

  许青白看向龚平,问道:“龚平,你耳朵好使,听出里面有几个驻军没有?”

  龚平答道:“从里面传出来的不同口音计算,抛去进出的传讯兵,一共先后有十个不同的人开口说过话。”

  许青白赞许地向龚平点点头,说道:“大匈的一个军台,常驻兵士一般在六到八人左右。这所军台算是顶配了,按照满编八人驻守。”

  龚平不解地问道:“可我分明听出了至少有十个人的声音?”

  许青白对他笑了笑,示意他不要着急,接着说:“十个人是没错,只是你的重心放在了分辨不同声音上,可能没有留意他们谈话的内容。这里面,有两个可能是从附近军台临时赶过来的,待会还要跟着一起押送那些边民去往后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如今的军台里面至少应该有十一个人,今天下午送来那一批边民的时候,当时只回去了一名兵卒,剩下那个名叫李老二的兵卒,可还依旧留在了军台之中,我估计,也是在等着今晚一起押送那些边民。”

  龚平有些服气地看着许青白,忍不住又想骂他一句“变态”!

  旁边的蒋大富说道:“驻军人数也摸清楚了,我估计跟伍长判断得差不多,就算有漏的,也八九不离十了。咱们也算是幸不辱命,如今此处情况都已经探明,还是赶紧归队交差吧。”

  众人皆向许青白看来,等着他下达命令。

  许青白沉思了一会儿,终于似有决断。

  他转头望向军台的方向,开口说道:“你们四人先赶上大部队,禀明情况。”

  龚平顺口问道:“那你呢?”

  许青白将头转回来,对着众人笑了笑,说道:“我还有点事儿要办,天亮就到!”

  哥哥龚顺与冯万年、蒋大富对望了一眼。

  三人皆对许青白话里的意思心知肚明。

  龚顺开口说道:“那让龚平赶上大部队,先将情况送回去便是,我们三个老哥,陪你走一遭!”

  许青白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不可!一来,咱们有任务在身,我一个人脱队跑去办这事还好说一些,要是领着大家一起去,回头大家怕是脱不了干系。二来,咱们万不可暴露踪迹,节外生枝,最后给整个百人队招惹来祸事,害了大家。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容易脱身,就算事情败露,也不会让对方起疑。”

  龚顺三人还是不放心,几番劝说不过,最后只得作罢,只是纷纷让许青白小心一点,尽力即可,万一不能成事,也要全身而退,不要强求。

  许青白点头,为了让他们宽心,说道:“听见他们说,晚上的押运要分出相同数量的人手与附近三个军台的来人一同进行。附近的三个军台各来了一人,他们自己再分出三个,一共六人左右。我绕后先远远地吊着他们,时机成熟再动手,真要对上五六个人,我估摸着这事或许能成。”

  本来云里雾里的龚平这下总算是听明白了,他一脸惊喜,对着许青白说道:“伍长,我本来心里还有些火,可又觉得事情得分轻重缓急,都没敢提这事!”

  许青白笑了笑,说道:“事有缓急,人命无轻重!”

  龚平如今已经对许青白五体投地。

  他觉得,许青白是无事时脸上云淡风轻,有事时心中处乱不惊。如今更是敢一个人孤身赴险,心思细腻,又气魄宏大。

  他望着许青白渐渐远去的背影,在夜色的遮掩下,几下便消失不见。

  他觉得,这个年轻的伍长,这个同龄的人,将会是他一生都苦苦追赶的方向。

  他并不气馁,心里反而有了一种不曾有过的充实。

  他也要努力了,不能再整日里活得没心没肺,大大咧咧。

  鸟随鸾凤飞腾远,人遇贤良品自高。

  平生也曾不争侯,所幸身前识风流。

第60章 先手的尴尬

  各自分手后,冯万年领着众人将探查得来的情报带回去,许青白一路潜行,悄悄绕到了敌人的军台后面,在一处必经之路上,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许青白攀爬上路边一株古松,栖身在一条粗壮的树桠上,隐没在茂密松枝之中。

  在这株树上,不仅有利于隐匿身形,轻易不会被人发觉,而且高高在上,视野开阔,能够眺望到很远的地方,方便警戒,也便于提前发现那支押送队伍的踪迹。

  只是,百密一疏。

  他刚刚在树上藏身没多久,树下又有一个黑影跑了过来,竟与他不谋而合地,同时看中了这棵树。

  来人全身上下套着黑色的夜行服,就连脸上都蒙着黑纱,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可谓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慢慢地靠近许青白栖身的大树,并没有发现树上还藏有其他人。最后,他四处张望了一番,侧身躲在足足需要两个人才能合围的树干后面。

  来人似乎也是孤身一人,从他的动作举止来看,似乎也是跟许青白一样,来此隐藏身形。

  树上的许青白平息静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有些苦恼,先前还在为自己挑了个好地方而暗自得意,怎料竟有人与他“君子”所见略同,机缘巧合之下,竟然挑中了同一棵树!

  树下的那道身影看不见面容,摸不清底细,分辨不出是敌是友。

  本来提前抢占先机的许青白,这会儿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但如果此时走,多半会横生枝节,耽误稍后的救人。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猫腰待在树上,如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于是,树上树下,分别出现了两道身影。

  树上的人盯着树下的人。

  树下的人盯着远方。

  两人都极其默契地,保持不动,犹如时间静止暂停。

  

  不多一会儿,远处果然有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等到人群走得近了,火光映照下,许青白已经能将对面看得清楚,正是一队被大匈兵卒押送着的边民。

  与许青白之前判断吻合,这支队伍里,共有六名大匈兵卒负责押送。

  兵卒两人为一组,分别跟在队伍的前中后三个方向。

  边民约莫着有五六十之数,以精壮的男子居多,也有一些妇幼夹带在其中。

  一个个走得步履蹒跚,神情麻木。

  走着走着,边民队伍里,一个老者脚下不稳,又被手中串着的绳子拉扯着,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老者身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哭喊着,扑倒在老者身上,一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声泪俱下,不停地喊着“爹...爹...”。

  队伍里,随即走来两个骂骂咧咧的兵卒。许青白认得,其中一个正是昨天赶着一队边民进入军台的那个李老二。

  只见李老二走到老者身前,一把将趴在老者身上的少女扯翻在地,又一脚狠狠地踢在老者身上,骂道:“老不死的东西,少在这儿跟老子装虚!”

  地上的老者吃痛,开始唉哟唉哟地叫唤,声音不大,倒显得有些无力。

  李老二见状,划拉一声抽出腰间的军刀,威胁道:“爬不起来,那就永远躺在这儿好了!“

  他扭头,四下里看了看,笑道:“这个地方倒是山清水秀的,你他娘的倒是会挑地方!”

  被扯翻在地的少女闻言,蹒跚着跑过来,蹲在地上。

  她先将老者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试图起身,要将老者扶起。只是,她尝试着站起来几次,都没有成功,反倒跟着老者一起跌坐在地上。

  小姑娘瞬间泪如雨下,肩头耸动,啼哭不止。

  无力又无助!

  旁边有边民看不下去,于心不忍,两个男子走过来,一左一右地帮忙,欲将老者扶起来。

  李老二一鞭子抽在其中一名男子的手上,喝骂道:“要你他娘的多管闲事,滚一边去!”

  听到了人群中的嘈杂,整支队伍都已经暂时停下了脚步。

  走在队伍前后的几名兵卒,听见动静,往这边张望了片刻,待搞清楚了状况后,便也不急着赶路,索性站在一旁,手叉着腰,既像是等待着李老二赶紧把眼前的破事解决掉,又像是在看着热闹。

  李老二也不急,他牵起又重新扑到老者身上去的少女,伸手捏了捏她并不算干净的脸蛋,有些戏谑地说道:“被你这个死老爹耽误了不少时间,你来跟哥哥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少女闻言手足无措,半天说不出话来,浑身开始瑟瑟发抖,一半是急得,一半是吓得。

  倒在地上的那名老者闻言,他开始艰难地用手支撑着地面,想要缓缓坐起来。

  走在队伍前头的一名兵卒见后面还在磨蹭,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对着李老二喊到:“差不多就行了,要是真被你糟践了,卖不出个好价钱!”

  李老二听见“糟践”两个字,顿时不乐意了。他扯起嗓子对那人喊道:“放你娘的屁,她是老子抢来的人,到时候是赚了还是亏了,都记在老子们军台的账上,关你什么事儿!”

  队伍前头那名兵卒闻言,便不再多言。他虽然也常常看李老二不爽,但毕竟今晚一同当差,还得共同进退。他倒不是对这些边民心生同情,有了怜悯之心,只是怕李老二再这样瞎搞下去,会节外生枝,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李老二看到那人被自己训得不再吭声,心里更加有底了,也更加来了兴致。

  他嘿嘿走上前去,先替那名少女解开了缚手的绳子,淫笑道:“你知不知道,这一路上,我尽在后面盯着你的腚子赶路,走得懒心无肠的,可把哥哥我憋坏了...”

  少女闻言,或许是知道今晚难逃魔爪,她哭声惨烈,开始对着空气挥拳踢脚,不断反抗。

  李老二见状也不恼,反而越发地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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