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12节

  《五脏拳》

  「通大道之始,壮脏腑五脏之基…」玄玑子今晨递过册子时的话犹在耳畔,「如今收你为记名弟子,正式弟子考核,以半年为期,考核心性天资!

  此拳法,你自行领悟,不可询问于我,也是对你悟性的一种考察,若是半年之后,无法通过考核,你我之缘,也就止步于此!」

  齐云回想着老道的话。

  册内无繁复文字,多是墨线勾勒的人形图影,姿态古拙,似猿舒臂,如鹤振羽。

  文字注解亦简,只寥寥数语点出呼吸吐纳之机、神意观照之所。

  此拳法,乃是外动筋骨,以形引气,以气养脏。调和五行,固本培元。

  「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

  夫五脏者,人身之枢机,性命之根本也。

  气充则神旺,气馁则形衰。

  欲固本培元,当先强五脏之气。

  导气令和,引体令柔。

  肝木生发,意注章门,肺金肃降,气沉中府......」

  他起身立于狭室中央,依图示缓缓起势。

  双手自丹田捧起,十指微屈如捧无形之珠,此乃「捧丹式」,启脏腑之门户。

  甫一动作,一股滞涩感便从四肢百骸生出,筋肉似被无形藤蔓捆缚,每一次舒展都牵扯着深处细微的痛楚。

  第二式「青龙探爪」,左臂如鞭斜刺而出,指尖虚点左肋章门穴。

  动作未至半程,一股尖锐的酸胀感猛地从肋下炸开!

  肝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又似有钝刀在筋膜间刮磨。

  齐云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沁透鬓角,动作不由一滞。

  「意守中正,气随形走…」册上字句浮现心头。

  他强提精神,咬牙续演。

  第三式「白虎按云」,双掌下按膻中,欲引肺金之气沉降。

  胸腔骤然紧缩!

  肋骨如遭铁箍紧勒,每一次吸气都如吞刀片,火辣辣直刺肺腑深处。

  窒息感与剧痛潮水般涌上,眼前阵阵发黑,身躯摇晃欲倒。

  就在这痛楚攀至巅峰,意志行将溃散的刹那!

  蛰伏丹田深处那点橘红暖流,绛狩火,骤然苏醒!

  火线如灵蛇,循着齐云此刻演练的拳路经络疾速游走。

  火舌所过之处,那钻心蚀骨的滞涩、酸胀、绞痛,如同春日积雪遇骄阳,嗤嗤作响,飞速消融!

  肝区那攥捏的「无形之手」被火线一燎,瞬间化作青烟;肺腑间的「刀片」被暖流裹住,熔作无形;四肢百骸捆缚的「藤蔓」寸寸断裂!

  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与轻盈感取而代之,仿佛淤塞百年的河道被沛然洪流一朝冲开!

第十四章 :心窍开!

  痛苦既去,拳意顿生。

  齐云心神空明,动作再无滞碍,渐入一种玄妙节奏。

  双掌如推山岳,足踏九宫,身随气转。

  第五式「朱雀振翅」刚柔并济,双臂舒展如翼,胸腹开合间,心脏所在猛地一沉,复又高高弹起!

  「我这绛狩仙火竟然还有如此之效,当真不亏仙火之名啊!」

  齐云心中大喜,便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开始修炼起来。

  等他一口气打了七遍之后。

  「砰!」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震响,自他左胸深处骤然迸发!

  如同神人擂动了沉寂万载的夔皮大鼓,声波穿透血肉,在狭小的客房内隐隐回荡!

  心脏之处,好似洞开了一个口子。

  心窍开!

  绛狩火似寻到归巢的赤鸟,猛地扎入那新开的窍穴之中!

  心室之内,一点赤金火种就此扎根,与心脏搏动同频共振。

  「哗啦啦!」

  体内的血液顿时加速奔流起来。

  滚烫的血液裹挟着沛然暖意,冲刷过每一寸经络,滋养每一块骨骼筋肉。

  大筋如强弓之弦,在皮膜下突突跳动。

  齐云收势而立,口鼻间喷出的气息竟隐隐带起一股微弱热风,吹得桌上残烛焰苗剧烈摇曳。

  他缓缓起双手,低头凝视。

  掌指间似有无形气力充盈鼓荡,筋骨轮廓似乎都清晰硬朗了几分。

  一种脱胎换骨般的精力弥漫全身,先前赶路的疲惫,尽数被这初燃的心火焚尽,只余下通体舒泰。

  他五指缓缓收拢,攥成拳头。

  大道之基,于此陋室一拳之中,悄然铸就。

  按照五脏拳谱中所言,只需洞开五脏随意一窍,便是入门!

  「成了!心窍成了!」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冷静。

  什幺半年之期,只是半天,不,哪有半天,充其量只有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他齐云就入门了!

  「呼!」

  他奋力一拳打出,拳锋撕裂空气,发出短促而清晰的破风锐响。

  力量!比此前要强大的多的力量感,在肌肉筋腱间奔流,每一次挥臂都酣畅淋漓。

  他当下就开始不断出拳,感受自己提升过后的力量!

  就在这意气风发、拳风呼啸的当口。

  「吱呀」一声,那扇破旧的房门被推开。

  玄玑子枯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洗得发白的道袍下摆沾着庆阳城特有的黄尘。

  他一只脚刚跨过门槛,浑浊却精光内蕴的老眼正好撞上齐云在屋中胡乱挥拳的场景。

  齐云的动作瞬间僵住,挥出的拳头悬在半空。

  心中飞速的思忖着,要是现在就给老道说自己已经入门,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些,要是暴露了绛狩火的秘密,就不好了!

  玄玑子神色微微一怔,目光在齐云身上停顿了一瞬。

  他知道齐云是在修炼五脏拳,但看到这胡乱挥拳的样子,使得他想到了自己当年的情景,简直如出一辙,不由的笑了笑,但对此还是没有过问。

  他径直走到桌边,将手中拎着的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收拾一下,随为师走一趟。」

  齐云见对方没有过问,也是轻松许多,说实在的,他其实也不愿意对老道撒谎的!

  闻言忙问:「去哪?」

  「城中张大户!」

  「可是为那位张大山张员外家捉鬼?」

  「嗯。」玄玑子应了一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个粗粝的杂粮馍馍,「修道之人,未成仙道,终是凡胎。

  腹中无食,脚下无力。

  囊中仅余几枚铜板,眼看就要喝风。

  张家悬红,既是生计,也算一桩善事,积些微末功德。」

  他掰开一个馍馍,干硬掉渣。

  「弟子明白!」齐云立刻点头,心中那点因仙火拳法而起的飘然瞬间落地。

  是啊,再玄妙的仙火,再精深的拳法,眼下也换不来一个热乎的馍馍。

  这烟火人间,柴米油盐,才是此刻最真切的。

  他抓起一个馍馍,用力啃了一口,粗糙刮喉,却也踏实。

  师徒二人草草果腹,便出了「悦来」那破败的店门。

  日头偏西,将庆阳城高低错落的屋影拉得老长,狭窄的街巷里弥漫着炊烟、尘土和隐约的牲口粪味。

  玄玑子脚步不快,带着齐云,避开主街的喧嚣人流,七拐八绕,竟领着齐云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张府那高大院墙的侧后方。

  这里是一条僻静的后巷,青石板路缝里滋长着顽强的野草,墙角堆着些破筐烂瓦,鲜有人迹。

  张府那高耸的青砖院墙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将巷子衬得格外阴凉。

  玄玑子停下脚步,背对着那森严的院墙,目光在巷子两头扫了扫。

  确认无人,他枯瘦的手探入洗得发白的道袍袖中,再伸出时,指间已拈着一张裁剪方正、边缘磨损的暗黄色符纸。

  纸上用朱砂绘着繁复扭曲的符文。

  老道神色肃然,左手捏了个极其古怪的法诀。

  拇指紧扣无名指根,食指、中指、小指如三炷香般笔直竖起,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虚空中勾连着无形气机。

  他口中念念有词,音节短促拗口,低沉得如同地底深处的呓语:

  「天清地宁,秽气分散…洞罡太玄,诸邪现形…敕!」

  「敕」字出口的刹那,那暗黄符纸的尖端,「噗」地一声,毫无征兆地腾起一簇幽蓝的火苗!

  火苗极小,却极其稳定,无声地舔舐着符纸边缘。

  纸张在火焰中迅速蜷曲、焦黑,却无寻常纸张燃烧的烟气,反而逸散出一缕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青灰色烟气。

  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雨后青苔混着陈年艾草的奇异味道。

  玄玑子眼神锐利,捏着燃烧符纸的右手移动,将那缕缕青烟精准地引导向自己的口鼻。

  烟气在他鼻下尺许处盘旋缭绕,随着他深深的吸气,钻入他的鼻孔。

  他闭目凝神,喉结滚动,胸膛随着深长的吸气而微微起伏,鼻翼剧烈翕张。

  巷子里静得只剩下符纸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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