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锦缎便服、富态十足、面色红润的老者,想必便是李知府。
下首则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略带矜持的中年人,穿着暗色绸袍,动作阴柔。
桌上摆着十二道精致菜肴,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李知府正举杯笑道:「王公公一路辛苦!
值此雍州艰难之年,老夫也只能备下这十二道粗浅菜肴为您接风,实在是礼数不周,还望公公海涵,恕罪,恕罪啊!」
那王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敷衍的笑意:「李大人客气了。
杂家也是奉上命而来,知道地方的难处,能理解,无妨的。」
李知府笑容更盛,挥挥手对侍立的丫鬟们道:「这里无须伺候了,都下去吧,我与王公有要事相商。」
丫鬟们敛衽行礼,悄步退下,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二人,李知府亲自执壶为王公公斟酒,压低声音,语气愈发谄媚:「公公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一点小小的『土特产』,老夫已命人送至您下榻的房中,还望公公笑纳,莫要推辞才好。」
王公公闻言,眼皮微微一,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假意推脱:「哎呦,李大人,这如何使得?这……这让杂家多不好意思。」
「使得,使得!公公为国操劳,甚是辛苦,这点心意实在是微不足道,您若不收,便是看不起老夫了!」李知府连连劝进。
王公公这才顺势端起酒杯,语气瞬间热络了许多,仿佛换了个人:「那杂家就却之不恭了?
呵呵,李大人果然是个妙人!来,杂家敬您一杯!」
两人对饮一杯。
放下酒杯,王公公脸色一正,声音压得更低:「李大人,咱们谈正事。
上头对雍州这边,可是重视得很呐。
国师他老人家亲自献策,陛下也点了头的。
差事……办得如何了?」
李知府立刻凑近些,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请公公和国师放心,一切顺利!
那『材料』要多少有多少!
清微观的玄幽道长,不愧是国师高足,手段通天!炼制『神兵』的法坛日夜不停!」
王公公细声细气地打断:「嗯,国师测算天机,此番雍州大旱,正是天赐良机!
饥民遍地,怨气冲天,以此炼出的『神兵大军』,不仅悍不畏死,更不耗粮草,实乃一举两得之妙策!
前线若能得此助力,何愁北陈不破?
李大人您居中调度,配合玄幽道长,可是立了大功了!」
「不敢不敢,全赖国师神机妙算,陛下洪福齐天,老夫只是尽本分罢了。」
李知府谦虚着,眼中却闪过得意之色,「公公明日动身前往清微观,老夫已安排好护卫和向导,定保公公一路顺畅!」
梁上的齐云听得心中怒火如岩浆奔涌!
他本意只是来「借粮」赈济灾民,万万没想到,竟撞破了如此丧尽天良、骇人听闻的惊天阴谋!
竟欲以百万生民炼尸!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七章 惊变,第三人!
第148章 惊变,第三人!
齐云怎幺也没有想到,今夜之行,竟然能够有如此大的收获。
这雍州官匪勾结也还是表面,这深之处,竟然是这大干的庙堂,竟然要以雍州子民,炼制行尸,以此来抵抗北陈的兵锋!
此刻的齐云还在疑惑,为何此前随便一个清微观之人,就能够知道如此隐秘之事,原来此事也是为了更深处的真相掩护。
让这知府担任最大的罪责,为圣上分忧之举!
此刻的齐云惊怒交加,就在他杀意大作,准备雷霆出手擒下二人时。
府邸外的巡逻队伍,那队正再次发觉身后脚步声不对后,猛然回头,这一次,直接就发现了五人之中,少了一人!
其丝毫没有犹豫,立即大吼:「有刺客!!!」
刹那间,原本沉寂的府邸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暴沸起来!
锣声梆子声疯狂响起,惊呼声、怒吼声、杂乱的脚步声、兵刃出鞘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什幺?!」
阁楼内的李知府和王公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几乎是同时,「嘭!!!」的一声巨响,阁楼一侧的雕花窗户猛然炸裂,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如苍鹰搏兔般凌厉扑入,剑光直取李知府咽喉。
一声饱含血仇的怒吼震彻屋内:「狗官!拿命来!」
这变故快得电光石火!
然而,就在那剑尖即将触及李知府肥硕脖颈的刹那。
「大胆!」
一声低沉浑厚的怒喝如同平地惊雷,自房间中炸响!
一道身影竟比那刺客的剑光更快,后发先至,一柄沉浑的单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横斩在刺客的剑身之上!
「铛!」
火星四溅!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
那刺客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迸裂,长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踉跄倒退。
直到此时,齐云惊觉,房间之中竟然还有第三人,此前不做一声,就连呼吸自己也都没有听到!
随即房间之中就传来剧烈厮杀的声音,房门也被一个秀墩砸碎。
使得齐云看到,房中两道身影正在激烈的厮杀。
一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劲装,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如同冷电。
另外一人身材魁梧,蒙着面,但脸上一脸的黑色胡须。
手持一柄长剑猛攻!
那刺客显然也没料到有,房间之中还有如此高手在。
此刻发现自己远不是对方的对手,落败之在几招之内。
眼中闪过决绝的疯狂,竟不顾身后追来的单刀,再次扑向吓瘫在地的李知府!
「找死!」那王公公此时竟也显出不凡身手,尖喝一声,劈手打出一道阴柔掌风,虽未能重创刺客,却将其身形阻了一阻。
就这刹那的耽搁,身后那单刀破风的厉啸已至脑后,刀锋未至,那凌厉的杀气已刺得刺客后颈肌肤生疼!
刺客眼中闪过绝望与不甘,悲呼一声:「天不助我!」
千钧一发之际!
梁上齐云果断出手!
心念动处,「九幽牵丝印」瞬发!
一道无形丝线无声无息没入那灰衣高手的右肩井穴!
灰衣高手刀势正狂猛无俦,眼看就要将那刺客劈于刀下,右臂骤然一僵!
那股沛然的力量和流畅的刀意如同被瞬间冰封,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致命的凝滞!
他心中骇然巨震:「法术?!」
就是这一息之机!
齐云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自房梁上暴起!
承云剑铿然出鞘,幽暗的剑光凝聚为一点寒星,人剑合一,直刺那灰衣高手后心命门要穴!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救!
那刺客死里逃生,反应亦是极快,就地向侧旁一滚,手中剑再次扬起,和那公公缠斗在一起。
灰衣高手背对齐云那夺命一剑,被凝滞的右臂强行运转真,单刀回掠,刀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精准地磕在承云剑尖之上!
「叮!」
又是一声激鸣!
劲气四溢,吹得桌上杯盘狼藉!
齐云只觉剑上一股沉雄霸道、凝练无比的真狂涌而来,手臂微微一麻,心中凛然:此人武功好生厉害,真也好生凝练!
齐云不敢怠慢,剑势立变,乳白真灌注剑身,剑光骤然爆亮,化作一道道迅疾狂猛的剑光。
或刺或劈,或撩或扫,五行惊雷剑尽数施展,狂风暴雨般攻向对手。
那灰衣高手冷哼一声,单刀舞动,刀光如匹练,又似重重山岳,守得密不透风。
他的刀法并无太多花巧,却简洁、高效、霸道!
每一刀都蕴含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真凝练程度竟丝毫不逊于齐云,甚至犹有过之!
刀剑每一次碰撞,都爆出震耳欲聋的交鸣和刺目的火花。
齐云那无往不利的五行惊雷剑法,竟被对方一刀刀硬生生压制!
剑招每每递出,便被那沉浑的刀光逼回,竟有些施展不开的感觉,节节后退。
「乱神咒,敕!」
灰衣高手久攻不下,似乎不耐,左手忽然掐了个古怪印诀,口中低喝一声,一股无形无质、却直透神魂的诡异波动瞬间笼罩齐云!
然而,齐云眉心微热,拒乱律法自行触发,那股试图迷惑神智的异力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无踪。
齐云眼神清明依旧,剑势丝毫未乱。
灰衣高手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诧之色:「嗯?竟能无视我的乱神咒?」
他攻势不停,刀势更紧,左手再次闪电般拍出,掌心竟泛起一股幽黑粘稠、散发着浓郁死寂气息的黑气,噬向齐云面门!
「阴煞!」
齐云不闪不避,心念微动,绛狩火,瞬间流转全身,透出体表!
那幽黑掌力击中齐云护体心火,发出一阵「嗤嗤」的刺耳声响,黑气迅速被灼烧、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这是什幺火?!」
灰衣高手这一次是真正的骇然失色了,对方竟能连续无视他两大法术!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眼中战意却熊熊燃烧起来,彻底放弃了法术,将全部心神精力灌注手中单刀之上。
刀势骤然再变!
变得更加狂猛暴烈!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刀风激荡,将房间内的桌椅饰物纷纷绞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