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平将塞到自己碗里那块肥鹅翻了几个面,仔细瞧了一番,不忿地说道:“怎么是坨鹅屁股?”
元歌白了龚平一眼,笑着说道:“臭味相投,看看能不能堵住你那张臭嘴!”
龚平闻言,不以为意,嘿嘿笑着,说道:“你们就只管欺负我这个‘外人’好了...”
......
吃到中途,之前一起去凤翔郡调查的那位张监军找了过来,刚好又撞见许青白二人正在吃饭,便不客气地一起坐了下来。
元歌取来一副干净的碗筷递给那张监军,后者接过碗筷,在桌子上东瞧瞧,西看看,对着元歌说道:“元掌柜,你们在这儿刨饭呢?酒呢?!”
元歌闻言,也是洒然一笑,她让张监军稍等片刻,真的去取酒去了...
与许青白他们接触久了,这位张监军也不拘束。他又是位会来事儿的人,随着他的入席,随着酒水的上席,桌上的气氛终于活络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张监军从怀里摸出一张大额的银票拍在桌子上,说道:“找了你们老半天了...这是上头补的老冯那三百两抚恤银子,出了这么个事儿,青平国那边觉得问心有愧,又自己贴了三百两,喏,这儿一共是六百两的银票,都是赔给小姑娘的...”
许青白瞧了一眼桌上那张大额的银票,想了想说道:“如今冯蜜有我带着,以后不会让她饿着冻着,要不这张银票还是退回去吧...”
张监军想了想,正要开口相劝,桌上的银票已被人抢先一把抓走,张监军抬头看去,却是那女掌柜元歌。
元歌没好气地对着许青白说道:“退什么退,偌大的大越边军,还缺这点银子啊?小蜜如今是你带着还是我带着?吃喝拉撒不花钱啊?”
元歌将那张银票揣进怀里,接着说道:“这笔银子我不会去动,你们也别打主意,就留着以后给小蜜当嫁妆好了!”
龚平埋头喝酒。
起先搞不懂状况的张监军,半响醒悟过来,对啊,自己怎么就忘了还有“许首席”一说呢!
此时看来,果然传言不假了。
张监军见许青白不再吱声,当下断定后者原来是个耙耳朵。他本意就是要将这张银票送出去,见元歌收下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一家人,谁收下都是一样...
元歌走到许青白身边坐下,柔声说道:“这本就是小蜜该得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上交,也要等小蜜长大以后,问问她的意见再说,咱们不能帮她把主意拿了。”
许青白也不是想着非要退回上交不行,他其实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将冯蜜抚养长大,不想给边军增加负担罢了。既然元歌坚持,而且平日里实打实照顾冯蜜的人也是她,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也说不上什么话,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元歌见许青白点头应允,语气不自觉地又温柔了些:“你这段时间里,整天从早忙到晚,也没来看过小蜜。明儿就是春节了,新年第一天,你就请个假,带着小蜜去城里四处逛逛,给她添置两件新衣服,好好陪她一天...”
许青白想着这些日子来,确实“尽职尽责”不够,心里本就多少有些亏欠,便点头答应道:“明天倒没什么紧急的公务,那我一早过来接她吧。”
元歌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说道:“那明天你早点过来,大年初一呢,早上一起煮汤圆吃...”
许青白说道:“别管我了,太麻烦,我随便在营里吃点东西再过来就行!”
元歌白了许青白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来不来陪你闺女吃,随便你!”
扔下这句话,她便起身,去往别处招呼起生意去了...
......
这边,龚平与张监军两个人,颇为默契地碰了一杯。
两人将许青白与元歌的对话尽收眼底,相视一笑后,心有灵犀地各自喝酒,什么都没说,一切都尽在酒中...
又是几杯酒下肚后,龚平与张监军均已面红耳赤,张监军突然开口说道:“龚兄弟,可惜你没听老张我的话,离开得早了一些啊...”
龚平郑重地将酒杯放回桌上,问道:“此话怎讲?”
一句话成功地勾起了龚平兴致,张监军此时不急不缓地凑过头去,小声说道:“那晚,我跟老邓又再去了一趟那珠玉楼...”
龚平闻言,一把搂住那张监军的脖子,又将对方拉得离自己再近了一些...
两人随即弓起身子,撅着屁股,一阵窃窃私语,都快要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独自小口喝酒的许青白,依稀听见一人讲得兴起,唾沫横飞...又依稀看见一人听得入迷,懊悔不已...
第110章 拼酒
兴许今天是除夕夜,醉生楼里的生意要比平时好上了一些。
毕竟民间都有守夜的风俗传统,干脆三五成群地跑到酒楼里,漫漫长夜,慢慢喝酒,耐心守着年关过去...
龚平跟那张监军两人,头抵着头老半天后,终于才肯从桌子下钻出来...
龚平出来后,一副“大哥误我”的表情,端起酒杯就要找许青白喝酒。
许青白没好气地骂道:“我招你惹你了?!”
龚平一愣,他心里原本有些底气,也有些理由,但都不好意思明说出来...他见许青白不接招,索性自己一个人仰头干掉。
旁边的张监军见状,向龚平比划了一下,不忘拱火道:“还是龚老弟海量啊...”
......
又过了一会儿,张监军唆使着龚平去把元歌又拉了回来。
四个人坐在桌子上,张监军指挥着让许青白与元歌一组,自己与龚平一组,二对二,拼酒!
元歌闻言,大大方方地望着许青白...
许青白今晚一直有些气郁,索性摆开架势,大手一挥,让龚平赶紧摆碗倒酒...
小姑娘冯蜜乖巧地坐在许青白和元歌中间,一脸稀奇地看着热闹,两只小手欢快地拍着巴掌...
酒桌上,猜拳行令,双方战绩打抵相当,你一杯我一杯地交替喝着,气氛却逐渐开始热络起来。
许青白已经有些微醺,无意间扭头,撞见正仰头喝酒的元歌,见她白皙玉颈上,已有点点红晕浮现,如同红霞映雪,有些说不出的好看...许青白竟看得有些呆了...
元歌假装不知,咂咂嘴,放下酒杯,转头过来,盯着许青白,说道:“接下来这一把,你可别再拖我后腿了...”
她同样是在微醺之下,眼里似有一层雾气,不知是不是她喝进肚子里的酒,都化作了酒气,一股脑跑进了眼睛里,朦胧又好看...
许青白知耻而后勇,笑道:“那这一把,我先上!”
偌大的酒楼大厅里,就属他们这一桌,吆喝声、哄笑声、叫好声,最甚...
......
有张监军和龚平在对面插科打诨,许青白和元歌也不似之前那般扭扭捏捏了,酒桌上一阵热闹,就连小姑娘冯蜜都在搭手帮着摆杯子倒酒...
又过了一会儿,酒楼门口传来动静。
元歌见又有人进门,便准备暂时离开战场,先去把来人安顿了来。
那人是个约莫五十岁的半百汉子,双鬓点点霜白,身材魁梧,龙行虎步,远远望去,有一番久居人上的气度。
元歌迎了上去,心里也有些诧异,她还从没在自己的酒楼里见过此人,想着今晚怎么来了位生客...
来人见元歌过来,打断了后者的询问,视线在酒楼里一扫而过后,指了指许青白他们那一桌,笑容和煦地说道:“掌柜的,就那一桌,再添一副碗筷酒杯可好?”
元歌苦笑,既被来人那不凡的气度所迫,料想着对方应该不是一个普通人,可听清他的要求后,心里又有些拿不稳...
于是元歌笑眯眯地问道:“贵客与那桌的某个人是熟识?”
来人想了想,笑着说道:“认识倒是认识吧,可也算不上熟,今天应该算是第一次见面呐...”
元歌闻言,有些犯难了。
来人哈哈笑道:“掌柜的别担心,呆会儿老夫过去啊,谈得拢就坐下去喝两杯酒,谈不拢就拍拍屁股走人,不会让你为难的。”
元歌再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领着来人往许青白他们那桌走去。
正在跟龚平商量着待会儿要如何如何一击制胜的张监军,终于瞥见了来人,他揉了揉眼睛,猛地站了起来,酒醒了大半...
来人伸手对着张监军虚按了两下,示意后者不要声张。
龚平看见对面的老张不对头,看看他,又顺着张监军紧张的目光看了眼来人,龚平用手掌在张监军眼前晃了两下,说道:“老张,你这是咋的了,入魔障了不成?”
张监军一把将龚平的爪子拍开,义正辞严地说道:“你给我庄重点...”
龚平闻言,噗呲一笑,说道:“好你个老张,酒没我喝得多,难不成就喝糊涂了不成?难不成装疯卖傻想要躲酒?”
终于等到来人走到了桌子边上。
张监军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龚平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头了,但究竟哪里不对头,自己也说不上来,他一脸好奇地,盯着来人,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许青白也跟着站了起来,倒不像张监军那么站得笔挺,要少一些拘束。
汉子一一将桌上的众人看过,最后盯着许青白,笑着问道:“走得有些累了,坐下说话?”
许青白点点头,笑着说道:“都是这醉生楼里的客人,但坐无妨。”
其实还没等到许青白回答,旁边的张监军早已一个箭步,哗啦一声,扯过自己坐的那张椅子,恭恭敬敬地塞到了汉子的身后...
汉子向那张监军颔首致意,又转头过来对着许青白说道:“大晚上的还没吃东西,正巧过来凑顿年夜饭,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又是不等许青白回答,张监军飞快地就往后厨跑去,也不劳烦元歌了,他自己个跑去取碗筷酒杯去了...
汉子很快就从张监军手里接过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对着后者笑骂道:“你也别忙活了,坐下来吃饭吧,别跟个弹弓似的,一直绷着...”
汉子用手擦了擦筷子,随即举在半空中,望着许青白似有询问,作势就要夹菜了。
张监军见许青白半天不吱声,心里着急万分,轻咳了一声,恨不得替许青白赶紧爽快答应了...
许青白察言观色,终于笑了笑,开口说道:“在这鸡鸣城里,您说了算!”
汉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下筷子挑了一块半肥半瘦的五花肉,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等吃完了那块肉,汉子这才转头,对还侯在后面的元歌说道:“掌柜的,手艺不错!”
元歌眯着眼,感觉来人也不像是个跑进来生事的人,笑道:“都是些家常菜,老先生要是觉得合胃口,就多吃一点。”
汉子赶紧招呼着元歌和许青白,让他们都过来坐下。
等到许青白和元歌又先后落座后,他随意瞧了一眼还像根木头一样伫在原地的张监军。
后者瞬间如遭电击,赶紧又去找来一张椅子坐下,坐得抬头挺胸,那叫一个端端正正...
众人坐下来后,汉子率先打破沉默,却是开口对着桌子边的小姑娘问道:“你就是冯蜜吧?”
冯蜜瞪大了小眼睛,问道:“老伯伯知道我?”
汉子笑了笑,说道:“知道啊,我还见过你爹爹来着。”
冯蜜想了想,小脑袋有些糊涂,又好奇地想要问个明白:“是哪个爹爹?是我那亲爹爹,还是现在的干爹爹?”
汉子好奇,问道:“干爹爹?”
冯蜜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脆生生地开口,指了指身边的许青白说道:“对啊,这便是我的干爹啊!”
这还不止,小姑娘又生怕汉子不信,又伸手指了指元歌,说道:“喏,她是我的干娘...”
许青白埋下头,一脸绯红,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臊得...
元歌脸上倒是有些笑意,坦然接受了,不知是微醺过后大大咧咧了,还是心里本就乐意...
汉子望了望两人,多多少少有些豁然,眼里也多了些耐人寻味的味道...
他随即对小姑娘笑道:“那这样的话,你两个爹爹我都算见过了!”
冯蜜心里很高兴,对这个伯伯瞬间多了些好感。
小姑娘此前一直在帮着倒酒,这会儿便开口问道:“老伯伯,你喝酒不喝的咯?先前干爹干娘他们正在跟对面的龚叔叔和张叔叔拼酒呢,你要不要加入他们哪一头?”
汉子哈哈笑道:“那你先给我倒上一杯,等我尝尝好喝不好喝再说...”
冯蜜闻言,乐呵呵地赶紧给汉子倒了一杯酒,满满当当,溢出来不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