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过了今晚再走,晚上咱们再去珠玉楼,也算帮许兄弟饯行?”
“不了,昨晚的酒都还没醒呢,身体要紧...”
“当真今晚要走?”
“真得比珍珠还真!”
......
许青白抬脚迈出郡守府,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如今窝已经打好了,就看鱼儿上不上钩了...
......
郡守府里,等许青白前脚刚走,田伯晋火急火燎地召来了毕鹏飞,问道:“让你下去过问的事儿,问清楚了没有,咱们究竟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那小姑娘手上?”
毕鹏飞摇摇头,说道:“昨晚属于临时起意,下面的兄弟们本就喝了点酒...”
田伯晋一道凌厉的眼光看过来...
毕鹏飞赶紧说道:“但我都仔细问过了,从始至终都不曾打过照面,昨晚他们也曾里里外外找过,但谁也没有发现院子里居然还有个地窖...”
田伯晋怒火中烧,骂道:“就这点事儿都办不利索,下面人都是干什么吃的,白养了一群光会吃饭拉屎的废物,这下好了,还留下一个活口让人给带走了...”
今天回来以后,毕鹏飞就被田伯晋一直数落这事,这会儿眼见田伯晋又在提这茬了,他连连点头哈腰赔着罪,没办法啊,这事儿下面的人确实办得不利索。
等田伯晋稍微顺气了一些,毕鹏飞才察言观色地说道:“一个黄毛丫头还不足以坏事,如今咱们将那抚恤银子的事儿给坐实了,又弄了个死无对证,到时候再去外面随便弄两个替死鬼来顶罪,把那命案结了,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田伯晋不置可否,看着毕鹏飞,突然问道:“毕大人,你觉得许青白这个人怎么样?”
毕鹏飞随口答道:“模样倒还长得凑合,但指不定是个上了床中看不中用的水将军...”
田伯晋嘴角那小八字胡一扬,“毕鹏飞...”
毕鹏飞“哦”了一声,埋头说道:“年纪轻轻,有胆略有手段,是个难缠的对手...”
田伯晋不禁点头,他自己心里也颇为认可。
他思索了半响,始终想不明白,心里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有一个问题苦苦困扰着他...
他疑惑着呢喃道:“昨天还一副来势汹汹的架势,怎么这会儿说焉气就焉气了呢...”
毕鹏飞那颗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皱着眉,陷入沉思的田伯晋,突然猛拍大腿,站起身,大声惊呼道:
“妈的,有诈!”
第95章 静待有缘人
许青白回到驿站,就当真让几人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龚平不明所以,抱怨道:“当真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我这都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呢!”
许青白取笑道:“你是想大展拳脚?还是在等着有机会,下次再去珠玉楼里,动手动脚?”
龚平撇撇嘴,看来昨晚上自己最后一个没忍住,多半是被大哥逮住现行了...
龚平看看旁边的小姑娘冯蜜,有些叹气,正儿八经地问道:“当真查不下去了吗?就算查不清白,咱们至少得去翻翻账,押人过过堂,给他们找找不痛快吧...”
许青白瞪了他一眼,说道:“别搁这儿跟我怄气了,我心里有数的..”
龚平闻言,转怒为喜。
他对于自己这位大哥,可还有一个“阴险狡诈”的标签的,他懂了,大哥指不定又在使什么心眼了。
他如今对许青白有盲目的自信,虽然自己一方与那老辣狡猾的郡守大人、郡尉大人对上了,但从始至终,他就没觉得自己一方会吃亏过。
当然,龚平跟许青白一条心,这并不影响他笑纳对方扔来的糖衣炮弹,坦然接受那些白吃白摸...
许青白笑骂道:“手脚麻利点,赶紧帮着收拾啊,小蜜的那只布偶装进去了没有,不然待会儿她路上哭起来了,你可得陪她玩啊...”
这才一天时间过去,小姑娘冯蜜便已不认生了,特别是下午许青白独自去了一趟郡守府,龚平便陪着小姑娘玩耍了一个下午。
许青白回来的时候,发现龚平这小子大概也是童心未泯,居然跟小姑娘能玩到一起去,在驿站院子里躲猫猫、过家家,玩得不亦乐乎。
小姑娘性子也活泼,特别是那张小嘴,碎得简直跟龚平有一拼,虽然说话声音还是脆生生的,但一旦开了口便很难停下来。
都说童言无忌,但小姑娘说出来的话,童真无邪之余,居然还能沾点道理,让人颇为吃惊。
许青白将小姑娘叫到跟前,问道:“乖乖,许叔叔和龚叔叔带着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冯蜜认真想了一下,说道:“去哪呀?”
许青白忍不住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说道:“去北边,去你爹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冯蜜说道:“可是我爷爷跟我说过,那里是大人们打坏人的地方,那里的坏人,要跑到我们这边来抢东西,烧房子,打小孩,可坏可坏了...”
许青白点点头,说道:“对啊,所以我和你龚叔叔要赶着回去把他们赶跑,不让他们跑到我们这边儿来做坏事。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走咯?”
冯蜜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倒是想去帮忙,不过我还是个小孩子啊,还得吃上几年饭,小胳膊才有劲...”
许青白呵呵笑道:“不着急,你在城里好好吃饭,慢慢长个子,等到长有许叔叔这么高了,再带你一起出城去打坏人好了。”
冯蜜又有些纠结了,一本正经问道:“可是,我们家的房子怎么办呢,我听人说,房子荒废很久没人住,会引来长虫和老鼠,说不定还会闹鬼的呢!”
许青白耐心说道:“乖乖,你爹爹和爷爷奶奶如今都不在了,就让叔叔们来照顾你好不好。等你以后长大点了,不再怕鬼了,到时候如果还想着要回来住,咱们再搬回来住。到那时候啊,我跟你龚叔叔再陪着你回来,帮你修补房子...”
经过许青白孜孜不倦地细心劝说,再加上龚平在旁循循善诱地敲边鼓,最终把小姑娘说动心了,答应跟着他们晚点一起走,要去一个她爹爹生前呆过很久很久的城里“长个子”...
......
这边,许青白与龚平两人兄弟齐心,顺利“搞定”了小姑娘,那位张监军适时凑了过来...
对于今晚的出走,许青白与这位张监军显然是提前沟通过的。
所以,此时的张监军倒是要比龚平多知道些内幕,但也因为如此,这会儿,他非但不轻松,反而脸色有些沉重。
他问道:“许什长,这趟究竟靠谱不?老张我还从没这么玩过啊...”
他总觉得有些忐忑不安,实在是心里没底啊!
许青白笑道:“还真说不准,不过也没事儿,万一不成,咱们再半道回来便是了,就当脸皮厚了点...”
张监军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大丈夫就应该能屈能伸,能走能回嘛!
脸皮这个东西,也要看是对着谁,给谁看。
遇到君子,便自觉地刮掉一层。
遇到小人,又赶紧抹上一层。
大丈夫身处世间,就应该厚薄如意,看人给脸...
那位张监军解开了心结,便对着许青白笑道:“如此看来,今晚啊,咱们就好比...好比...”
可是,好比什么呢,他感觉自己明明已经快要抓住那道灵光了,可就是半天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张监军一脸懊恼,话都到了喉咙眼了,就是吐出出来...
已经等不及的许青白刚转身,就听到张监军在背后激动地说道:
“...就好比...先脱掉了裤儿躺在地上,静待有缘人...”
赶紧将身旁小姑娘耳朵捂住的许青白,会心一笑。
这个比喻...确实,天马行空!
......
这边,郡守府里,正着急等待的田伯晋终于等来了消息。
毕鹏飞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喊道:“动啦,动啦,田大人,驿站里面的人终于动啦...”
田伯晋迫不及待地问道:“几个人?”
毕鹏飞擦着汗,说道:“来时三个人,走时四个,就多了那个小姑娘,这会儿已经出了东门,他们一路走得匆匆忙忙,正向东而行!”
虽然外面天寒地冻的,但他这一路跑来,却是汗流浃背。
田伯晋确认道:“可看清楚了,当真只有四个人,有没有驿站的驿卒在后面跟着?”
毕鹏飞说道:“看清楚了,他们准备了一辆马车,在驿站门口上的车。暂时没有发现有驿卒跟着出来,如今他们人都已经出城了,驿站那边应该可以放心的。”
田伯晋闻言,在屋子里边踱着步子,似在心里推演各种可能得结果,一圈一圈地慢慢走着...
毕鹏飞知道这位田大人此刻正在费脑壳,索性自己安静地呆在一边,识趣地没有出言打扰,他的目光跟着田伯晋的身影,在屋子里转着圈圈儿...
一盏茶过后,这位郡守大人踱步到了毕鹏飞身边,伸手抹了一下肉脸上的小八字胡,眯起小眼睛,凶光闪烁:“按原计划,动手!”
......
第96章 如约而至
城东门外,雪地里有一条车辙,蜿蜒向远方而去,一直伸进天边的暴风雪里...
许青白独骑一马,走在前头。
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龚平盘坐在车上,一手扬鞭,临时充当起了车夫。
车厢内,小姑娘冯蜜正在陪着自己那个布偶玩耍,此时貌似正耐心地跟后者解释为什么要离开这里,要去哪里,让玩伴这一路上要听话,要乖...
车厢里面,还有一个自称怯寒的张监军。
他说是自己一把老骨头了,抵御不了风寒,如果路上再撞到个劫匪什么的,更见不得半点血腥。所以,他把龚平换了出来,替自己谋了个陪小姑娘玩耍的差事,闲倒是闲了点,但胜在安稳稳当...
这会儿,张监军瞧见了冯蜜的自言自语,一会儿是小姑娘自己循循善诱,一会儿又扮作那布偶答话,当真是稀奇。他也不觉得无聊了,反倒看得津津有味...
日落时分,城外风雪越发得大了,满天的雪花被大风裹挟着,不再是自由散落,这会儿一浪又一浪地刮卷过来,打在人脸上,又冻又疼。
这一行人偏偏挑中这么一个暴风雪的天气赶路,可着急出了城门后,又不着急赶路了,反倒一路慢走,有种信步由缰的味道。
终于,他们走到了一处山坳口,骑在马背上的许青白,一拉马绳,用刀鞘敲了敲马车厢壁...
埋头扬鞭的龚平抹了抹眼睫毛上的冰雪珠子,抬起头...
车厢内,张监军笑了笑,起身将冯蜜抱到车厢一角,自己挡在了小姑娘身前...
马车前方约莫二十几步远的地方,有六人站在路中央,头顶风雪,拦住了去路...
今晚的有缘人,如约而至!
......
许青白轻夹马腹,当先一骑,迎着对面走了过去。
走到那六人面前,许青白一一打量,如他所料,这些人,可都是些熟面孔了。
都见过,就在今天上午的冯家院子里。
正是凤翔郡里的一干衙役!
而当先一人,不是那郡尉毕鹏飞是谁。
待看清了对面人身份,许青白也没下马,就端坐在马背上,故作惊讶道:“毕郡尉,可不敢当啊,这大风大雪的天气,还要麻烦你带着手下的弟兄出城十里相送,等在这里吃了不少风雪了吧,简直是罪过罪过...”
对面毕鹏飞冷哼了一声,事到如今,他也不想跟许青白再逞口舌之利,他冷冷地说道:“许兄弟,我还是那句话,把那小姑娘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