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全程冷眼旁观,不曾发声的那名黑衣人,终于是动了。
只见黑衣人闪身来到许青白面前,却是默默转身过去,直面老者,反而用后背对着许青白...
黑衣人伸开双臂,拦在那老者面前,对老者摇了摇头...
老者初时诧异,但短暂迟疑了一下,仍然脚下不停,继续向前逼来。
黑衣人见阻拦无效,终于开口,却是发出一声娇喝:“速速退下!”
语气着急之中,透着一股威严。
老者不为所动,慢慢踱步上前,虽走得很慢,但已是盛气凌人。他边走边说道:“老夫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今晚这个小畜生是断然没有活路的!”
他皱眉道:“敬你一分,你是主子,轻你一分,你什么都不是!别以为我会看你脸色,你还管不到我头上来!别把老夫逼急了,不然连带着你,一起收拾掉!”
地上,此前先后倒地的黑甲武夫和那白面男人见状,面面相觑...
两人咬咬牙,相互搀扶着,又艰难地站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站在了黑衣人面前,挡在了前面。
这老头得了失心疯不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胆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开什么玩笑,要是黑衣人今晚上有个什么闪失,他俩就算捡回一条命跑了,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于是,这两个已经失去了一战之力的马前卒,忠心耿耿地挡在了黑衣人面前,仅仅依靠着身体,欲要阻扰己方老者行那僭越不轨之事。
老者步步紧逼,率先走到那两人身前。他平静地伸出手,两只手同时掐住两只脖子,就轻轻一扭...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咔嚓咔嚓两声,让人心悸。
黑甲武夫与白面男人随即瘫软在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黑衣人头上依旧是蒙着黑布,脸上看不清表情变化。
直到此时,黑衣人身形依旧未退,只是将原本张开双臂,收拢环胸,摆出一副迎敌防御的姿态。
黑衣人似乎是不太相信眼前的老者胆敢以下犯上,也搞不清楚是在挣扎,还是在作最后的试探...
躲在黑衣人身后的许青白,当下心里迷糊得不行。他明显看到黑衣人身体在轻微颤抖,不知是怒还是怕...
特别是许青白看到那老者手刃黑甲武夫与白面男人之后,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个情况啊?这就起内讧了!
什么个缘由呢?该不是为了自己吧!
先前猛然间听到那黑衣人开口说话,他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听着声音有点耳熟...
来不及细想。
前边,老者终于走到了黑衣人面前,又见他说道:“桀桀桀...荒郊野岭,谁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你别急,等收拾完了这小子,老夫不介意好好品尝品尝你们这些金枝玉叶的味道...”
黑衣人竟毅然不退。
老者恼羞成怒,似乎没有耐心与身前的黑衣人,再玩这试探的小把戏,一上来就直接兜底,学先前的许青白掀桌子...
只见他手臂一挥,一股强劲的袖风裹挟着黑衣人而起。后者随即被重重地摔去一旁,摔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声娇弱的呻吟...
老者暂时不再管黑衣人,扫清了障碍之后,终于站在了许青白的身前。
他竟然在大笑,脸上的老皮颤动,牵扯之下,伤口处皮肉翻飞,露出底下的白骨。那里又开始有血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嘴角,从下巴滴落...
此刻的老者,像一只鬼一样,要多人就有多人。
他半天才止住笑声,切齿说道:“最后一言,老夫会取下你的头盖骨,日后消遣之时,拿来盛酒...”
说完,他双手成爪,剩下的九根手指头,一左一右,对着许青白头颅合抱而来...
竟是想着要活生生地掀掉许青白的天灵盖...
此时,许青白颓然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尽人事,安天命,到现在为止,自己也算是机关用尽,倾力而为了。
命中或许该有此一劫,躲不过去,就坦然面对好了...
与此同时,先后有两声呼喊,在不同方向响起...
其中一声“不要...”,来自龚平,带着绝望和哭腔...
许青白已来不及回应他了,心里有一丝苦闷。
另外一声“不要...”,出自不远处的黑衣人,满是着急和叹息...
这下,许青白已经可以确定这个黑衣人是个女的了。
他脸上轻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
电光火石间,
就在那两只尖爪临近之际,就在许青白双眼将闭未闭之时,
帐内异象陡生。
许青白的胸前,有一物在滚滚发烫,随即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帐篷内,顿时亮如白昼。
什么隔绝天地的神通手法,一瞬间,都被冲得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许青白胸前,是一枚小物件儿在发光。
那是临行前,大妖龙溪送给他防身的犬牙!
直到这一刻,许青白心中豁然开朗,又激动不已...
对啊,自己真是糊涂,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个干干净净呢!
第132章 嗨,好久不见
许青白胸口,那枚犬牙持续发烫,“咔擦”一声,应声碎裂成两瓣...
点点白光将许青白周身笼罩。
许青白缓缓睁开眼睛,面容清秀,发丝飞舞...
随即,一道无比耀眼的光柱腾起。
比起先前许青白借助护国罡气奋力递出的那道刀芒,此时的老者脸上,除了绝望再无其他表情。
光柱汇聚,腾起,又消散...
眨眼功夫,帐内又恢复了平静。
当老者再次低头,
这一次,无需他再去伸手东摸西摸。
他的胸膛位置前后通透,足足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仍在冒着黑烟。
此伤对于修炼之人来说,无可谓不重!更为致命的是,黑洞内壁光滑,其中仍有电光在游走,滋滋作响,以此阻止老者肉身融合恢复。
短时间之内,他功法尽失,任有通天的手段,也不能使出。
眼下,除开功法神通,他肉身脆弱,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
帐内,弥漫着一股烤肉的焦糊臭味...
许青白将两瓣犬牙碎片收在一起,握在手心。
他勉强支撑着自己艰难爬起身,一步一步来到了老者面前。
老者已经跌倒在了地上,却迟迟不肯闭眼。
看到许青白走来,
他的眼角润湿,竟有老泪留下。
事到临头,他惊惶失措,恐惧不安,终归还是怕死的!
许青白来到老者身前,抡转昆吾刀,将刀锋笔直向下,故意恶心他,学他之前居高临下的做派,嘲讽道:“能死在昆吾刀下,也算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了!”
地上的老者再也忍不住,肩头耸动,声泪俱下,竟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大哭大叫,哪里还有此前高人的样子,苦苦求饶道:“别杀我,留我当你的护道人...不...让我当你的一条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留下我,我有用...”
然而,许青白只是轻蔑一笑,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
感觉到死神降临的老者,最后绝望地呼喊道:“你不能杀我,我是大匈皇室供奉,我是元婴仙人啊...”
噗嗤一声,一颗人头滚滚而落。
帐篷内,不再有喋喋不休的求饶,许青白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他踉跄着,仍要一脚踢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忍不住往地上吐了一口,骂道:“我呸,一个小小元婴,也敢妄称仙人!”
......
先前的那道光柱过后,被老者设下的重重禁制便被冲散。帐外值守的亲兵们,终于是察觉到了里面的异样,一个个慌慌张张地钻了进来。
刚进帐,便迎面撞上了他们那位已经缺了一臂的队长。
再里边走,又有三具无名尸体躺着,地上还额外滚落着一颗人头。
幸好都尉大人还站在那里,来得还不算晚。
也幸好旁边地上还趴着一个黑衣人,远远望着好像还有气儿,总算捡到一个活口...
两个亲兵跑到黑衣人面前,蹲下去仔细瞧了瞧...嘿,眼珠子还在转呢,果然还有气儿,这回立功了。两个亲兵大声嚷嚷道:“都过来,抓到一个活口...”
帐篷内,一群人随即乌压压地按过去,七手八脚地,把那名黑衣人给绑了...
一众亲兵们,今晚的心情可以说是大起大落,总算将功补过了不是!
被丢在角落里孤独呻吟的龚平忍不住骂了一句:“卧槽...”
许青白也有些懵逼,指了指角落,扯起嗓子,沙哑地喊道:“先救人...”
刚好绑完黑衣人的一众亲兵,也刚好有空,这才分出两波人来,抬人的抬人,搬尸的搬尸,好不热闹。
......
许青白赶到龚平面前,涨红了眼睛。
龚平正在被众人忙着往担架上抬,身上鲜血淋淋...
许青白不顾他的伤势,抓住他的领口大声骂道:“你充什么好汉,逞什么能啊,你傻不傻啊?!”
龚平却是没心没肺地笑了,牵扯到伤口,又好一阵哀嚎,等到痛劲过去后才说道:“大哥,咱俩都还活着,真好...”
许青白伸出手,颤抖着翻看龚平肩膀处的创口,龚平一只手臂连同着袖子都已不见,还有鲜血在往外冒。
许青白对身边的亲兵嘶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大夫在哪里,赶紧去找大夫!”
有亲兵领命后正准备往帐外跑,许青白反应过来,又喊道:“来不及了,快,快,抬人去找...”
许青白放心不下,又领着众人,亲自扶着担架,往帐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