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致当先迈步,朝着琉璃塔主殿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尘心与古榕无声地跟上,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最坚实的屏障。
议事厅内,气氛庄重而微显凝滞。宁风致端坐主位,尘心与古榕分列两侧,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岳。而他们对面的客座上,正是武魂殿的菊斗罗月关与鬼斗罗鬼魅。
月关依旧是一身华丽的服饰,指尖拈着一朵半开的金色奇茸通天菊,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阴柔的笑意;鬼魅则全身笼罩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中,气息幽深难测,仿佛一抹随时会消散的阴影。
双方略作寒暄,宁风致表达了欢迎之意后,月关便不再绕弯子,优雅地放下茶盏,兰花指轻点,直接说明了来意:
“宁宗主,剑斗罗,骨斗罗,我等此番冒昧来访,乃是奉了教皇冕下的谕令。”他声音尖细却清晰,“有一项颇为重要的任务,需要陆云凡那孩子亲自参与。教皇冕下的意思是,让我二人前来,带他前往执行。”
宁风致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想。他微微颔首,语气爽快:“原来如此。既然是教皇冕下亲自指派的任务,自当遵从。”他当即对侍立一旁的弟子吩咐道:“速去请陆小友前来议事厅。”
传令弟子刚离去不久,陆云凡的身影便出现在厅门外。他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赶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属于稀有金属和魂力调试后的特殊气息。当看到厅内坐着的月关与鬼魅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但迅速收敛,步入厅中,朝着宁风致三人及两位长老恭敬行礼。
“弟子陆云凡,见过菊长老,鬼长老。”
月关掩嘴轻笑,声音带着几分赞赏:“哎哟,几年不见,小云凡真是愈发沉稳了,这气息……魂帝了?啧啧,了不得,了不得。”他目光如实质般在陆云凡身上扫过,尤其在注意到眼眸之上那对异色的新眼镜和周身隐约与空间共鸣的奇异波动时,眼中异彩连连。
鬼魅虽未开口,但那笼罩在黑袍下的目光,似乎也在陆云凡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陆云凡谦逊道:“菊长老谬赞,全赖老师栽培与宁宗主的支持,侥幸有所进益。”
双方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月关便适时收住话头,尖细的声音带着正色:“云凡,闲话稍后再叙。此次我二人前来,是奉教皇冕下之命,带你前去执行一项重要任务。具体事宜,路上再与你细说。你可准备一下,即刻出发。”
陆云凡心中了然,虽然不知具体任务内容,但既然是老师直接派遣两位长老前来,必然非同小可。他点头应道:“是,弟子遵命。随时可以出发。”
这时,宁风致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探询的微笑,看向月关:“菊长老,冒昧一问。云凡此次前去执行任务,不知……任务结束后,是直接回归武魂殿,还是仍会返回我七宝琉璃宗继续合作?风致也好对宗内相关事宜做些安排。”
这个问题问得十分自然,既体现了对陆云凡的关心,也隐含了对未来合作走向的关注。
月关闻言,脸上那妩媚的笑容深了几分,他眼波流转,先是看了看宁风致,又看向陆云凡,拖长了语调:“这个嘛……宁宗主,教皇冕下具体如何交代的,在下也不便详说。不过嘛……”他故意顿了顿,才缓缓道,“此事,恐怕很大程度上,要看云凡自己此行的表现,以及……他个人的选择了。”
“看云凡自己的选择?”宁风致眼中光芒微闪,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动。
陆云凡也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月关。老师竟然将部分决定权交给了自己?这与他预想中直接听从命令安排有所不同。但他很快压下疑惑,既然老师已有此意,那便听从安排,见机行事即可。他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站着。
宁风致闻言,心中却是微微一松。他并无意探知武魂殿的具体任务内容,那非但失礼,也易生嫌隙。但月关这句“看云凡自己的选择”,透露出的信息却很重要。这意味着,此次任务或许并非单纯的外派差事,更像是对陆云凡某种能力、心性乃至未来道路的某种“考核”或“契机”,其结果将直接影响他接下来的归属或定位。
“原来如此。”宁风致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他朝月关点了点头,仿佛已得到满意的答案,“既如此,那风致便不多问了。云凡自有他的机缘与造化。菊长老,鬼长老,事不宜迟,便请二位带着陆小友即刻出发吧,切勿耽误了教皇冕下交代的要事。”
“多谢宁宗主体谅。”月关优雅起身,微微一礼。鬼魅也无声站起,朝着宁风致三人的方向略一颔首。
月关转向陆云凡,指尖的奇茸通天菊光华一闪:“小云凡,我们走吧。”
下一瞬,厅内光影微暗。鬼魅的黑袍无风自动,一道幽暗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悄无声息地在月关、鬼魅与陆云凡身前展开。月关当先步入,陆云凡紧随其后,鬼魅殿后。三人的身影如同被阴影吞没,连同那幽暗一起,瞬间消失在议事厅内,没有留下丝毫魂力波动,仿佛从未出现过。
厅内重归寂静,只余茶香袅袅。
古榕瞪着三人消失的地方,咂了咂嘴,忍不住开口道:“风致,这小子这两年可没少吃咱们的、用咱们的,学了一身本事,魂导器也搞出了名堂,还顺走了老夫不少宝贝材料……就这么让他被武魂殿的人带走了?连任务内容都不清楚,去哪儿也不知道!要不……我悄悄跟上去瞧瞧?”
他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显然对陆云凡的“不告而别”以及武魂殿的神秘做派有些耿耿于怀。
宁风致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笃定:“骨叔,稍安勿躁。依我看……云凡他,还会回来的。”
“哦?这么肯定?”古榕挑眉,一脸不信,“武魂殿既然专门派了菊、鬼两个老家伙来带人,任务肯定不简单。万一那小子表现出色,被比比东直接留在身边委以重任,或者派去其他地方,还会惦记着回咱们这儿?”
尘心虽未开口,但也将目光投向宁风致,显然对此判断也有些兴趣。
宁风致放下茶杯,目光深邃,缓缓道:“骨叔,你方才也听到了,菊长老说‘要看云凡自己的选择’。这说明,至少在此事上,教皇给了云凡一定的自主权。云凡是什么性子?理性、务实、重诺。他与我宗的合作,不仅仅是利益交换,更有这两年多建立起的信任与默契,以及……他未完成的研究。”
“他的魂导器研究,尤其是空间魂导器方面,许多核心实验和数据都还在我宗实验室内,离开这里的支持,很多研究难以为继。更重要的是,”宁风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他在这里,拥有最宽松的研究环境、最顶级的资源供应、以及我们全力的支持。教皇或许能给他更高的地位或更重要的任务,但若论及对他个人研究道路的支持与自由度,放眼大陆,还有何处能比得上我七宝琉璃宗?”
“云凡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真正的‘研究者’。他的根,至少在现阶段,很大一部分还扎在这里。只要这里的‘土壤’依旧肥沃,只要合作依旧互利,他便没有理由彻底斩断联系。更何况……”宁风致微微一笑,“我相信,我们与云凡之间,早已不仅仅是简单的合作者了。些许情分,他还是会念的。”
古榕听完,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虽然脸上还有些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坚持要跟上去。他嘀咕道:“希望如此吧……不然咱们可就亏大了。”
尘心则是淡淡开口道:“风致所言有理。那孩子,心中有尺,行事有度。且看便是。”
另一边,离开七宝琉璃宗那庄重华美的议事厅,周遭景象在鬼魅那幽暗中飞速流转、模糊不清。陆云凡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荒芜的山地边缘,远处天际阴沉。显然,这里已远离七宝琉璃宗所在的繁华区域。
月关与鬼魅分立两侧,气息依旧深沉。月关指尖那朵奇茸通天菊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金芒,映照着他妩媚带笑的脸庞。
陆云凡压下因快速空间移动而产生的一丝不适,定了定神,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菊长老,鬼长老,老师此次究竟让二位带弟子去执行什么任务?还请长老明示。”
月关闻言,掩嘴发出一声轻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哎哟,小云凡着急了?放心,不是什么打打杀杀、要人命的任务。”他顿了顿,用那尖细的嗓音慢悠悠地说道:“这任务嘛,说重要也不是顶顶重要,说不重要吧……倒也挺要紧的。”
他见陆云凡目光沉静地等待下文,便不再卖关子,继续道:“教皇冕下近日教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便命我二人带着你,前往杀戮之都的出口附近,接一个人出来。”
“杀戮之都?”陆云凡心中一动,一个名字几乎呼之欲出。
“没错,”月关点头,脸上笑容微敛,多了几分正色,“娜娜那丫头在杀戮之都历练的时间不短了。按照教皇冕下掌握的情况和推算,距离她成功通过历练、从那个鬼地方脱身而出的时间,应该不远了。娜娜毕竟是武魂殿圣女,她进出杀戮之都这等敏感之地,还是不宜让七宝琉璃宗这样的外宗知晓具体细节与行踪,故而才由我二人秘密带你前来接应。”
陆云凡恍然。原来是接胡列娜。这确实合情合理,胡列娜的杀戮之都之行本就是机密,其归来的接应工作自然也需要隐秘。
他正思忖间,只听月关那特有的、带着些许玩味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题陡然转向了他自己:“至于你嘛,云凡……”月关的兰花指轻轻点了点陆云凡的方向,眼神意味深长,“教皇冕下可是特意交代了。在接到娜娜之后,你是选择随我们一同返回武魂殿复命,还是自行决定返回七宝琉璃宗继续你那边的事宜……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陆云凡闻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之色。
“看我自己的选择?”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与他预想的情况不同。按照常理,武魂殿与七宝琉璃宗的合作正如火如荼,他作为关键的技术纽带和合作象征,此刻更应该稳固地留在七宝琉璃宗,深化合作,产出更多成果,为武魂殿争取更大利益才是。老师怎么会突然给予他如此大的自主权,甚至暗示他可以脱离七宝琉璃宗的环境?
这不合逻辑。除非……老师有更深层的用意,或者,眼下的局势发生了什么他尚未知晓的变化。
陆云凡没有立刻回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习惯性地开始分析各种可能性,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诸多念头:是武魂殿内部有变?是七宝琉璃宗方面出现了什么隐患或态度转变?还是老师对他这两年的表现另有评价与安排?
然而,月关透露的信息太少,仅凭“自行选择去向”这一条,线索过于模糊。
他静静思考着,等等!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接应胡列娜!而老师将“是否返回武魂殿”的选择权,偏偏放在“接到胡列娜之后”!
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
陆云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难道老师的意思,是让自己根据胡列娜归来后的状态、经历,或者……与胡列娜之间的某种互动、某种结果,来决定自己接下来的去向?
可是,这又意味着什么?胡列娜的历练成果,与自己是否回归武魂殿,能有什么直接关系?老师是在暗示什么?考验什么?还是在布局什么他尚未看透的棋?
一时间,千头万绪,纷繁复杂。陆云凡发现,自己竟完全无法理清这背后的关节。比比东的心思,如同她那双深邃的紫眸,永远笼罩着一层让人难以看透的迷雾。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想不通,那便不再徒劳猜测。老师既然给了他选择权,那便等到接到胡列娜之后,根据实际情况,再做决断不迟。眼下,还是先专注完成接应任务。
他没有将心中的重重疑虑表露出来,只是朝着月关与鬼魅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静:“弟子明白了。一切,等接到师姐后再行定夺。有劳二位长老带路。”
月关眼中闪过一丝对陆云凡迅速恢复冷静的赞许,鬼魅那笼罩在黑袍下的头颅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距离出口开启的预计地点,还有一段路程。路上,你也正好可以调整状态。”月关说着,指尖奇茸通天菊金光微盛,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陆云凡,与鬼魅一同,化作三道流光,朝着远方,疾掠而去。
陆云凡任由两位封号斗罗带着飞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明的远方。杀戮之都的出口……胡列娜……自己的选择……老师的深意……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点,究竟会被一条怎样的线串联起来?
他隐隐感觉到,这次看似简单的“接人”任务,或许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而答案,就在前方那片象征着死亡与新生的血色之地边缘,等待着他们。
第105章 唐三
没过几日,在两位封号斗罗的全力携行下,三人便穿越了大半个天斗帝国,来到了位于大陆西北部、靠近边境的一片荒凉地域。空气中弥漫的魂力逐渐变得稀薄而浑浊,植被稀疏,土地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褐色。
远远地,一个破败、灰暗的小镇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房屋低矮歪斜,街道肮脏泥泞,空气中除了尘土,还隐隐飘荡着一股铁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混合的味道。这里,正是原著中杀戮之都入口所在的、被堕落与罪恶气息浸染的边缘小镇。
刚一踏入小镇的范围,菊斗罗月关与鬼斗罗鬼魅便不约而同地,将自身那属于超级斗罗的磅礴气势,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魂力爆发,也没有刻意营造的恐怖威压。那是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存在感”的彰显。仿佛两头史前凶兽,从沉睡中微微睁开了眼睛,仅仅是目光所及,便足以令万物噤声,令法则退避。
月关指尖的奇茸通天菊无风自动,洒落点点带着奇异芬芳却又令人心悸的金色光尘,他本人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妩媚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如万载玄冰,扫过街道两旁阴影中那些窥伺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视线。鬼魅则如同一团移动的、更加深邃的黑暗,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他们放出气势,并非忌惮或警惕那些潜藏在小镇各个角落、如同蛆虫般苟延残喘的堕落魂师或亡命之徒。恰恰相反,他们纯粹是为了免去麻烦。
对于月关这样有洁癖的强者来说,碾死这些满身血腥与罪孽的“臭虫”,不仅毫无成就感,反而会让他觉得脏了自己的手,污了自己的花。直接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此路不通,勿扰”,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效果立竿见影。
陆云凡敏锐的精神力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变化。就在两位长老气势展开的瞬间,那些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从四面八方悄然黏附而来的、充满恶意与窥探的精神“触须”,如同被滚烫烙铁烫到的毒蛇,猛地收缩、退散,消失得无影无踪。街道两旁破败房屋的缝隙后、阴暗小巷的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闪烁着疯狂或贪婪光芒的眼睛,也在一刹那间尽数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整个小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连风似乎都停滞了,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三人行走在唯一一条还算完整的土石主街上。两旁破败的酒馆门窗紧闭,悬吊的招牌在凝固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偶尔有面目模糊、气息萎靡的镇民蜷缩在墙角,在三人经过时,也如同受惊的鼹鼠,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连呼吸都屏住,不敢发出半点动静,更遑论抬头多看一眼。
没有阻拦,没有询问,甚至连目光的接触都是一种奢侈的恐惧。在这片被遗忘的法外之地,实力,是唯一通行无阻的语言。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穿过了这座死寂的小镇,仿佛走过一片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废墟。直到小镇被远远抛在身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荒凉、怪石嶙峋的山谷。
山谷入口处弥漫着一层稀薄却终年不散的灰雾,空气里的腐朽与铁锈味更加浓重,还隐隐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一种源于本能的排斥与危机感,从山谷深处隐隐传来。
月关在谷口停下了脚步,指尖的花瓣微微合拢,他望着那灰雾深处,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差不多就是这里了。杀戮之都位于极深的地下,自成一片扭曲的空间。出口,就隐藏在这片山谷的某处空间薄弱点,会周期性或不定期地显现。我们便在此处扎营,等待出口开启,娜娜那丫头出来即可。”
鬼魅没有说话,只是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山谷边缘一处相对背风、视野开阔的巨石之下。他黑袍微扬,几道幽暗的魂力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蔓延而出,迅速而精准地清理出一片平整区域,随即,几件看似简陋却结构精奇、能完美融入环境的便携式营帐,被他无声无息地布置妥当。
陆云凡站在一旁,感受着山谷中逸散出的、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混乱与杀戮气息,目光透过灵犀镜片,仔细“观察”着那些灰雾的能量构成与空间波动。他知道,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那个在血腥炼狱中磨砺了两年多的师姐,从这片象征着死亡与新生的交界之地,破关而出。
而老师那句“接到娜娜后,你自己选择”的深意,或许,也将在那一刻,逐渐揭晓。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与隐隐的期待,也走向营地,准备开始这不知持续多久的等待。
一晃,一周时间便在枯燥的等待与修炼中悄然流逝。这处山谷边缘的营地寂静无声,唯有偶尔掠过的、带着铁锈味的风。
这一日,正在冥想中梳理自身魂力、推演空间置换法阵新构想的陆云凡,那经过千锤百炼、异常敏锐的精神力,陡然捕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
这波动并非魂力爆发,也非能量冲击,而更像是一种……空间的“褶皱”被强行抚平、某个长久封闭的“门户”被悄然推开时,产生的、极其细微却又层次分明的涟漪。它带着杀戮之都特有的血腥与混乱气息,却又蕴含着一丝属于外界规则的“清新”。
陆云凡瞬间退出了深度冥想状态,双眸睁开,灵犀镜片上流光一闪,已清晰“看”到那波动传来的源头山谷深处,某片灰雾异常稀薄、空间结构明显不稳定的区域。
他迅速起身,掀开营帐走了出去。几乎是同时,旁边两座营帐的门帘也微微一动,月关与鬼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营地中。显然,两位封号斗罗的感知更为强大,早已察觉了异动。
月关望向山谷深处,指尖的奇茸通天菊微微转向那个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这波动……看来是出口开启了。娜娜那丫头,总算是要出来了。”
鬼魅沉默地点了点头,黑袍下的目光同样锁定了波动源头。
月关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陆云凡,妩媚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小云凡,你先过去吧。我二人随后便到。”
陆云凡闻言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月关。按常理,接应重要人物,尤其是刚从杀戮之都这等险地脱身的圣女,两位长老理应第一时间亲自前往确认安全才对。
鬼魅似乎也对月关的安排感到一丝疑惑,笼罩在黑袍下的头颅微侧,看向了搭档。
月关对鬼魅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用那尖细的嗓音慢悠悠地解释道:“老鬼,你这就不懂了吧?年轻人嘛,总有些悄悄话要说,有些场面……咱们两个老家伙杵在那儿,多碍事?给他们一点独处的时间,不是更好?”
鬼魅沉默了两秒,仿佛理解了月关话中那未尽的暧昧与调侃,也或许是觉得无所谓,便不再表示异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回山谷,维持着警戒。
陆云凡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身形一动,便如同融入风中的一缕青烟,朝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迅捷而无声地掠去,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山谷边缘的稀疏树林之中。
山谷内的地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崎岖复杂,怪石嶙峋,灰雾在石缝间缭绕,遮蔽视线,连魂力感知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和混乱的精神余波也越发浓烈,令人本能地感到不适与烦躁。
陆云凡将精神力高度集中,灵犀镜片全力运转,过滤着那些干扰信息,精准地追踪着那渐渐平复、却依旧留有痕迹的空间波动。他的动作轻而迅捷,在乱石与枯木间穿行,如同最灵巧的猎豹。
就在他穿过一片相对茂密、由某种扭曲枯败的黑色树木组成的矮林时,异变陡生!
嗤!
一道尖锐到几乎撕裂空气的破风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袭来!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取他脖颈要害!攻击未至,一股冰冷、纯粹、充满了决绝杀意的锋锐气息已然临体!
偷袭!而且出手狠辣,显然是奔着一击致命而来!
陆云凡心中警兆狂鸣!但他这两年的实战锤炼非同小可,尤其是在与尘心的切磋中,早已习惯了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致命攻击。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并未回头或格挡,而是魂力瞬间爆发!
第五魂技灵犀千幻!
一道与他武魂本体几乎无异的幻影在身侧骤然浮现,迎向那道袭来的攻击。同时,他本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借助脚下岩石的微弱反震力和魂力巧劲,硬生生向侧前方横移出三尺!
噗!
幻影被一道幽蓝中带着暗红血光的纤薄利刃瞬间穿透、搅碎,消散于无形。那利刃去势不减,深深没入陆云凡原先位置后方的一株黑色怪树树干,直至没柄!树干被穿透处,迅速蔓延开一片诡异的绿色的腐蚀痕迹。
电光火石之间,陆云凡已稳稳落在三丈开外的一块巨石上,周身七柄空痕飞刃瞬间浮现,环绕飞舞,刃尖直指偷袭来袭的方向,眼中寒光凛冽:
“谁?!”
他低喝出声,声音冰冷,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铺开,锁定了攻击来源处的阴影。
矮林的阴影中,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着残破黑衣、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蓝发青年。眼神锐利如鹰隼,正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审视,死死盯着陆云凡,周身魂力虽然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后才有的凝练杀气。
而当陆云凡的目光落在这蓝发青年身后半步的那道窈窕身影上时,瞳孔却是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