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最初的“空间置换信标”小心收好，这是所有构想的基础。然后，他在全新的笔记本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并列的研究项目标题：
【战术级空间置换信标（短距）优化与实用化研究】
【战略级固定空间传送网络（构想与前置技术探索）】
合上笔记，陆云凡感到一种久违的、充满挑战的兴奋。前路漫漫，障碍重重，但每一点突破，都可能照亮一个全新的未来。
正当陆云凡沉浸在对“空间传送网络”这一宏伟构想的初步梳理与前置技术难题的拆解中时，一次计划外的访客，打破了他实验室中惯有的静谧与专注。
潜伏于天斗帝国皇室、以太子“雪清河”身份活动的千仞雪，借着武魂殿学院放假、宁荣荣归宗的由头，以兄长关怀妹妹的名义，对七宝琉璃宗进行了一次正式的礼节性拜访。
当“雪清河”的仪仗缓缓进入七宝琉璃宗那巍峨华美的正门时，千仞雪透过马车车窗，平静地打量着沿途的景象。与数年前相比，宗门依旧恢弘大气，琉璃光彩绚烂夺目，但一些细微之处，却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某些建筑的外墙或廊柱上，隐约能看到新镶嵌的、散发着稳定魂力波动的奇异纹路；来往弟子中，除了传统的服饰，偶尔能看到有人佩戴着造型奇特、非金非木的护腕或饰品，上面有微光流转；训练场的方向，传来的不只有魂技爆发的轰鸣，间或还有一些奇特的、尖锐的破空声或能量嗡鸣；甚至空气中弥漫的魂力气息，除了七宝琉璃塔特有的辅助性温和波动外，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金属与精密能量的“秩序感”。
这些变化并不张扬，却无处不在，悄然改变着这个古老宗门的肌理。雪清河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锐利掠过。她几乎瞬间便将这些变化与那个名字联系在了一起陆云凡。
“看来，他在这里的这半年多，并非虚度。”雪清河心中默念，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悄然升起。那场败北的记忆依旧清晰，但此刻，目睹对方实实在在改造着一个上三宗的“成果”，那种感觉，已不仅仅是战败的不甘，更夹杂着一份对其实力与影响力的重新评估，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属于千仞雪本尊的争胜之心。
宁风致对“太子殿下”的到访给予了高规格的接待。当晚，宗主琉璃塔内灯火辉煌，一场精致而盛大的宴席如期举行。宁风致、尘心、古榕等宗门核心人物尽皆出席，宁荣荣也乖巧地坐在父亲下首。而作为当前宗门最特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陆云凡自然也接到了宁风致的亲自邀请。
当陆云凡一袭简单的青色长袍，鼻梁上再次戴起比比东赠送的那副眼镜，步伐平稳地走入宴厅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雪清河更是第一时间将温和的视线投了过去。
四目相对。
陆云凡心中了然目光在“雪清河”那张俊朗温雅、无可挑剔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如同看待任何一位初次见面的贵客一般，平静而礼貌地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自然移开，走向宁风致为他预留的位置。
镜片背后，他那经过无数次精密观察训练的眼睛，以及远超常人的精神力感知，几乎在照面的刹那，即便是他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协调。眼前这位“雪清河”太子，气质温润如玉，举止优雅得体，魂力波动隐晦而中正，与传闻中以及他感知到的魂力等级完全吻合，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千仞雪此时是“雪清河”，代表天斗帝国皇室，是七宝琉璃宗需要交好的对象，也是武魂殿潜在的合作者与未来的“自己人”。而他自己，明面上的身份是武魂殿与七宝琉璃宗的技术合作代表。
宴席在宁风致妙语连珠的主持下，气氛融洽和谐。雪清河举止得体，言辞恳切，对宁荣荣在武魂殿学院的“进步”表达了欣慰，对七宝琉璃宗的“新发展”表示了赞赏，言语间不着痕迹地拉近着皇室与宗门的关系。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便滑向了当前七宝琉璃宗最引人注目的变化魂导器合作。
“老师，”雪清河举杯，笑容温煦，“此番入宗，清河隐约感觉宗内气象颇有些新颖之处，似是而非，令人好奇。可是与贵宗近来大力推行的新艺有关？早闻武魂殿陆先生在此主持，技艺超凡，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他目光转向陆云凡，态度友善而带着适当的探究。
宁风致含笑点头，从容应对：“不错，清河。确与陆小友带来的魂导器之学有关。此学博大精深，于我宗弟子开阔眼界、夯实基础、乃至探索新的辅助与自保之道，皆颇有裨益。云凡小友年轻有为，学识渊博，风致亦是受益匪浅。”
雪清河看向陆云凡，语气带着赞赏与恰到好处的好奇：“陆先生年少成名，技艺惊世，令人叹服。不知此番合作，可有何令人惊喜的进展？若方便，清河倒是愿闻其详，也好领略一番这魂导器的奥妙。”
问题抛了过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寻。席间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陆云凡身上。
宁风致笑而不语，将回答的空间留给陆云凡。尘心自顾饮酒，古榕眼中则闪过一丝玩味。
陆云凡放下手中的玉箸，抬起头，迎向雪清河的目光，脸上露出礼节性的、浅淡而自信的微笑，语气平和清晰：“太子殿下过誉。魂导器一学，旨在探究魂力与物质结合应用的规律，以期更好地服务于魂师修炼与生活。托宁宗主信任与贵宗鼎力支持，目前一些基础的教学与初步的应用探索，进展尚算顺利。宗内弟子勤勉好学，已掌握不少基础法阵与制作原理。至于‘惊喜’……”
他略作停顿，目光平静无波：“研究之道，如静水深流，成果往往源于日积月累的尝试与验证。目前更多是在夯实基础，搭建体系。待有确实可称‘惊喜’、且于魂师界有普惠价值的阶段性成果时，定当向宁宗主详细禀明，届时，想必宁宗主也不会吝于与皇室分享喜悦。”
雪清河闻言，眼中笑意不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深究，顺势举杯：“原来如此。基础扎实，方能行稳致远。老师与陆先生深谋远虑，清河佩服。期待贵宗早日取得丰硕成果，届时，我天斗帝国或许也有请教合作之日。来，清河敬二位一杯，愿贵我双方情谊长存，共探魂师大道。”
觥筹交错，宴席的气氛重回热烈。
陆云凡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主位上八面玲珑的宁风致，又扫过对面那位温文尔雅、却让他心中明晰的“太子殿下”。
千仞雪的到访，提醒着他，七宝琉璃宗并非与世隔绝的实验室。魂导器带来的变化，已经开始吸引各方目光。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眼下，他只需要做好“陆云凡”该做的事即可。
第101章 挑明
宴席散后，宁风致陪着“雪清河”与陆云凡又在雅致的偏厅饮了会儿茶，闲谈了些大陆近况与魂师界的趣闻，气氛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融洽与距离感。约莫一炷香后，宁风致便以尚有宗门事务需要处理为由，温言告退。他临走前，特意叮嘱宁荣荣：
“荣荣，清河难得到访，陆小友也是贵客。你便代父亲，陪两位在城内四处走走看看，务必招待周全。”
宁荣荣看了看脸上带着完美无瑕的温和笑容的“雪清河”，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陆云凡，小嘴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应了下来：“是，爸爸。”
待宁风致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偏厅内的气氛似乎也随之一变，少了几分官式的客套，多了几分微妙。
宁荣荣转过身，一双美眸先是不太友善地瞪向陆云凡，下巴微扬，带着七宝琉璃宗小公主惯有的骄矜，语气算不上客气：“喂，陆云凡，本小姐都回来了，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七宝琉璃宗的魂导器课，难不成要开到天荒地老？”她眼珠一转，故意带上点威胁的意味，“信不信我让骨爷爷找个理由，把你‘扔’出去？”
她口中的“骨爷爷”自然是指骨斗罗古榕。这话半是挑衅，半是试探，也带着几分对陆云凡长久占据宗门关注核心、并间接导致奥斯卡离去的不满。
一旁的“雪清河”脸上维持着太子应有的温和笑意，眼神却饶有兴致地在宁荣荣和陆云凡之间逡巡，显然乐见这场面，也想看看陆云凡会如何应对这位骄纵却聪慧的少宗主。
陆云凡闻言，不仅没有动怒或尴尬，反而轻轻笑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平静地迎上宁荣荣带着火气的视线，语气悠然，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反驳的笃定：
“宁小姐，此言差矣。正因为你回来了，七宝琉璃宗现在……恐怕更不会轻易对我出手了。”
“你！”宁荣荣杏眼圆睁。
陆云凡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一些，却足够清晰：“而且，如果你心里还惦记着奥斯卡，还想着你们之间或许有那么一丝未来的可能……我建议，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奥斯卡”三个字像是一道咒语，瞬间击中了宁荣荣。她脸上的怒意和骄矜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猛地踏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颤音：“你……你有办法？你知道他在哪里？你能帮他？”
陆云凡摇了摇头，坦诚道：“我目前不知道他的具体行踪，也没有什么立刻能帮上忙的‘办法’。”
宁荣荣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戏弄的羞恼。
但陆云凡紧接着的话，却让她再次怔住：“但是，宁小姐，我拥有的是‘未来’的可能性。你很清楚，想要让奥斯卡达到宁宗主认可、乃至宗门规矩允许的标准，最根本的，是他自己必须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打破辅助系魂师固有的桎梏。”
他看着宁荣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我，或许无法直接提升他的魂力等级，也无法改变他的武魂本质。但我所研究和掌握的魂导器……恰恰拥有这样的潜力让一个原本被视为纯粹辅助的食物系魂师，在未来，拥有足以与顶尖战魂师并肩、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他们的实战能力。”
宁荣荣如遭雷击，愣在原地。陆云凡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之前因焦虑和情绪化而忽略的一扇门。
是啊！陆云凡手里那些奇奇怪怪却又威力惊人的魂导器！那些能激发的魂导武器、能实现诡异效果的武器和装置！如果……如果奥斯卡能装备上最适合他武魂特性的魂导器，如果他也能像陆云凡设计的那样，将魂导器的力量与自身食物系武魂的辅助增幅完美结合……那么，他就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辅助”，而是一个能打能抗、能辅助能输出的全方位魂师！甚至可能比同级的战魂师更加难缠和强大！
如果真能做到那一步，父亲之前所谓的“门规限制”、“实力不足”、“无法承担守护之责”等等理由，都将被从根本上动摇！宗门长老们也很难再以传统的眼光去否定一个拥有如此奇特战力的天才。
希望的火焰再次在宁荣荣眸中点燃，比刚才更加炽烈。但随即，一丝冰冷的现实感迅速蔓延开来，让她发热的头脑骤然降温。
她不是天真无知的小女孩了。在武魂殿学院的经历，以及回国后目睹父亲处理宗门事务的耳濡目染，让她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陆云凡凭什么要帮助奥斯卡？他和奥斯卡非亲非故，甚至因为史莱克和武魂殿的微妙关系，立场上还可能存在隐形的对立。他愿意提供帮助，必然有所图谋。这图谋，很可能就落在七宝琉璃宗头上。
是更深入的合作？是更多珍稀资源的供应？还是……某种未来在势力站队上的倾向或承诺？甚至是臣服......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七宝琉璃宗需要付出代价。这份代价，可能涉及宗门的核心利益、未来的发展方向，甚至安危。
自己要为了个人的幸福，去影响、甚至可能“牺牲”宗门的利益吗？
这个念头让宁荣荣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她突然想起了父亲宁风致那双总是温润含笑、却时而会在独处时流露出深沉与疲惫的眼睛；想起了他谈起宗门传承、谈起与各方势力周旋时那份举重若轻却又如履薄冰的谨慎；想起了他当初做出让自己离开学院、让自己留在武魂殿学院决定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原来……这就是父亲一直面临的选择吗？在个人情感与宗门责任之间，在眼前利益与长远布局之间，在温情脉脉与冷酷现实之间，不断地权衡、割舍、抉择……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与沉重感涌上宁荣荣的心头，冲散了最初的激动与后来的算计。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陆云凡将宁荣荣脸上瞬息万变的复杂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有些道理，需要当事人自己悟透，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一旁的“雪清河”也始终保持着沉默的观察，只是那温润的眼眸深处，光芒微微闪动，似乎对陆云凡这番连消带打、既抛出诱惑又暗设门槛的应对，以及宁荣荣的反应，颇感玩味。陆云凡，不仅技艺超群，对这人心与利益的把握，也着实不简单。难怪能在这七宝琉璃宗内，安然无恙，甚至在宁荣荣已经返回了宗门依旧安心待在七宝琉璃宗。
良久，宁荣荣缓缓吐出一口气，骄纵之色早已褪尽，脸上只剩下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迷茫。她没有再看陆云凡，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声道：“……我，我知道了。走吧，清河哥哥，陆……陆先生，我带你们逛逛。”
说罢，她率先转身，朝着厅外走去，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仿佛在一瞬间成长了许多。
宁荣荣心绪纷乱，强打精神陪着两人走了一段，介绍沿途景致时也显得心不在焉，全然不复往日的灵动。千仞雪见状，适时地展现出了“兄长”的体贴，温言道：“荣荣，我看你面色有些疲惫，想必是刚回来不久，车马劳顿还未缓过劲来。今日游览便到此吧，你且先回去好生休息，莫要累着了身子。我与陆先生自行走走便好，不必挂心。”
宁荣荣此刻确实也无心应酬，闻言如蒙大赦，略带感激地看了“雪清河”一眼，又复杂地瞥了陆云凡一下，便顺从地点点头，在一名侍女的陪同下，转身朝着琉璃塔主殿的方向离去。
待宁荣荣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周遭只剩下零星路人，千仞雪脸上那属于“雪清河”的温润笑容悄然敛去。她转过身，那双平和中正的眸子，此刻在阳光下竟显得格外幽深锐利，直直地看向陆云凡。
没有再用那伪装出的温雅声线，而是恢复了一种清冽中带着一丝傲然的、属于千仞雪本尊的语气，她淡淡道：
“你在这里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质问与探究，“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我让你来天斗，辅助我的计划，你却拒绝了？比比东能给你的，无论是资源、地位、还是未来的承诺，我千仞雪……一样可以给你，甚至可以给你更多。”
这番话毫不掩饰，直接点破了自己的身份，也摆明了拉拢之意，更隐含着对陆云凡选择支持比比东而非她这一脉的不满。
陆云凡闻言，心中却是一惊。倒不是因为千仞雪身份暴露他早有猜测而是惊于对方竟然敢在七宝琉璃宗的核心地盘上，如此直接地摊牌！古榕神出鬼没，尘心感知敏锐，若是被这两位超级斗罗察觉……
千仞雪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嘴角勾起一抹略带不屑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入耳：“你不会真的以为，古榕那个喜欢玩弄空间的老骨头，会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地围着你转吧？他确实是个麻烦，不过，我用了点小手段，让宁风致临时派他去处理一件‘紧急’的、需要他空间能力才能解决的宗门‘外务’了，此刻他离城至少百里。至于尘心……”
她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阴影中一道的轮廓，“我身边自有擅长隐匿与预警之人。剑斗罗的感知虽强，但只要我们不爆发大规模冲突或魂力，他此刻的注意力，更多在琉璃塔主殿方向。我们这里的‘闲聊’，还惊动不了他。”
陆云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凛。那阴影中的气息极其晦涩微弱，若非千仞雪点明，他甚至都未能察觉。显然，千仞雪此行也做了周密准备，身边带有顶尖的护卫或辅助魂师。他心中稍定，既然对方敢如此行事，想必是有一定把握的。
他定了定神，收敛起脸上多余的惊色，朝着千仞雪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在七宝琉璃宗内作为合作者面对“太子”的普通礼节，同时口中却低声道，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与恭敬：“原来……是师姐当面。先前未能认出，还请师姐恕罪。”他依旧维持着对“雪清河”身份的称呼掩护，但话语里的“师姐”二字，已点明了彼此在武魂殿内的另一层关系。
千仞雪看着他这番迅速调整、滴水不漏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语气依旧淡然：“你似乎……并不怎么意外。”
陆云凡直起身，隔着镜片平静地回视她，语气同样平静无波：“师姐久居天斗，身份特殊，肩负重任。能够在此地以如此身份见到师姐，再联想到师姐在天斗帝国的身份与所处的位置……在下约莫能明白，师姐心中所图，绝非寻常。老师当初派我前来七宝琉璃宗，或许也有其深意，未必与师姐的大业全无关联。”
千仞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锐利的眸子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周围是七宝琉璃城的静谧与繁华。
“你很聪明，陆云凡。”千仞雪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聪明人，更应该懂得如何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道路。我这里，远比你现在看到的、接触到的，更加广阔，也蕴藏着更大的机遇和……挑战。我的承诺，始终有效。你在这里的研究成果，未来我这里，会有更大的舞台。”
她没有再逼迫，而是再次抛出了橄榄枝，也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的、充满诱惑力的未来图景。
陆云凡微微垂首，语气恭敬依旧：“师姐厚爱，云凡铭记。眼下，云凡奉命在七宝琉璃宗潜心研究，为武魂殿与七宝琉璃宗的合作尽力。至于未来……云凡相信，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无论是研究，还是其他。”
千仞雪闻言，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那就……好好‘研究’吧。我期待看到你更令人惊讶的成果。”她最后看了陆云凡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道阴影也随之无声无息地移动，如同最忠诚的影卫。
陆云凡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挺拔而孤高的背影融入七宝城的深处，轻轻推了推眼镜。
千仞雪的突然现身与直言招揽，无疑是在平静的水面下投入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武魂殿内部的暗流，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也开始更直接地波及到他这个“技术型”人才。
不过，正如他所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研究”。只有手中掌握的“实力”足够硬，未来无论面对何种选择或风浪，才能有更多的底气和自主权。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自己实验室的方向稳步走去。
第102章 比比东的到来
没过几日，正当陆云凡正沉浸在如何优化“灵犀”镜片的核心解析法阵、试图突破现有材料与魂力输出限制，以设计出功能更强大的新一代镜片时，一道熟悉而威严、却又仿佛近在耳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传入他的识海之中：
“对于这些小玩意，没必要追求此刻的尽善尽美。以你目前对规则的理解和魂力掌控的深度，尚不足以支撑你设计出真正意义上‘更高级’的灵犀镜片。”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笃定。
陆云凡大惊！这声音……是？！他豁然抬头，周身魂力下意识地内敛戒备，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扫向四周在这七宝琉璃宗防守严密的核心研究区域，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至此，还直接对他进行精神传音？！
然而，预想中的强敌或幻象并未出现。实验室门口的光线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下一刻，一道身着简约紫色常服、身姿雍容曼妙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中踏出，已然静静地站在了他的工作台前。紫发如瀑，容颜绝美，那双深邃的紫眸正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笑意，看着他。
正是武魂殿教皇，他的老师比比东。
“老师？！”陆云凡口而出，脸上的惊愕清晰可见，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比比东。
看着陆云凡那副难得失态的模样，比比东唇角微扬，笑意加深了些许：“怎么？很惊讶？”
陆云凡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撼，思绪飞转。比比东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太多信息。他定了定神，恭敬行礼，随即才直起身，看着老师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了然，试探着说道：“的确很惊讶。不过……老师应该不是专门来看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的吧？”
“专门？”比比东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准确地说，我是专门来看‘你们’的。”
“你们？”陆云凡微微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瞬间联想到了前几日才离开前往杀戮之都的胡列娜，以及原著中那段模糊提及的、比比东曾暗中关注胡列娜历练的片段。他心中恍然，面上却故意带上几分调侃：“所以，老师只是顺路来看看我这个‘添头’？”
比比东眼中掠过一丝无奈，显然对自己这个心思剔透、偶尔还敢“没大没小”的弟子有些头疼。她轻轻摇了摇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紫眸中泛起一丝罕见的、属于长辈的关切与更深沉的思虑。
“好了，不与你废话了。时间不多，老师还需赶去杀戮之都一趟。”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云凡脸上，语气变得正式而深沉，“在走之前，老师想听听你对天斗这边事情的看法。你觉得……她的计划，能够实现吗？或者说，即便实现了，有意义吗？”
她提及千仞雪时，语气有微不可察的复杂停顿，似乎那个称呼让她有些艰难。随即，她补充道：“还有，你在七宝琉璃宗这半年多，感觉如何？这个宗门，究竟如何？”
陆云凡沉默片刻，组织着语言。他知道，比比东的每一次垂询背后都有着自己的考量。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老师，恕弟子直言，对于师姐的计划……弟子并不看好。”
比比东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
“即便师姐天纵奇才，手段通神，最终真的能成功取代雪清河，甚至更进一步，完全掌控天斗帝国权柄。”陆云凡分析道，“但天斗帝国并非一张白纸。数百年的统治，贵族、宗门、地方势力早已在这片土地上盘根错节，形成了稳固的利益网络和效忠体系。这种渗透是自上而下，更是自下而上的。”
“师姐可以取代一个人，甚至清洗掉一批高层，但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整个帝国的‘土壤’。除非……”他抬眼看向比比东，“师姐愿意，并且能够以‘雪清河’的身份，做一辈子的天斗帝王，用几十年的时间去慢慢梳理、渗透、改造，或许有机会将天斗彻底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