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监军同样是吓得不轻,他这会儿不比龚平镇定,身上还在不停地打了冷颤,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好像...好像是那地府的鬼王来索命了,我瞧着跟庙里的雕像有些像...”
龚平闻言,只觉得自己今晚多半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凄惨说道:“许青白啊许青白,你怎么招惹来这么个大家伙啊!认了你当大哥,说好的荣华富贵,兄弟我可还半点没有享受过啊...”
张监军只觉得自己此时便是一只蚂蚁一般,随时都可能被人一脚给踩死了,就算他有心反抗,却只会有心无力。
他心有戚戚然:“今晚还真是神仙打架,我等凡人遭殃啊...”
小姑娘冯蜜在坐在一旁,嘟起个小嘴巴,气鼓鼓地说道:“怕什么,刚才那群凶神恶煞的鬼东西,都被收拾了,这会儿不过是来了个更大的家伙,你们要对许叔叔有信心,他一定会把它打跑的...”
龚平伸手将冯蜜搂进怀里,摸了两下小姑娘的脑袋,目光呆滞,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在敷衍小姑娘,还是在为自己打气。
他此时害怕极了,心里想着的是:那玩意儿待会儿钻进车厢里面来,会不会将他的手脚拧下来,当成豆子一般,嚼得个嘎嘣脆...”
非但是他不相信许青白,实在是觉得那玩意儿,多半已经属于超出自己大哥能力范围之敌了...
唉,早知道有今晚这一劫,那昨天晚上,自己还费那么大的劲,装个球...
他后悔不已,就该在身边姑娘那屁股上也抓上一把的!
如今眼看就要死了,而昨晚那碗“断头饭”,自己却忍住了没吃,或者说顶多算是看了一眼,闻了闻味儿,真是糟践了...
龚平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畜生!
既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自己裤裆里的兄弟!
这下好了,黄泉路上,真的要变成一只“饿鬼”了...
车厢外,田伯晋看着鬼王终于成型,欣喜万分。他又马上掐了一个道门手诀,最后遥遥向前一指,欲要驾驭鬼王,赶紧打杀掉许青白...
那鬼王蓦然回头,凸鼓的碧眼里冒起绿莹莹的火焰,勃然大怒。
它仿佛看待蝼蚁一般,审视着田伯晋,最后竟然怒不可遏,直接抡起一巴掌,扇在田伯晋身上。
本已重伤的田伯晋本就没有了气力,此时又哪里经得起这一巴掌,他直接被扇飞出去好远好远...
田伯晋这下算是彻底地瘫软在了地上了。
搞不清楚是不是买了一张假符的他,欲哭无泪,嘴里吐着血,有如喷泉。
而那鬼王瞧不起田伯晋,却似乎对许青白周身的血气颇感兴趣。
它转头过来,盯着许青白,眼里满是贪婪与戏谑...
它随即动了,“桀桀”怪笑着奔来,它那如山的身形,踩踏在地上,积雪飞溅,地动山摇...
许青白赶紧调集剩下的金甲武士,列阵身前。
事到如今,他退不得,跑不掉,再无它法,唯有硬着头皮硬拼。
鬼王几步便跑了过来,眼见一众金甲武士拦路,想也没想,只是伸出一只手臂来胡乱一拂,瞬间便将一列金甲武士拨弄到了半空中。
十步之外,那些金甲武士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才渐次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横七竖八,人仰马翻...
这一刻,许青白头皮发麻,心脏剧烈颤动,他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立在当场。
他感觉到一阵窒息,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死神的镰刀正对着他挥下...
他的身前,那些金甲武士们已经全部被击飞、涣散,重新变成一个个文字,钻回了自己的仙府之中。
而鬼王已经来到了许青白身前,它俯下身子,用两个漆黑硕大的鼻孔对着许青白一阵猛嗅...
许青白甚至能够闻到从它血盆大嘴里散发出来的,腐烂腥臭的味道,这让他头昏眼花,气血翻滚,直欲作呕...
鬼王细细地打量着许青白,它此刻的眼睛里,竟然跟活人一般,仿佛有捕获猎物时的光彩,它开心地发出一声鬼啸后,对着许青白,张牙咧嘴直下...
许青白不愿坐以待毙,凝神屏息,双拳紧握,拉开了拳式,最后一拳冲天而起...
两者即将相触!
突然,许青白胸口滚烫,金光大盛。
伴随着一股强烈的疼痛感,许青白一个踉跄,再也站不稳,跌倒在雪地上...
与此同时,胸口处传来一声异响。
许青白自视,他惊奇地发现,此时体内的金光,并不是来自于仙府。
是他的武府在发光!
电光火石间,武府内,那颗武魄,那位闭眼盘坐、面目依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小金人,竟然破体而出!
小金人伸出一只小手,就堪堪抵住了鬼王的大嘴,将那张血盆大口挡在空中,再也前进不了一分一毫。
一路强势嚣张的鬼王似乎没有料到自己会受阻,此时低眉看来,待看清身前是一个金色小人后,顿时瞪大了双眼。
它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就跟先前马车上的龚平探头出来偷偷看到它时,震惊得一模一样...
它顾不得多想,撒腿就跑。
它向着那张已经黯淡无光的百鬼夜行符跑去,竟是要自己钻进那符中去躲起来...
小金人跟上,像拎小鸡仔一般,抓住鬼王已经钻进去一小半的身子,扯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许青白反应过来,小金人就张口将它整个吞入了腹中...
不错,是吞入了腹中!
坐在地上的许青白看得很清楚,就是寸许小人将丈许的鬼王整个吞入了腹中!
整个过程,都在一眨眼之间,从小金人破体出来,到吞入腹中...
小金人吞食鬼王后,随即返回许青白武府之内,继续盘坐,从头到尾,都没睁开过眼睛。
天地间,又恢复了清明,风继续刮,雪继续下。
四下里,一片静悄悄。
就剩雪地上,两个之前打生打死的男人,如今各自躺在地上,大眼瞪着小眼......
第101章 到底行不行
此时躺在雪地上的两个人,一个是懵逼,自己的小金人这么生猛吗,随手就把那鬼王给解决掉了?!
另一个则完全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田伯晋先前被许青白贯穿手脚,之后又自己掏心窝子,取出心头血来进行血祭,然后又被自己召唤出来的鬼王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巴掌扇飞,最后,那鬼王被许青白体内飞出来的、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样的东西一口吞下...
他同步受到严重的反噬。
这一连串的打击,最终将他蹂躏成了一个泪人。
他蜷缩在雪地里,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寸不疼,他受了很重的伤,既有外伤,也有内伤,如今气力全无,再也站不起来。
而跟身上的疼痛比起来,哀莫大于心死,他低垂着脑袋,任由一颗颗老泪划过脸颊,显得颓废又萎靡。
许青白这边同样也不好受。
不知是不是武魄破体而出的缘故,他胸口处仍在隐隐作痛,腹中气血翻涌。
他干脆继续躺在地上,静静调息...
先前,许青白曾与那鬼王面对面,闻到过它嘴里腥臭无比的味道,随后,来不及许青白反应,自己的小金人张口就将那又丑又臭的鬼王吞入腹中...
许青白内视,瞧了眼如今什么事都没有、安静盘坐在自己武府内的小金人,他自己心里却膈应得慌,就仿佛是自己将那鬼王活吞了一般,胃里隐隐有种翻江倒海的感觉。
......
马蹄声渐近,有一队骑兵戴雪而至。
躺在地上的许青白扭头看了一眼,此刻完全放下心来,轻松地闭上了眼睛...
骑兵队近前,队伍里当先一人,慌慌张张地下马跑了过来。
来人动作飞快,蹲下身子,竟伸出两根手指头放在许青白的鼻子前,探查许青白是否还有鼻息...
许青白一把将那人的手打开,没好气地说道:“有气...”
来人见状也觉得有些尴尬,乐呵呵地笑着,从怀里摸出那枚调兵的兵符塞进许青白手里,说道:“许大人,幸不辱命,援军调来了...”
许青白被后者搀扶着站起来,不禁气骂道:“邓驿丞,你这时间拿捏得...诶哟,疼,我说你轻点哩...刚刚好啊!”
这时,龚平和张监军听着外面安静了,也先后从车厢里面走了出来。
龚平从后面拍了一把那邓驿丞的肩膀,笑着说道:“老邓啊,你这捡漏的本事儿,确实有十分的火候了啊!”
邓驿丞指着后面的一众骑兵骂道:“还不是因为他们,查验个兵符就耽搁了半天,我老邓是什么人,能做那些假冒伪劣的事儿?”
许青白倒不是真怪邓驿丞调兵来晚了,如果那鬼王没解决掉,来这一队骑兵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反而会白白葬送了他们的性命。
许青白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远处躺在雪地里的田伯晋几人,说道:“既然来了,也别闲着了,把这些人都捆回去立功吧...”
邓驿丞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谈什么立功不立功,功劳都是许大人的,我就是搭把手的事儿!”
嘴上虽然这么说,邓驿丞手上却没闲着,立马招呼那队骑兵,亲自带头过去,将地方横七竖八,倒地不起的那几人都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轮到田伯晋时,邓驿丞先是愣了一下,假装没有认出这位鼻青脸肿的郡守大人,反而用脚尖来回翻动了几下那张猪头脸,咋咋呼呼地吼道:
“你是何方宵小,可知单是截杀边军便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真是肚儿也肥胆儿也肥,来人啊,把这头不知名的肥猪给我捆结实了,记得多用点绳子!”
身后一众军士蜂拥而上,他们可不认识什么郡守大人,也可以不认什么郡守大人!
......
现场收拾妥当后,押解回城。
那一众大人衙役们,个个五花大绑,被扔在马背上一路上下颠簸。
有省事的,还处在昏迷之中...
有不省事的,嘴里开始咿咿呀呀地想要说话...
对于这些不省事的,处理起来倒也省事。
身边的那些军士们瞧见了,两个嘴巴子扇过去,就让他们乖乖闭嘴了。
......
马车里,许青白靠在车厢壁上,小姑娘冯蜜贴心地替他捏着肩膀。
那位邓驿丞倒没有再骑马,也跟着钻进了车厢里面来,与众人一起,商量着下一步的对策。
幸亏这马车车厢够大,塞进来四个大男人,外加一个小女孩,也不怎么拥挤,反而凑在一起,够暖和...
许青白问道:“咱们这趟算没白忙活,这会儿大鱼小鱼都逮到了,大家合计合计,下一步该怎么走?”
邓驿丞赶紧摆手道:“当然是趁着这一队援兵还在,大摇大摆地去占了那郡守府咯,眼下这么多人,吃喝拉撒的,我那驿站太小,可装不下!”
张监军开口道:“刚刚我已经差人先赶去监军处和青平国送信了,监军处这边,肯定还得是委派我在此负责,想必青平国那边,也很快会派人过来料理了。”
龚平有些崇拜地看向张监军,问道:“老张,咋的啊,到时候还要搞个三堂会审啊?”
张监军道:“如今看来,这田伯晋几人,已经不单单涉及到克扣抚恤银子、截杀我等这么简单了,涉及到地方上的剥削贪墨、草菅人命,还是得交由青平国那边来查实,最后给个说法...”
龚平问道:“青平国那边靠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