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白拱拱手,他倒不是担心自己会被责罚,只是觉得,差错出在崔嵬营身上,不能因为自己,连累到整支大军。
如今,他将事情前因后果说明白,把利害说清楚,该怎么着怎么着,尽量不要影响到接下来的行动。
紧接着,徐国章又召集来了一众高级的军官碰头,仔细分析了当前处境,详细商议了接下来的战局走势。
一切妥当,许青白这才跟着众人返营休息。
......
等到拂晓时分,天边刚露出鱼肚白。
幽郡城北门大开,经过半个晚上的休整与补给,三万骑兵部队又出城向北突进。
昨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大匈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必定正在调集兵马前来围剿。
而骑兵部队此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攻城、占城,他们还有自己的目标,需要继续深入。
浩浩荡荡的骑兵部队刚刚退出幽郡城,城内,紧张惶恐了一整夜,还没合过眼睡过觉的百姓们,听见动静,这才偷偷把房门拉开一条缝,伸出头来,往大街上观察张望...
不一会儿,城内锣声大起,有人在城内高声呼喊:“走水了...”
正在偷偷摸摸张望的城内百姓,听见呼喊,这才顾不得其它,一个个跑到大街上,想要看个究竟。
只见城内衙署、库房几个方向,冒起了浓烟。
城门口,一箩箩的粮食、一摞摞的干草、一排排的马车,都被人抬了出来,集中放到了一处,堆积如山...
拂晓的微微天光里,火光冲天。
出了幽郡城,骑兵部队也不再掩饰行踪,如同一支锋利的匕首,对着大匈腹地,笔直插了进去。
而大匈腹地,布防兵力空虚,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一路上,骑兵部队又先后攻破了几座城池,先手吃掉了几支闻风而至的零星小股敌人,战获颇丰。
大匈这边,对于这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部队,颇为头疼。
人数不少,还尽都是骑兵。
腹地之内,仅仅依靠各地的驻军,很难将其拦下,反倒像是在一点点地,送出些碎肉吃食,在一路盛情款待对方。
眼见前方围堵不住,骑兵部队又在一路横冲直撞,向着北边继续流窜...
大匈高层终于再也坐不住了,随即从前线边境上,抽调出原本用于进攻的兵力,调头过来,回追这支骑兵部队。
得到消息的骑兵部队,也不慌不忙,他们此行的目的,除了深入破坏之外,本来也有吸引大匈军队调头的意思,以此缓解边境燃眉之急。
如今眼见敌人果然中招,一切都在自己一方的计划预料之内,反而有些鼓舞。
......
这天,白羽探马来报,身后两百里的地方,出现一支大匈骑兵,正马不停蹄向北疾驰而来。
追兵终于出现。
骑兵部队这边,一众军官聚首,召开了一场临时军事会议。
会上,徐国章先将白羽探马侦查来的情报信息讲了一遍。追兵系骑兵部队,目测约莫三万骑,打着“石”字旗,判断主将之人,应该是大匈镇南军中的石柯。
这人位居三品偏将军,老成持重,打仗一板一眼,极少会给对手以可乘之机。
这些年来,他的部队活跃在两朝战场上,作战经验丰富,颇有些难缠。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建议加速深入,有人主张先解决掉追兵,一时争执不下。
徐国章作为主将,先听取了一遍手下的意见,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决定,大军拉开架势,先做掉这支尾巴。
此后,大军稍稍地放慢了行军速度,佯装在继续深入,很“有心”地替敌人着想,让敌人能够顺利追得上。
经过一番踩点考察,大军又悄悄分出六千兵力,加速脱离大部队,赶到了前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在了一处隐秘之地。
等到与敌人相隔约莫二三十里的时候,大军陡然开始加速,给后面追击的敌人造成被发现后想要摆脱的假象。
就如同摆下了一个口袋,等着敌人往里钻。
......
大匈这边,追击途中,不疑有诈。
三天来,他们一路马不停蹄,终于遥遥看到了这支游兵的身影。
这会儿,又眼见对面就要开溜,向来老成持重的主将石柯下令,全军提速,先牢牢咬住对方再说。
衔尾追了小半会儿,领在前头的石柯,猛然发现前面的大军竟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调转了方向,后队已变成前军,反向对着他们撵了过来。
疾驰中,石柯脸上大惊失色,右眼皮直跳。
他赶紧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队伍里,随着前面的人陡然间停了下来,后面的人收缰不及,战马嘶鸣,又有骑卒跌下马来,顿时变得乱糟糟的...
杀喊声响起。
仓促之间,匆匆列好队形的这支大匈部兵,一时被打了个反应不及。
他们这些天来,紧追急赶,早已人困马乏。
相比之下,对面却是以逸待劳,蓄足了精神。
但无论如何,如今两支大军遭遇,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
两支骑兵相遇,谁要是选择退走,势必会招惹来对方的追杀收割,届时,率先退走的一方,只会被杀得更加溃散...
于是,大匈这边,眼见着对面迫近,也只得硬着头皮,向前冲锋。
两支骑兵部队,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大潮,一线向着中间冲去,欲要比试一下高低,淹没了对方。
场面蔚为壮观。
......
一阵箭雨过后,两潮终于相抵,翻卷起一片片浪花。
沉闷的马蹄声、飕飕的箭羽声、轰然的撞击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铮铮的刀戈碰撞声...声声不息,此起彼伏。
两军一触而拢,混战厮杀在了一起。
第118章 前狼后虎
等到两军酣战了一会儿,避过了初时的锋芒,战场陷入到有些胶着的场面。
提前埋伏在一旁的许青白,找准战机,随即大手一挥,六千兵力投入战斗。
此番,许青白领着崔嵬营在内的六千兵力,埋伏在道旁,等到时机成熟后,负责侧翼冲杀。
六千伏兵出动,声势一样浩大,从侧翼冲出来后,拦腰将敌人冲散。
敌人阵形瞬间零散,首尾不能相顾,渐渐不支,绝望中开始出现溃逃。
亲自上场厮杀的敌将石柯,身处战场之中,左顾右看了一番,眼见大势已去,已不可扭转,终于咬牙下令,全军向后突围。
于是,战场上,短暂的胶着之后,又出现了大越骑兵部队一路追杀收割大匈军队的场景...
此役,大匈骑兵部队一直回追三十余里,追得敌人丢盔弃甲,闻风而逃。
战后,经粗略统计,骑兵部队直接斩杀敌人将近一万骑,骑兵部队这边,直接战亡约莫两千余人,重伤轻伤近三千人,可称大胜。
战果之外,最为关键的是,骑兵部队成功解决掉了这只尾巴,敌人除开直接被斩杀掉的一万骑,再算上最少四五千伤员,已基本失去了再独自跟踪尾随,进而伺机追剿骑兵部队的能力。
此后,在敌人重新在前线抽调兵力抵达前,骑兵部队又将获得短暂的机会窗口期。
在这个机会窗口期里,骑兵部队可以再次放开手脚,在大匈腹地内,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恣意妄为。
......
此后,骑兵部队沿途一路破袭。
后面石柯那支约莫还剩下一半的人马,倒还是远远地掉在后面跟着。骑兵部队攻城,他们便跟着停步,骑兵部队奔袭,他们便跟着提速。
只是,他们也只敢远远落在后面,干瞪眼,拿前面的骑兵部队毫无办法。
直到一旬过后,骑兵部队已经快要推进到大匈安阳郡境内,而这时,敌人从前线抽调回来的支援部队,这才再次赶到。
很快,支援部队与石柯那支残军合兵一处,再加上一路从腹地各处聚拢过来的地方驻军,堪堪五万之数。
主力是同为石柯一系的大匈镇南军,领军之人是大匈后起之秀。是一位如今在大匈边军中,被捧得很高,被朝廷寄以厚望的年轻将军,小兵王裴秀。
传说此人今年才二十几岁,几年前,才开始在大匈与大越边境间冒头,随后声名鹤起。
四五年来,此人指挥大小战役二十余起,至今未尝败绩...
当听说对面领兵之人是裴秀后,就连性格一向温和的徐国章都感到颇为惊讶。
他与刺探军情的白羽探马反复确认此事。原因无它,这位从三品将军两年前曾与裴秀交过手,被一役坑杀掉五千骑卒,他自己更是在乱军中,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侥幸逃脱,至今仍心有余悸。
按理说,裴秀在镇南军中,军衔不如败将石柯,但根据情报来看,敌人合兵之后,指挥之人,却是刚刚赶来的裴秀。
这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由此似乎可以看出,大匈朝廷,对于此前石柯用兵,似乎有责备的意思,或者说,有些震怒,这才让石柯大权旁落。
而连小兵王都放着如今大势未定的前线不管,被火急火燎地遣派过来,解决掉后方隐患。从中也可以猜想到,对于这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骑兵部队,已经引起了大匈方面足够的重视。
大越骑兵部队,在自由快活了半个月后,似乎预示着接下来的处境要开始不妙了。
......
正当徐国章愁眉不展的时候,又有白羽探马来报。
北边,安阳王集结了约莫五万大军进驻虎门关,欲要堵截住骑兵部队继续向着大匈腹地深入。
眼下形势急转直下,已到了前有群狼环伺,后有猛虎追来的地步。
第二天,徐国章再次召集一众军官,召开临时军事会议,谈论骑兵部队接下的行动。
会上,徐国章将一封安阳王的亲笔书信拿了出来,一一传示。
传到许青白手里,他拿过来仔细看过。
这更像是安阳王的一封私人信函,大意是告诉这支骑兵部队的主将之人,虎门关已经派驻了重兵把守,不可能得以突破。又在字里行间,隐隐透露出一个信息,希望骑兵部队能够知难而退,不要踏进他得安阳王的辖境。
信件的最后,更是明明白白留着一句话,只要骑兵部队不踏境一步,他承诺他麾下的五万驻军,不会主动出关攻击。
这位安阳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骑兵部队要么调头,要么转向,反正只要不往他那里跑,他就会睁只眼闭只眼,当作看不见。
徐国章等大家一一看完私信,这才开口问道:“这封信是虎门关里遣人送出来的,大家说说各自的看法!”
短暂沉默后,军官们纷纷开口,大家众说纷纭,有的说提防有诈,有的说或可采信...
徐国章身边的一位中年参军分析道:“大匈幅员辽阔,自古民风彪悍,在北边的大草原上,以及东北关外之地,夷蛮部落无数。虽然这些年统一实行王化,但仍是保留了大量的割据势力,俨然自成一国,王朝力量很难得以渗入。一百年前,大匈王朝又开始实行勤王制,从此开始大封藩王,让这些历朝皇帝的兄弟们,驻扎在各地,一起为皇家镇守天下...”
那位中年参军,捻了捻有些花白的胡须,继续说道:“勤王制在当时看来,初衷是好的。不过经过了这一百来年,弊端已开始呈现。天下王侯越封越多,不但每一代都有新的藩王出现,老一代的亲王死后,其子嗣还能再继位郡王。这些亲王郡王,在辖境内将兵权、赋税、徭役、刑罚等诸多要事全盘接收。这个天下,被这些亲王、郡王们越分越小,大匈王朝的中央权威也因此一代不如一代...”
徐国章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这些年来,大匈王朝已经屡屡出现调不动地方藩镇的情况了,勤王制度的弊端,已见端倪。”
那位参军则继续说道:“一叶而知秋,我倾向于这位安阳王所言非虚。如今两朝大举兵事,战局走势不明,不排除这些亲王郡王们,心存保存实力的想法。”
徐国章笑道:“听说这次大匈集结三十万大军扣关,咱们这位安阳王可是被硬剐了一坨肉,被摊派了两万步兵随军南下!”
一位青年都尉站起身,谨慎开口道:“既然前边堵着,轻易过不去,咱们还有没有必要冲过去,跟这位安阳王拼个鱼死网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