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略微沉吟,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观察了很久,你似乎……从不吝啬与老师分享你的想法?无论那些想法听起来多么……珍贵或者独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陆云凡:“你不担心吗?不担心这些独到的见解被他人知晓,或者……被用于他处?”
陆云凡听罢,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认为,知识和想法,是像一块固定的魂骨一样,一旦给了别人,自己就没有了吗?”
唐三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他从未仔细思考过。
陆云凡继续平静地解释道:“在我看来,信息和知识,尤其是未经验证的想法,其价值并非在于独占。相反,只有在交流和碰撞中,它们才能焕发出真正的生命力。”
他抬手指了指玉小刚书房的方向:“大师拥有深厚的理论积累和广博的见识,这是我目前所欠缺的。我提出一个想法,或许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一个基于有限观察的假设。而大师能凭借他的知识体系,指出其中的谬误,补充我未知的案例,甚至引申出更深层次的问题。这个过程,对我而言,是极效的验证和补充。”
“换句话说,”陆云凡总结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我与大师的交流,本质上是各取所需。我提供可能跳出框架的‘火花’和不同的思考角度,而他,则用他毕生积累的‘土壤’和‘养分’来帮助我检验和培育这些火花。信息的交汇,是进步产生的土壤。固步自封,只会让灵感枯萎。”
他看向唐三,眼神清澈:“至于你担心的‘被用于他处’……如果我的一个想法,能经由大师之手,或是其他人,最终推动了对武魂认知的一点进步,那本身不也是一件有价值的事情吗?知识的意义在于运用和传承,而非藏匿。”
唐三沉默地听着,内心却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陆云凡的逻辑清晰而直接,与他自幼接受的唐门“绝学不可外传”的训诫截然不同。他无法立刻完全认同这种近乎无私的理念,因为他有必须守护的秘密玄天功、暗器,这些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陆云凡与老师的交流,确实让双方都获益匪浅,老师近来的精神状态和思考活力,他都看在眼里。
“各取所需……信息的交汇……”唐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他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陆云凡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的解答。”
看着唐三离开的背影,陆云凡知道,自己的话或许未能改变唐三根深蒂固的观念,但至少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不同的种子。而对于陆云凡自己而言,与玉小刚的合作,是他以科学方法解析这个世界规则的重要一环,他自然会以最高效、最直接的方式进行下去。知识的壁垒,本就是他试图打破的目标之一。
夜色深沉,诺丁学院宿舍区一片寂静。唐三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盘膝修炼玄天功,他独自坐在床边,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脑海中思绪翻腾,前世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想起了唐门的森严规矩,想起了那些被视为不传之秘的绝技,想起了自己偷学《玄天宝录》后的决绝一跃……最终,画面定格在唐老太爷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以及他默许甚至可以说是暗中推动,让自己得以掌握所有唐门绝学的那一刻。
以前,他或许只是将这一切归因于自己的天赋和执着。但此刻,在目睹了陆云凡那种毫无保留交流思想、视知识碰撞为进步源泉的态度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唐老太爷将绝学交予我,不仅仅是因为天赋,更是因为他看到了某种……可能性?”唐三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固守陈规,固然能保住一时传承,但若无人敢于突破、无人能将绝学推向新的高度,再辉煌的传承也终将随着时间褪色、凋零。”
他想起了陆云凡与老师交流时,那些天马行空却又逻辑严密的想法,那种为了探寻真理本身而无所顾忌的坦荡。这个同龄人身上,有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纯粹的研究者气质。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一个清晰的判断在唐三心中形成。陆云凡的未来,绝不会局限在这小小的诺丁城,甚至不会仅仅局限于天斗帝国。他的思维,他的方法,注定会引领他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邀请他!邀请他加入唐门!将唐门的绝学对他开放!或许,这个思维不受束缚的少年,真的能像唐老太爷期许的那样,为唐门在这个异世界带来新的生机与高度。
第二天,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学院后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唐三在这里等到了刚从图书馆出来的陆云凡。
“云凡同学,请留步。”唐三的神情带着少有的郑重。
陆云凡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唐三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诚而灼热:“我也观察你很久了。你的天赋,你的思维方式,都让我深感佩服,你应该很疑惑我的传承从何而来,今天我告诉你,它们来自于唐门。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的宗门唐门。”
不等陆云凡回应,他紧接着抛出了极具分量的承诺:“或许你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宗门,但只要你愿意加入,我身上所有的唐门绝学包括内功心法、练眼之法、轻身之法、擒拿之术、以及诸般暗器手法与制作图谱,都将对你完全开放!唐门,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陆云凡看着唐三面露惊讶,这个邀请,不可谓不真诚,代价不可谓不巨大。若是寻常魂师,听到能获得如此完整且强大的传承,恐怕早已欣喜若狂。
然而,陆云凡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与冷静。他看着唐三眼中那份真诚与期盼,心中却是微微叹息。
他深知自己的道路在何方。他的目标,是以科学的方法解析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魂师体系、武魂奥秘、乃至神力根源……这绝非一个异世界的宗门所能支撑的。他需要的是海量的资源、无与伦比的平台、覆盖整个大陆的数据网络、以及接触最顶尖魂师与武魂研究的机会。
这些,只有雄踞大陆、底蕴深不可测的武魂殿,才有可能提供。那里,才是他实现宏伟蓝图的最佳试验场和资源库。
但是,他也清楚唐三与武魂殿之间未来可能存在的对立立场。此刻,他绝不能明说自己的真正目标。
陆云凡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唐三同学,非常感谢你的看重和如此厚重的承诺。你所说的唐门绝学,博大精深,令人向往。但是,请恕我无法接受。”
他看着唐三眼中闪过的错愕与不解,缓缓解释道:“我追求的,或许与宗门的传承与发展之路有所不同。我更渴望的,是毫无束缚地探索这个世界未知的规则,验证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这条路,需要极致的自由。加入宗门,意味着责任与束缚,这与我内心的追求有所违背,若是我进入了唐门,只怕也无法将我的成果与其他人进行更深入了交流了。”
他顿了顿,真诚地说道:“你的邀请,我铭记于心。我亦珍视。但我们,或许更适合作为彼此道路上的同行者与砥砺者,而非同门。”
这番话,既拒绝了邀请,也保留了未来的合作可能,更隐晦地暗示了自己对更大平台的渴望,却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提及武魂殿。
唐三怔怔地看着陆云凡,从对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中,他明白这不是推之词,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上心头,但与此同时,一种对陆云凡所选道路的隐约理解,甚至悄然滋生钦佩,即便陆云凡知晓了唐门绝学的分量,为了自己的路依旧没有妥协,这实际上也是变相帮他守护自己的秘密。
他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我明白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希望未来,我们真的能如你所说,成为道路上的同行者。”
两人相视点头,各自转身离去。阳光依旧斑驳,但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在此刻已然清晰地划向不同的远方。陆云凡的目光望向天际,那里,有着他真正想要征服的星辰大海而通往那片星海的船票,或许,正藏在武魂殿的深处。
第16章 未来的担忧
暮色渐沉,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为堆满书籍的房间镀上一层暖光。白日里陆云凡与玉小刚之间那场关于“魂力性质是否受情绪波动影响”的激烈讨论余韵犹在,唐三立在一旁,虽未多言,但那些跳脱出传统框架的观点碰撞,依旧在他心中激起了不少涟漪,因为修习道家功法的第一要旨便是凝神静气,这甚至让他对玄天功的某些运转细节有了新的想法。
陆云凡整理好自己翻阅的笔记,对着玉小刚微微颔首:“大师,今日就先到这里。”他的目光平静,与唐三点头致意后,便转身离开了书房,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玉小刚和唐三师徒二人。玉小刚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天空,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深意:
“小三,你觉得陆云凡此人如何?”
唐三略微沉吟,谨慎地回答:“他思维敏锐,想法独特,往往能触及常人忽略的角落。只是……行事过于特立独行,说出的话甚至有时难以理解。”
“特立独行……不错。”玉小刚转过身,昏黄的光线在他严肃的脸上投下深邃的轮廓,“正因为特立独行,不为常理束缚,他才能看到我们这些被既定理论框住之人所看不到的风景。他的价值,不在于他此刻的魂力等级,而在于他那颗敢于质疑、善于解析的头脑,在于他那种……近乎本能的探索欲。”
他踱步到唐三面前,目光凝重:“我研究武魂理论半生,自认博采众长,构筑了一套相对完整的体系。但陆云凡的出现,却让我意识到,我所搭建的,或许只是一间规整却难免逼仄的屋舍,而他,则指向了屋舍之外更为广袤的未知原野。与他交流,于我而言,是打破思维壁垒的契机。”
玉小刚语重心长地继续道:“你天赋绝佳,心性坚韧,是为师生平仅见。但你要知道,真正的强者,不仅需要强大的实力,更需要广阔的视野和海纳百川的胸襟。陆云凡的路数虽与你不同,甚至看似南辕北辙,但恰恰是这种差异,可能成为你弥补自身认知短板、触类旁通的绝佳养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唐三:“与他交好,并非简单地维系同窗之谊。这是一种投资,投资于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在未来的道路上,多一个这样的朋友,一个能与你从完全不同角度思考问题的同行者,其价值,或许远超一门绝技。”
唐三静静地听着,老师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他的心间。他回想起陆云凡平日里的言行,那份坦然分享的底气,那份执着探究的专注,以及拒绝唐门邀请时眼中的清明与坚定。他不得不承认,陆云凡身上确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与潜力。
“老师,我明白了。”唐三郑重点头,“我会尝试以更开放的心态与他相处。”
玉小刚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走到书桌旁,手指轻轻拂过桌面摊开的一张泛黄的大陆地图。
“你们的路还很长,诺丁学院绝非终点。关于未来,我已有一些考量。”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上某个并不起眼的位置,“或许,有一个地方,能够同时容纳你这样的天才,和他那样的……异才。那里远离帝国的纷争与宗门的桎梏,或许能提供给你们一片相对自由成长,并能相互砥砺的天空。”
他没有明说那个地方的名字,但眼神中透露出的笃定与期许,却让唐三明白,老师早已为他们规划好了下一步的方向。一个能让他尽情施展天赋,或许也能让陆云凡那奇特才华得以生根发芽的土壤。
暮色彻底笼罩了房间,玉小刚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悠远:“记住,小三,真正的智慧,在于懂得欣赏并借鉴与自己不同的光芒。与陆云凡保持这份善缘,于你,于他,或许都将是未来至关重要的一个抉择。”
夜幕低垂,七舍内一片寂静,其他工读生早已沉入梦乡。陆云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脑海中进行着具体的公式推演或数据建模。今夜,他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关于他自己的未来。
这段时间在诺丁学院,尤其是在玉小刚书房中的沉浸,让他接触到了远超普通魂师认知界限的知识。无论是玉小刚那些来自武魂殿和蓝电霸王龙宗的珍贵典籍,还是在与唐三的日常接触中,通过观察其无意间流露出的、迥异于本土魂师的修炼细节与思维习惯,都极大地丰富了他的数据库,拓宽了他的认知边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玉小刚对他愈发看重,那是一种研究者对稀有样本的珍视,甚至带着一丝企图引导他走上其设定道路的期许。而唐三,尽管依旧保持着距离,但那份戒备之下,也多了几分对等身份的认可和潜藏的招揽之意。
“价值已经展现,但也意味着束缚即将到来。”陆云凡冷静地剖析着现状。诺丁学院这座小小的池塘,已经容不下他这条渴望游向深海的人。若是毕业在即,未来何去何从?
他的目标始终明确武魂殿。那里拥有覆盖整个大陆的魂师数据网络、最顶尖的研究资源、以及接触这个世界力量核心奥秘的最大可能。那里,才是他实现宏大研究计划的最佳平台。
然而,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玉小刚,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位隐居在圣魂村的昊天斗罗唐昊,真的会放任他这样一个展现出巨大“研究价值”和潜在“威胁”的人,顺利投入武魂殿的怀抱吗?尤其是玉小刚,他与武魂殿,与那位教皇比比东之间,存在着复杂而深刻的过往。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陆云凡在心中给出了判断。一旦他表露出前往武魂殿的意向,很可能会面临无形的阻挠,甚至更直接的干预。他不能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行囊中那几本来自玉小刚书房的典籍上,上面还有玉小刚亲笔写下的注释和心得。那些字迹,他早已反复研究,模仿其形神已非难事。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伪造一封玉小刚的推荐信,直接前往武魂殿,并设法直达天听,接触到教皇比比东。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若能直接与这位站在大陆权力与力量顶端的女性对话,凭借自己独特的价值和对武魂理论的“异端”见解,或许能瞬间获得极高的起点和庞大的资源倾斜,极大缩短前期的积累时间。
但机遇与风险并存,而且是致命的危险。比比东不是寻常人,她心思深沉,手段酷烈,内心更是隐藏着被最信任之人背叛、扭曲痛苦的巨大秘密。自己若以玉小刚“推荐者”的身份出现,无异于直接掀开她内心最深、最血淋淋的伤疤。一个应对不当,别说获得赏识,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会瞬间被她碾碎,尸骨无存。
“关键在于‘理由’。”陆云凡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刀,“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合理,并且能精准触动她,甚至能让她暂时压下私人情感的理由。这个理由,必须让她觉得,我的价值,远超于我与玉小刚那点关联所带来的不快,甚至能帮助她实现某种……更深层次的目的。”
他重新拿起那本带有玉小刚笔迹的典籍,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墨迹,仿佛能透过这字迹,触摸到那段尘封的、影响了无数人命运的过往。
“风险极高……但收益同样巨大。”陆云凡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成功率取决于信息掌握的精度和切入角度的刁钻。需要更深入地分析比比东的现状、她的需求、她的野心,以及……她对玉小刚那份复杂情感中,是否还存在一丝可以被利用的、极其微弱的缝隙。”
他将典籍郑重收起,心中已然下定决心。这条路布满荆棘,直通悬崖,但也是通往他目标的最快路径。他需要为这次豪赌,准备好一份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投名状”,以及一套能确保自己在见到比比东后,有最大概率活下来并站稳脚跟的“安全预案”。
第17章 命运的选择
随着陆云凡与唐三的交往日渐增多,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愈发熟络。这份表面上的同窗之谊,为陆云凡实施他那大胆的计划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的“投名状”一件足以在这个冷兵器为主流的世界里掀起波澜的造物左轮手枪的制造,已悄然提上日程。
深知这件武器的复杂性与敏感性,陆云凡采用了极其谨慎的策略。他将左轮枪的图纸在脑海中进行了精密的分解,将其拆分为数十个大小不一、功能各异的零件。其中,结构相对简单、技术要求不高的部分,如握把护木、部分外壳基座、简单的连接件等,他绘制出清晰的图纸,分散委托给诺丁城内几家信誉尚可的普通铁匠铺进行定制加工。他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是一些“精密魂导器研究”所需的辅助构件,并未引起任何怀疑。
然而,左轮枪最核心、最精密的部件,如要求极高的枪管(尤其是内部的膛线)、精密的击发机构(包括击锤、转轮棘爪、扳机连杆等)、以及保证气密性和强度的转轮弹巢,这些绝非普通铁匠能够胜任。陆云凡将目光投向了身边技术最好的“工匠”唐三。
一日,在两人探讨完一个关于魂力传导效率的问题后,陆云凡看似随意地取出几张绘制极其精细的图纸,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角度和材质要求。
“唐三同学,这几样零件,对精度和材质要求很高,诺丁城的铁匠恐怕难以达到标准。你手艺精湛,不知能否帮我打造?”陆云凡的语气平淡,如同在请求帮忙制作一件普通的实验工具。
唐三接过图纸,仔细端详。作为一名暗器高手,他立刻被图纸上展现出的精妙结构所吸引。那些严丝合缝的配合、巧妙利用杠杆和弹簧的机构、以及对金属强度和韧性的苛刻要求,都显示出设计者的不凡功力。虽然这些零件的具体用途他一时无法完全看透,组合起来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机械联动装置,但单从制造角度看,这无疑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工作,恰好能检验和磨练他的锻造与精密加工技艺。
他并未多想,只当这是陆云凡某个奇特“研究项目”所需的特殊工具零件。出于对陆云凡能力的认可以及对技术挑战本身的兴趣,唐三点了点头:“这些零件结构确实精巧,铸造和打磨都需要些时间,但我可以试试。”
“多谢。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是掺杂了少量沉银的精铁,应该能满足强度和韧性的需求。”陆云凡递过一小块特制的金属锭,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技术委托。
于是,在诺丁学院那间小小的铁匠铺里,唐三开始利用课余时间,专注地为陆云凡打造那些“特殊工具”的精密零件。他运用唐门独特的锻造手法和控劲技巧,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每一个细节,力求完美还原图纸上的设计。锤起锤落间,火星四溅,一个个精度极高的零件逐渐在他手中成型。
而陆云凡,则冷静地接收着来自普通铁匠铺和唐三两方面的零件,在七舍自己的床铺下,利用简单的工具进行着隐秘的组装与调试。他清楚,当这把超越了时代认知的武器最终完成,并连同他那份惊世骇俗的“理论”,一起呈现在教皇比比东面前时,必将掀起一场难以预料的风暴。而此刻,他正冷静地、一步步地,将这场风暴的引信,握在自己手中。
春去秋来,诺丁学院的梧桐树叶渐渐染上金黄,又一个学年走到了尾声。空气中弥漫着假期将至的轻松与躁动,对于大多数学员而言,这意味着暂时的放松与归家的期盼。
七舍内,小舞正兴致勃勃地围着唐三,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小三,放假了你去哪儿?带我一起去你家看看嘛!”
现在的唐三与小舞还远没有原著几年后的那般亲近,唐三被她缠得有些无奈,脸上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低声应付着。
一旁的陆云凡,平静地整理着自己并不多的行装,耳边萦绕着两人的对话,内心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唯有精准的计算在深处流淌。他等待的时机,似乎随着这假期的来临,终于成熟了。
在诺丁学院的近一年光阴,他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玉小刚那间书房之中。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和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他能接触到的所有典籍、笔记、手札,无论是明面上摆放的,还是偶尔在角落发现的残卷,都已被他如同扫描般刻录进脑海的“数据库”。他不敢断定玉小刚是否还有真正的核心藏未曾示人,但至少,对他开放的部分,其价值已被他榨取得所剩无几。玉小刚作为“知识来源”的价值,对他而言,已然大幅衰减。
而这次长达数月的假期,无疑是一个绝佳的窗口。学院人员流动大,关注点分散,他这样一个“普通”工读生的离去,不会引起过多注意。若是等到毕业,变数太多,无论是玉小刚可能安排的“出路”,还是唐三背后那位父亲可能投来的目光,都可能成为他前往武魂殿的阻碍。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拂过一本厚重典籍的硬质封皮,感受着内里那处细微的、经过巧妙处理的夹层。里面,安静地躺着他精心准备的信件一封足以将他直接引向武魂殿权力核心,也可能将他瞬间推向死亡深渊的“敲门砖”。
“还需要完善吗?”他在心中再次审视整个计划。信件的笔迹模仿,他自信已得玉小刚形神别无二致,甚至足以瞒过至亲之人;但那种面对比比东的措辞语气,他认为依旧需要反复推敲,但他也明白即便他模仿地再像他终究不是玉小刚,他需要做好的是被发现之后的准备;至于那份关键的“投名状”那把由唐三亲手参与打造核心部件、并经他最终组装调试完成的“特殊工具”,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行李最深处,用厚布层层包裹,冰冷而致命。
风险依旧巨大。直面比比东,无异于踏足龙潭。但留在诺丁城,按部就班地沿着玉小刚或唐三可能铺设的道路走下去,同样非他所愿。他的舞台,在更广阔的世界,在能支撑他疯狂研究的庞大资源库武魂殿。
他看了一眼仍在与小舞说笑的唐三,眼神平静无波。这里的缘分,或许就到此为止了。
将最后一件衣物放入行囊,系紧袋口。陆云凡站起身,目光扫过这间住了近一年的七舍,没有任何留恋。他需要利用假期开始的这段混乱期,悄无声息地离开诺丁城,转向那条通往武魂圣殿的、吉凶未卜的道路。
机会稍纵即逝,他必须抓住。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是时候,去面对那个能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女人了。
第18章 半真半假
当七舍渐渐空寂,连平日里最为活跃、且无处可去的小舞也佯装离开后,陆云凡知道,时机已至。他背起那个看似普通、内里却藏匿着秘密的行囊,步伐平稳地走出了诺丁学院的大门,没有回头。
他的目标明确诺丁城武魂分殿。
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陆云凡的脑海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反复复活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在过去的一年里,他曾数次来此领取魂师补贴,对这里并不陌生,有些时候甚至与玉小刚同往。他敏锐地观察到,分殿上下,从执事到最低等的侍从,对玉小刚都保持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混合着尊敬与忌惮的态度。这绝非仅仅是对一位理论大师的礼貌,更印证了他们清楚知晓玉小刚身上那个看似虚衔、实则蕴含特殊意义的“武魂殿名誉长老”身份。
他甚至推测,这座偏隅小城的分殿,很可能早已被教皇比比东亲手安插了耳目。这并非臆测,而是基于对那位教皇行事风格的分析她绝不会放任与玉小刚相关的一切脱离自己的视野,这一点不仅他能够猜到,只怕连玉小刚自己都十分清楚,他遭受的白眼并不少,甚至在诺丁学院都有很多老师在嘲笑他,因为在其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空谈理论实力只有二十九级的大魂师。
而这,恰恰成了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一个七岁半的孩子,想要跨越千山万水,安全抵达武魂城,还是有着不小的难度。这个世界拥有超凡的力量,路途之上,随便一点意外,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因此,最安全、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借助“官方”渠道。利用这封精心伪造的、出自“玉小刚”之手的推荐信,调动诺丁城分殿的力量,让他们“奉命”将自己这个“被大师寄予厚望、需即刻送往武魂城学院入学”的“特殊人才”,一路护送至目的地。
这不仅能规避路途风险,更能以一种合乎逻辑且引人重视的方式,直接敲开武魂殿核心阶层的大门。他笃定分殿的人出于对玉小刚身份的敬畏,以及对教皇意志(他们自以为的)的遵从,绝不会多问,也不敢怠慢。
他轻轻按了按胸口内袋的位置,那里,信件硬挺的边缘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行囊中,那把超越时代的造物沉默地潜伏着。
脚步停在武魂分殿那气势恢宏的大门前,陆云凡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计算、所有的忐忑尽数压下,脸上只余下符合年龄的些许拘谨,以及一丝被刻意放大、源于“玉小刚推荐”的笃定。他抬步,踏入了那足以改变他命运,也可能终结他命运的殿堂。接下来的表演,不容有失。
踏入武魂分殿那略显空旷却庄严肃穆的大厅,陆云凡能清晰地感受到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没有丝毫怯场,目光平静地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位闻讯从内室走出的、身着执事袍服的老者身上此人正是诺丁城武魂分殿的执事,马修诺。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马修诺执事语气还算温和,但眼神中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一个七岁左右的孩子独自前来武魂殿,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陆云凡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直接上前一步,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封封存完好的信件,双手呈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紧张与认真的表情,声音清晰地说道:
“执事大人,我是陆云凡。这是大师玉小刚给您的亲笔信,他嘱咐我,务必亲手将此信交给武魂分殿的工作人员,并请您安排,尽快送我去武魂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