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军官也站起来，声如闷雷，说道：“我大军此行，已经烧掉了敌人粮草不计其数，销毁各类军械装备十万有余，沿途军需仓库、烽燧驿站皆被破坏殆尽，敌人短时间之内，不可能再重启补给线路。”
又有一人附和道：“除此之外，我们已经成功调动了敌人边境线上的两拨援军，让至少五万敌人回援，有力地牵制住了敌人在边境上的攻势，战略目的已经基本达成。”
终于有人提议道：“依我之见，再往前走，不说会在那虎门关下折损多少兄弟，就算冲过了虎门关，咱们剩下的部队，也可能会再无建树...不如见好就收，伺机回朝。”
徐国章一一听着，他暂时没有发表意见。
可也许正是因为他暂时没有发表意见，造成了一种默许和纵容下的讨论，主张撤退的人，纷纷先后附和。
但凡开口之人，无一异议。
片刻之后，主张撤退的一方人，都差不多已经先后开口。在座的一众军官，约莫还剩下包括许青白在内的七八个人迟迟没有开口，也不知道是对此持有不同意见呢，还是就仅仅表示一种默认。
许青白独自盯着手里的行军地图看了半天，终于孤身站了起来，环顾众人，朗声问道：
“仅凭敌人的只言片语，怎可全信？！”
第119章 何去何从
随后，许青白开始滔滔不绝，陈述利弊。
首先，安阳王的这封私信，究竟可信不可信，谁也说不清楚。
不排除其有为自己保存实力，让辖境免遭战乱的动机和出发点，但大敌当前，又有大匈朝廷在一边睁大了双眼盯着，留给安阳王的空间有限。
如果说，骑兵部队立即折返，不踏入安阳郡，对面或许会选择按兵不动，轻易不出手，继续观察形势。
但如果折返后，不幸避无可避，刚好与裴秀的援军打照面碰上。到时候，这位安阳王多半不会介意坐收渔翁之利，捡些现成的战功。
二来，骑兵部队如果继续深入，势必会继续牵制敌人援军回追，进一步扰乱大匈境内的局势。
大匈后方不稳，或者说腹地内的隐患一日不除，那么前线就不可能全力投入进攻，将会为边境持续争取到时间。
最重要的一点是，骑兵部队深入敌后半个多月来，一路为所欲为，沿线都是些零散的驻军，很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许青白不忘提醒大家，安阳王这五万守军是怎么来的？那都是些从腹地四处抽调而来的驻军，东拼西凑，才积散成多。
如今，敌人终于集中起了有效数量的兵力截路。可与此同时，是不是也意味着，大匈腹地对应变得更加空虚了呢？！
只要绕过虎门关，骑兵部队就能再次如龙入海。
......
许青白慷慨激昂的一番意见，顿时引得大家再次议论纷纷，但争来争去，大抵还是附和的少，质疑的多。
有人坚持战略目标已经达成，眼下正是班师回朝的好机会。
有人说许青白的建议是不是太激进冒险了，三万兵马呢，别最后搞得个石投大海，有去无回。
甚至，开始有人质疑许青白的动机，说他年纪轻轻，是不是一心就想着赚取军功，方便日后往上爬。
一直不怎么吭声的主将徐国章，眼见争吵愈演愈烈，再不制止，可能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轻声咳嗽了两声，四下顿时安静下来。
徐国章望着许青白，眼神凌冽，问道：“可有策略？”
许青白摊开手中的地图，用手指作画，在上面绕了一条弧线，最后，重重地点在图上某处，说道：“迂回北上，绕过虎门关，取道大草原！”
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有人双眼之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有人皱眉思索。
有人波澜不惊。
徐国章权衡片刻，又问道：“何以脱身？”
许青白将地图往左边挪了挪，又在西边画出一条弧线，说道：“借道大夏！”
一句话，语惊四座。
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频频点头。
徐国章思索良久。
许青白趁热打铁，接着说道：“大匈那边，想着咱们接下来要么是强攻虎门关，要么是就此折返回朝，想必他们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事前已进行诸多布置。既然都在敌人的意料中，那咱们无论作何选择，都讨不到多少好处，或者说占不到多少便宜...”
众人都在认真聆听，只见许青白继续说道：“兵者，诡道也，出奇制胜，于绝地处逢生。对面给咱们出了道选择题，那咱们就偏偏不选他们给出的答案。双方对阵，但凡系一方不愿，定可作为另一方所图...”
有人按捺不住，还是不禁发声问道：“由此孤身北上草原，是否过于冒险？一路折损下来，到时候咱们还能剩下多少命回来？”
许青白耐心说道：“先前大家都倾向于就此折返，单不说咱们调头回去，会不会立即就在这位安阳王五万驻军的眼皮子底下，跟裴秀的五万骑兵遭遇上，马上就来上一场酣战厮杀。”
顿了顿，许青白接着说道：“就算是侥幸将裴秀的援军又远远甩在了身后，大家有没有想过，咱们这趟回去，行进的方向，可不再是兵力空虚的地方。换位思考，如果换作各位是那敌军的将帅之人，你们会不会轻易让咱们这支部队过去？会不会在有充裕兵力可以支使的边境一带，结下天罗地网？”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脸上都浮现出凝重之色。
他们觉得，许青白说得也不无道理。
只要敌人在边境上一日还没有溃散，他们这支骑兵部队返程时，就极有可能在边境的铁桶阵前，眼巴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边境而不得过。
众人心有戚戚然。
这么看来，他们倒挺像是一支敢死队的...
徐国章转头望了望左右两个参军，一人点头，一人不语，似乎两个智囊之间，意见也有分歧。
徐国章被许青白说得有些后怕，又一时拿不定主意，显得有些着急。
许青白察言观色，不忘“煽风点火”，继续道：“如今局势，看似难解，其实相比于马上回撤，向北，反而更有一线生机。咱们只需潜入到那北边幅员辽阔的大草原上，保存有生力量，等待着边境战局的变化，再见机行事。”
徐国章如同个闷葫芦，依然半天不开口说话。
四下，经过许青白的一顿游说，众人已不再是一边倒的回撤意见，大家也跟着缄口不言。
眼见糊弄不过去的徐国章，这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出决定，说道：“咱们还剩下约莫两万七千人，接下来分兵两处。由我领着七千伤兵残兵伺机南下回朝...”
他又指了指许青白，接着说道：“剩下两万精壮兵力北上，由许青白全权指挥，继续袭扰破坏敌人腹地，再见机行事。同时，为策应七千人回撤，北上的这两万骑兵还需吸引追兵主力跟进，一路掩盖兵员数目。”
许青白顿时无语，原来主将徐国章思索良久，最终打了个不退不进的折中主意...
这个答案，同样没有在之前的两个选项之内，令人颇感意外。
许青白其实并没有私心作祟，他是真心觉得，大军就此折返，或许前途叵测。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徐国章不仅要分兵，还要带着一部折返回去，这七千名弟兄，看似最安全，实则凶险...
他刚想要再争取一二，可是优柔寡断良久，等到终于下定决心之后的徐国章，又显得十分果决。
他大手一挥，大有盖棺定论的意思，不容大家再质疑。
接下来，在他的主持下，又定下了哪些部队留下，哪些部队继续北上。
许青白略微留意，大致还是之前吼得最凶，要急着折返那批人最终留了下来。而之前跟自己一样，没怎么开口附和的那七八位校尉，无一例外的，都将继续北上。
就这样，许青白又莫名其妙地，成了这支继续北上的两万人骑兵部队的主将。
但是他又半点高兴不起来，无论是走是留，形势似乎都不怎么乐观。
特别是，他心里至今还在耿耿于怀，有个心结，他虽然说不准，但直觉在告诉他：
这支七千人的折返部队，真的不应该在这时候选择回去。
他心里有些不忍，但没影儿的事，谁又能够一定说得准呢！
他如今只能做好自己份内之事，该说的已说到，该做的接下来尽力去做好...
其余诸事，只能听天由命。
第120章 来者不善
第二天，一切准备妥当。
许青白临危受命，即将领着包括崔嵬营在内的两万精锐骑兵，继续北上。
出发前，许青白将部队内十余个军官临时召集在一起。
这里面，不乏校尉之流，军衔比许青白还要高上一级。
但继续北上的建议是许青白提出来并据理力争的，他这个崔嵬营的都尉又要比普通的都尉来得不寻常一些。因此，当昨天徐国章任命许青白全权负责北上时，大家也无多大异议。
其实，根据昨天的议事情况，有“异心”的那一批人都基本留下来准备折返了，如今跟着许青白的，大多都是经过游说后倾向于继续北上的军官。
这么看来，如今这支骑兵部队，倒是上下一心了。
......
许青白在一众校尉都尉中间，简单说道：“承蒙徐将军器重，也幸得诸位支持，在下暂领全军，从今天起，希望大家能够通力合作、精诚团结。咱们此行兵行险招，把手下弟兄们带了出去，它日也要活着将他们带回来！”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又各自表态支持。
许青白取出名刀昆吾，刀身出鞘寸许，有寒芒闪过...
众人皆是有些眼力劲的高级军官，时间短一些的，也在边军里呆了五六年，自然认识这把刀是大将军李子青随身的佩刀...
这会儿见到昆吾被许青白拿了出来，一个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是震惊不已...
许青白铿锵说道：“此行凶险，望大家暂时听从我的号令。但有违抗者、有令不行者、存私误事者，皆有如此案！”
言毕，许青白浑身罡气外放。
有一圈凡人肉眼可见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而过。
众人衣角、须发皆被吹拂而起，猎猎作响。
刀光一闪，昆吾铮鸣，
案几一角，应声而落。
......
入夜后，徐国章领着七千兵力，趁着夜幕的掩护，率先启程。
他们先行往侧翼开拔，赶往一处山谷蛰伏。
那处栖身之地，是他们提前踩好点的，他们要暂时呆在那里，等着裴秀的追兵经过以后，再找准机会，掉头南下。
而许青白的部队，为了掩护徐国章部行踪，需要原地驻扎一晚，待后者走远后，再大摇大摆地继续北上，以此吸引开追兵。
......
第二天一早，天朦胧亮，连夜清理完了那七千人的行军痕迹，部队终于集结完毕。
许青白当先一骑，策马疾驰。
身后，是他倾注心血，兵锋无匹的崔嵬营，一千余人，人人皆是精锐中的精锐。
再之后，是追随他继续北上的大越精壮骑兵，声势浩大。
而他们此时行进的方向，却不是向北，而是反其道而行，笔直向南...
两万人浩浩荡荡杀去，一万九千骑特意掉在后面，许青白的崔嵬营当先脱离大部队而行。
为了吸引追兵尾随，许青白竟选择主动出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