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位老人便一次次不厌其烦地陪着小姑娘“演戏”,小姑娘每天也没什么耍事儿,唯独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不觉得腻。
而昨天晚上,幸好小姑娘又早早地躲进了地窖里面,也因此逃过一劫...
小姑娘说,她当时听见爷爷呵斥的声音,又听见了奶奶呼喊的声音,她当时害怕极了,就继续躲在地窖里,没敢出来,最后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被人揭开了地窖的盖子...
听完小姑娘的话,龚平心有余悸地说道:“幸亏是小蜜命大,没被那些人发现了!”
许青白点点头,看来,冥冥之中,还是有天意的,不然,老冯前脚刚走了,如果一家人再全部遭了劫,他觉得,或许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都得狠狠甩自己几巴掌。
老冯毅然选择战死,究竟图个什么?!家国情怀不好说,但说得近一点,现实一点,肯定是希望在自己生后,家人们能够活得安稳...
许青白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细声细语地问道:“乖乖,你昨晚有没有偷偷看到过那几个闯进你们家里来的人?”
小姑娘摇摇头,说道:“我躲在地窖里面,怕这群坏人找到我,心里害怕,没敢去看...”
许青白对着小姑娘笑了笑,示意没关系。
小姑娘却又说道:“不过,我不敢去看他们,却挡不住他们说话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里来,他们当中,有一个人说话声音比较特别,跟我一位远房的叔叔特别像,要不是知道他们是坏人,我都以为是我那位叔叔来了...”
许青白问道:“什么地方特别?”
小姑娘低头想了想,说道:“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瓮声瓮气的那种!”
许青白笑了笑,这点线索,算是没什么价值了。
小姑娘两颗小眼珠子乱转,接着说道:“今天我又听见那个声音了...”
许青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努力让自己先冷静下来,扶住小姑娘的肩膀,轻声问道:“哪一个?”
小姑娘笑着说道:“我今天躲在地窖里,又听见那人喊了一句‘找到了’,我记得那个声音,就是跟我那位叔叔差不多的声音!”
许青白仔细回忆了一下今早院子里的情景,问道:“就是那个帮你打开地窖盖子的人?”
小姑娘摇摇头,说道:“不是他,在这之前...”
......
第93章 青锋出鞘,血气方刚
等到了下午时分,邓驿丞又神秘兮兮地跑进许青白的房间里,说是驿站外来了个人,想要见他...
许青白问道:“谁啊?”
邓驿丞摇摇头,说道:“来人颇为神秘,只是说想见今天冯家院子里的主事之人,大抵连你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许青白有些好奇,琢磨了一阵,也猜想不出来人的身份。
自己对于这凤翔郡,也没个熟人朋友的,谁会跑到驿站来见自己呢?不过既然提到了冯家院子,那多半是公事了,只是,又会是谁呢,是敌是友,目的是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只能见着了再说。
没一会儿,邓驿丞就领着一人进了驿站,将来人带到许青白跟前后,邓驿丞颇为识趣得说道:“许什长,人带到了,我那边还有点事儿要忙,得过去盯着点,你们慢慢聊...”
许青白点头致谢,对着邓驿丞说了一句“有劳了。”
许青白转头盯着来人,这人倒也干脆,一层层解开缠在脑袋上的黑布,露出了脸来...
许青白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今天上午,在冯家院子里,率先找到地窖,发现小姑娘冯蜜的那位衙役。
许青白对他印象很深,因为当时,对方还为此还吃了毕鹏飞一巴掌...
许青白望着他没说话,对方来此,目的不明,还是等着他先开口比较好。
来人见状,心里立时明白,开口说道:“见过这位大人!”
许青白笑着点点头,便算是回应了,态度既不热络,也不疏远。
只听来人说道:“小人名叫董杰,是凤翔郡的一名衙役...”
许青白说道:“我记得你,我还要感谢董公差,今天帮着找到了冯家那位小女孩...”
董杰点头道:“谢大人记挂!小人此番冒昧,不请自来,实在是思索斗争了良久,但有些话憋在肚子里实在难受,不吐不快!”
许青白终于是听出了一些味儿来了,伸手让董杰坐下,又让龚平帮忙端来了茶水,说道:“我姓许,算是此趟差事的主事人,董公差有什么话,只管跟我说便是!”
董杰接过龚平端过来的茶水,却支支吾吾,半天不开口。
许青白会心说道:“不必担心,说过什么,没说过什么,我们都会为你保密,也不会有人知道你今天来过驿站之事。”
他又指了指屋内的另外两人,说道:“这位是龚兄弟,我身边这位是监军处的张监军,都是我们这一趟当差的人,这间屋子里再没有外人,董公差可以放心说话的...”
那董杰闻言,先是转头打量了一下龚平和张监军二人,随后一一抱拳,这才下定决心,说道:“此番前来,是想向许大人提供些冯家人的线索...”
屋内的许青白三人闻言,皆神情大变。
许青白保持镇定,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哦?不妨说说看,看能否帮我们解惑...”
董杰显然早早就打好了腹稿,这会儿话已经说出口,再无顾忌,便开口一股脑地说道:
“我其实是一年多以前,新进郡尉府当差的,一年多来,耳濡目染,对那群同僚也是知道一些习性的...今天上午,许大人与我们那位毕郡尉的对话,我当时在就在旁边,听得清楚。许大人当时怀疑是不是咱们衙役作案,我现在也不敢断定说是,只过来说一件事儿...”
许青白郑重问道:“什么事儿,你说!”
董杰说道:“昨天晚上,我们班房当差的林班头,哦,就是今天上午挖到那盒银子那位,上半夜里被毕郡尉叫了出去,两人在外头嘀咕一阵后,林班头叫上了当时班房里的另外几个人,出去了一趟,来回大约有个把时辰之久...”
许青白低头不语,他在计算着时间,半响,他抬起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董杰说道:“大约是戌时。昨晚轮到我们当差,可外面刮风下雪的,谁也不愿意出去转溜,于是林班头便跟那几人躲在班房里喝酒。我这人不好酒,也跟他们混不到一堆去,没叫我,我也不乐意凑过去参加。我想着他们都开始喝酒了,估计夜里也没什么事儿了,便准备在班房里面凑合着打个盹。那毕郡尉进来的时候,恰巧我刚刚躺下,当时还想着要受一番责骂,但毕郡尉进来后一副神色匆匆的样子,明明瞧见我了,却没顾得上责骂我...”
许青白点点头,按照董杰所说的这些,时间都对得上。
昨晚他们从珠玉楼出来的时候,天刚刚黑没多久,正是酉时已过,初入戌时的样子。
如果许青白他们前脚刚走,田伯晋和毕鹏飞也没有在珠玉楼流连,后脚跟着离开,那他们回去的时候,应该正是戌时。
再结合到先前小姑娘冯蜜所说,当时她躲在地窖里,正是要被爷爷奶奶催促着上床睡觉的时候,也正是那一众衙役短暂离开的戌时。
将这些支零破碎串在一起,事情便仿佛顶针续麻般得首尾衔接上了,真相似乎正在被慢慢揭开...
许青白不敢大意,转头看向一旁的那位张监军。
张监军上午在冯家院子里发了火,如今余威还在,便从许青白手里接过活儿,详细询问了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他本就是办案审问的内行,这一点,似乎丝毫不比他喝花酒猜拳摸手的本事儿差。
面对这位张监军各种刁钻的提问,董杰均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一番说辞,前后比对,并无冲突矛盾之处。
随后,张监军转头对着许青白点点头,示意无需再多问了。
最后,许青白还是问了董杰一个问题:“为何要选择帮我们?就为了今天毕鹏飞那一巴掌?”
董杰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是也不全是!我也知道今天这样做,可能一个不好,就会引火烧身。但是,我忘不了替那两位老者收尸时的惨状,忘不了揭开地窖盖子时,那个小姑娘望着我的眼睛...人嘛,毕竟还是要有些良心的,虽然这个世道不怎么样,但见着了不平事儿,总还想管上一管。不管自己能力是大是小,但这并不妨碍分清是非。”
董杰有些自嘲地说道:“如果说是因为今天那一巴掌而耿耿于怀,我才跑来给几位大人通风报信,也不对!人在屋檐下,为了生活,到了哪里都得受气,既想让别人赏口饭吃,又想把腰杆挺得笔直,这世上没有这样的事儿...所以,怀恨、恼怒谈不上。但如果硬要说这事儿跟那一巴掌有关,也没错!可能正是因为那一巴掌,不偏不倚地打在我的良心上,把我给打醒了吧...”
董杰此时似有解脱,笑着说道:
“我回来当衙役前,也曾是一位血气方刚的汉子...”
许青白蓦然抬头...
董杰变得有些腼腆,伸手指了指北方:
“大越边军,青锋营...”
......
第94章 有诈
许青白出了驿站,只身登门,入了郡守府。
郡守田伯晋听说许青白求见,愣了半响,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他赶到花厅里,果然瞧见了在此等候多时的许青白。
田伯晋不知对方来意,便耐着性子,随意寒暄闲聊着。
他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一边从容应对,一边思量着各种预案说辞,想着要见招拆招...
这边,许青白端起下人送来的一杯热茶,吹了一口热气,浅浅泯了一口...
田伯晋见状,笑着帮忙介绍道:“许兄弟,这是我府里的雀舌,产自南方,全部选用上等芽叶烘制而成,颗颗碧绿饱满,清香滑嫩...当然了,物以稀为贵,价格也是不菲,老哥我也是难得拿出来招待客人一回的,你尝尝看,可还凑合?”
许青白抿了抿嘴,少年人喝茶也喝不出啥味儿,他只觉得,有些甘甜,自己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许青白将茶杯放回桌案上,笑道:“哦?我这人品不来茶,再好的茶叶都如牛嚼牡丹,惹人贻笑。反倒是田大人,这般热情待客,哈哈,真让在下受宠若惊了!”
田伯晋眯眼含笑,说着:“哪里哪里,实在是许兄弟年轻有为,英雄出少年,让本官心底下喜欢得紧啊...”
二人毫无营养地过了几招,算是热完了身,许青白这才正色说道:“此番前来叨扰田大人清净,其实是来感谢一番的...”
“哦?”田伯晋低头吹着茶水,没有抬头...
许青白说道:“此番事了,要赶着回去交差了,来去仓促,特来告别!”
田伯晋闻言,有些惊讶,终于抬头,问道:“你们这不是昨天刚到吗,怎么就事了了?不查了?查清楚了?”
许青白耸耸肩,摊手道:“如今告状的人都死了,还怎么查下去,只得如实报上去,等着销案吧。”
田伯晋闻言,半信半疑道:“我听毕郡尉回来讲,不是说那冯家还有一个小姑娘吗?”
许青白笑道:“,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懂得了什么,说话也没人信不是...”
许青白越是这么说,田伯晋心里越没底...
今天是怎么了,事情发展的方向跟自己预想中的完全对不上啊!
就如同是两个人互相辱骂叫嚣了一阵后,眼看已经拉开了架势,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就要开干上了,其中一人却突然跪在了地上,开始求饶...
田伯晋忙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试探着问道:“不知那案子怎么个销法?”
许青白叹息一声说道:“还能怎么销,今早冯家院子里发生的事儿,想必田大人也应该知晓了,这抚恤银子也找到了,冯家人属于诬告无疑了!”
许青白望着神色不定的田伯晋接着说道:“只是,一码归一码,这冯家老两口被人杀害,田大人可要督促着手下早点破案啊,早日将那不法之徒绳之以法!”
田伯晋脸上有些笑意,说道:“正该如此,抓人擒凶,是郡府的职责所在,就算本官调走了,也会密切关注此案,催着毕鹏飞早点结案,毕竟此事也算发生在本官任上,我有这个责任...”
许青白拱手道:“如此,我便替冯家那死去的两位老者,先行谢过田大人了。”
田伯晋却是一副心有戚戚然地说道:“只是,可惜了冯家那老两口子,悄悄将那抚恤银子藏在院中,竟然引来了歹徒,最后白白搭上了性命...”
许青白跟着一阵默契的长吁短叹...
田伯晋说道:“所以啊,许兄弟,做人要知足,不能有了三百两,还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三百两,不仅给别人找了麻烦,最后自己也闹得个人财两空凄惨下场!唉,有句话本不该说,毕竟人都死了,但本官还是觉得,世人都该以此为戒。这世道报应不爽,人啊,还是要勿起贪念!”
许青白点头称是...
一番“交心”后,等到许青白已经起身,正要离开的时候,田伯晋忽然想到什么,追出来两步问道:“许兄弟,冯家留下来的那位小姑娘,你们如何处置啊?”
许青白回头说道:“那小姑娘是我们军中兄弟的遗女,放在外面不放心,自然要带回去照料的...”
田伯晋皱眉:“咱们地方上也有专职衙门,负责照顾老弱孤儿,你大可放心,本官亲自安排,随后我就让人接过来,还是就地安置吧...”
许青白摆摆手,说道:“谢过大人的好意,只是,她的爹爹就死在我的身前,生前也没什么遗言,如今知道了有这么个姑娘尚在世上,在下得尽点抚养的义务,心里才算过得去啊,望田大人理解!”
田伯晋患得患失,最后问道:“许兄弟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许青白呵呵说道:“来之前已经准备妥当了,另外两个同伴正在驿站等着我呢,这一趟回去就走,特来辞行!”
“走得这么仓促?”
“不仓促不仓促,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