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巩一边说着,碰碗时悄悄将自己那一碗沉下去少许,却见对面那只碗跟着一低再低...
朱巩乐呵呵地看了看许青白,说道:“得,再这样下去就矫情了,那朱大哥先干为敬了!”说完,便一个仰头倒入肚中。
喝完之后,朱巩还不忘将碗底翻过来,只见碗里干干净净,一滴未剩...
与许青白朱巩喝完,又满上一碗酒,走到杨万里面前,再次微微躬身,说道:“这碗酒,敬杨主薄,谢过当日考校鞭策之恩...”
杨万里阴沉着脸,问道:“许老弟,你这敬酒的先后次序,我认。可凭啥你第一个跟朱巩喝,还要叫他一声朱大哥,把我排在了后头,却还要以官职相称呢?”
许青白端着酒,一时有些语塞...
旁边的朱巩眼见不妙,这个老杨,读书人的犟脾气又犯了,好端端的场子,你这是整哪出啊...
朱巩正要开口再“救场”,却见杨万里突然哈哈大笑,用力拍着许青白的肩膀,说道:“以后也叫我杨大哥,听着顺耳些,显得不生份...”
一惊一乍的杨万里,让朱巩背心都出了些冷汗,却不禁心里称赞到:“狗日的老杨,今天转性了,都知道活跃气氛了...”
等到朱巩再看到杨万里因为去拍许青白,手里那只碗晃晃悠悠,洒出了不少酒水,心里又忍不住一阵暗骂:“你个老狐狸,这碗酒又要被你少喝不少了...”
依次敬完两人,许青白赶紧朝此刻正稳如泰山的龚平使了个眼色...
龚平多“聪明”的一个人啊,立马会意,赶紧将自己那碗酒倒得满得不能再满,晃晃悠悠地端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大哥,怎么还要劳烦你亲自跟我敬酒啊,我还琢磨着咱两兄弟就免俗了呢,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喝,那我就先干为敬了...”
不等许青白出手制止,对面那愣货动作飞快,碗起酒落,咕噜一声,喝了个干净...
一只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的许青白,呆愣了半响,最后没有办法,只得再喝了一碗...
老子哪里是让你跟我喝了?!
老子对你眨眼睛,是让你主动出击,赶紧去跟对面那两个敬酒劝酒啊!
许青白有些头大,看来,是自己今晚麻痹大意了,找来了一个刀刃向内的猪队友...
......
酒过三巡,一袭香风飘了过来,桌上四人均为之一震。
元歌扭着腰走来,身形曼妙地站在桌子边,说是要来这边敬一碗酒...
刚好许青白这个时候正在悄悄疏远龚平那个愣货...
龚平几碗酒下肚后,“战意高昂”,再也不分敌我,见人就杀。这小子不仅来者不拒,如今更是主动出击,颇有要以一敌三的架势。
对面的朱巩、杨万里两人,起初还不怎么注意到这位小兄弟,如今瞧着他喝酒不怂,说话干脆,倒觉得极其对胃口。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位小兄弟虽然是许青白带进场的,但在战场上能够做到“一视同仁”...但就这一点,就让他们赞不绝口...
所以,一张桌子上,就只有许青白在慢慢地挪动屁股,坐得远远的,似乎要与龚平保持点安全距离。
许青白再也不敢给龚平使眼色了,因为,稍有不慎,他就会“引酒烧身”...
......
这边,女掌柜走过来,瞧着许青白和龚平中间宽敞,便笑盈盈地坐了下来...
这可把龚平激动坏了,又听说女掌柜是过来敬酒的,他立马替元歌倒了一碗,又给自己满上,有些猴急地端起了碗...
元歌什么酒桌上的大场面没见过,她能当这个掌柜,可不仅仅是会敲两下算盘那么简单,整天跟酒打交道,她的酒量不比一些常来喝酒的汉子差。
她本来是想着先找许青白喝的,没想到龚平会这么“热情”,但人情世故,本就是她所长,此刻,断然不会让热情的龚平尴尬。
元歌也是大大方方地端起碗来,眯眼笑着问道:“这位小哥刚刚忘了介绍,不知如何称呼?”
也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就属龚平一个人喝了假酒,只见他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道:“这位小姐姐,你好,我姓‘伍’,是绿柳营中的一位‘龚长’...”
元歌再也憋不住,白皙玉手捂住樱桃小嘴,腰肢乱颤,胸前剧烈起伏,颤颤巍巍...
而桌上的另外三个男人,无一不是张大了嘴巴...
初时,是一脸震惊地盯着龚平,
后来,是一脸震惊地盯着掌柜...
......
今晚,醉生楼里人声鼎沸,因为女掌柜破天荒地酒水免费,大家本就赖着没走,一个二个,喝酒兴致高得很。
这会儿,女掌柜又亲自出来入席喝酒,他们便一个个的跟着过来敬酒,将许青白这一桌围得热热闹闹的。
许青白早已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碗,他如今学到了龚平一半的本事,虽没有主动出击,但也是来者不拒...
而那个身怀绝技,拥有“全套”本事的愣货,此刻早已趴在了桌子上,呼吸粗重,流了一滩的梦口水。
喝到最后,许青白也开始头重脚轻,脑袋打起了漩漩,眼睛里看谁都是两个人影...
恍惚中,他似乎听见朱巩和杨万里走过来,问他还能不能接着喝...
他又听见女掌柜元歌似乎在嗔怒呵斥什么,赶着一群人出了酒楼...
等到四下都安静下来,他想起身去找龚平,但是当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那张桌子上,已经空无一人...
又有人影朝他走了过来,他感觉被人扶着,又似乎是上了楼,然后躺在了一张软软的大床上...
他最后的一点记忆,是觉得身前好香...
然后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省人事...
......
第二天,鸡鸣城内,满城风雨。
人们都在谈论这个劲爆的消息,醉生楼女掌柜元歌在洁身自好若干年后,昨晚终于没忍住,对男人动手了...
听说还取了酒楼小二的“口供”佐证,说是亲眼看见自家掌柜的,扶着那个年轻人进了房。
大家奔走相告,人人痛心疾首。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不去怀疑这个小道消息的真实性,纷纷将矛头对准那位年轻人,开始议论那位年轻人是何身份,有何“过人”之处,竞能成为女掌柜的首个入幕之宾...
没过多久,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那位年轻人的身份终于浮出水面,紧跟着在鸡鸣城内传开了。
于是,“许首席”的名号,开始在边军内不胫而走...
第84章 全才
今天,恰逢绿柳营一个月一次的例会。
许青白刚刚踏入都尉营帐,里面二十几颗脑袋都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
大家本来还在趁着例会前的空隙,三五一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打屁,这会儿又都纷纷停了一下...
气氛有些诡异。
有人在对着同伴挤眉弄眼,
有人望着许青白笑容玩味,
更有甚者,声音不小,说道:“正主来了...”
许青白耳根子通红,硬着头皮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假装对那一双双“羡慕、嫉妒、佩服、崇拜、赞许、愤慨...”的眼睛视而不见。
营帐内在短暂沉寂了一小阵后,又开始恢复了喧嚣。
可能是因为有了“正主”的加入,大家仿佛都打了鸡血,谈兴比此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恨的是,他们咬起耳根子来,也不刻意压着声音,那些只言片语的,一一飘入许青白的耳朵:
“诶,诶,你们有没有觉得,元掌柜这几日变得红光满面的?”
“可不是,那腰身啊,走起路来也更有味道了...”
“这有什么,我听说啊,有次那小二说漏了嘴,说是那晚动静大得很,跟打雷差不多,地动山摇的,硬是吵得当晚住在楼下的他,一晚上都没睡着!”
“嘿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人家年轻嘛,这个年龄的男人,那什么还不跟流水似的!”
“我听说元掌柜也是第一回...”
“啊,还有这事儿,那岂不是熟得不能再透了...”
“哎,可惜啊,咱们就没这个口福了!
“老张啊,你听谁说的?”
“,老李,你今天怎么回事!你管谁说的,反正有人说,你信就得了呗...”
......
一个个的,说得眉飞色舞,言之凿凿,仿佛自己便是那晚的见证人一般,各种夸张的场景和桥段层出不穷,又不断被丰富...
许青白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不得不佩服这群人的想象能力。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那个万众瞩目焦点,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与人争辩解释什么了。
可是今天他们也太过分了些,“正主”还在这儿呢,一个个的,一点也不避讳!
非但如此,其中还有个别人,此刻正跃跃欲试,似要跑过来求证真相。
......
都尉高长恭现身,大家开始收敛笑意,纷纷噤声。
例会开始,按照惯例,无非是高长恭先说了几个当务之急的事儿,分别安排人落实,又有几个军官提了几项事务出来商议,让都尉定夺...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诸事安排商议得七七八八了,高长恭这才说道:“边军帅营那边传来消息,根据大匈那边的情况来看,这个冬天可能就这样过去了。所以,各队各什可酌情安排手下士卒轮流休整,或许明年开春,大战将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众人应喏,开始陆续退下。
高长恭瞥了一眼已经埋头走到营帐门口的许青白和林又风,又把二人叫住...
等到营帐里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高长恭开口说道:“日前,监军处那边来人说,有咱们绿柳营的烈属在告状,有地方上的官员克扣了上头发下去的抚恤银子...”
林又风沉着脸,既然高长恭将他单独留下来说这事儿,那肯定跟他们左队有关了。
他直接开口问道:“哪家烈属?”
高长恭看看林又风,又看看许青白,郑重说道:“冯万年!”
他见林又风和许青白都沉吟不语,便接着将事情得前因后果细说道:
“冯万年老婆几年前就跟人跑了,在老家留有一对父母和一个五岁大的女儿,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生活极其不易。这些年来,全靠冯万年每个月把节省下来的饷钱寄回去,一家老小才得以生活。如今冯万年战死,他们便断了生活来源,走投无路的老两口,便找到当地衙门里,准备问问情况,不想还被毒打了一顿。那两位老人后来应该是被人点拨,找到了门路,跑到了咱们边军在当地的驿站里面告状去了。驿站那边,不敢怠慢,便先把两位老人打发了回去,这才给监军处那边传了个条子。”
林又风压着火气,问道:“那现在监军处那边查清楚了没有,事情怎么说?”
高长恭摇了摇头,说道:“地方郡守府那边坚持说是发下去了的,可那两位老人又坚持说没有收到,如今双方各执一词,颇为点难断...”
他接着说道:“毕竟是咱们绿柳营战死的兵,此事处理不好,会导致军心不稳。如今,经过我多番争取,监军处那边终于同意了,此事由我绿柳营牵头,他们监军处配合,定把这事调查个清楚,不能让下面的人寒了心...”
他转头看向许青白,说道:“冯万年是你们伍的兵,你现在又是什长,这事儿,你去最合适!”
许青白点点头,想也没想:“我去!”
林又风问道:“就许青白一个人去?压得住不?要不要领着几伍弟兄一同前去,到了那里可以使唤使唤。”
高长恭摆手道:“是去调查,又不是去抓人打架,带那么多兵去干什么!再说,有监军处的人一路,他们处理起这类事情来有经验,咱们全程盯着就行了。况且,当地也有驻军,万一要是有个紧急情况,可以向他们要兵!”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鱼造型物件儿递给许青白,说道:“这是我从大将军府上求来的,凭此兵符,可在当地调一营驻军听你差遣,此行你大可以便宜行事。”
林又风见状,这才点点头,放心下来。
将要事说完,高长恭心情大好。他走下来,拍了拍林又风的肩膀,说道:“老林啊,你来猜猜看,我这次去大将军府上,有没有享受到茶杯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