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摧毁这些法坛,本身便是阻其邪谋,救民于水火!」
思绪电转间,利弊已然清晰。
齐云目光一凝,心中已有决断。
去!但需更快地提升实力!
他收敛心神,转身步出地宫。
祠堂之外,景象凄惨。
松风老道面色惨绿,手持那张「祛疫符」,手忙脚乱地按在燕赤锋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漆黑抓痕上。
符微光闪烁,与伤口处不断蔓延的青黑尸毒艰难抗衡,却如杯水车薪,只能稍稍延缓其扩散之势。
燕赤锋已然昏迷倒地,牙关紧咬,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那尸毒凶猛异常,已从他胸前伤口蔓延至半身,所过之处,肌肤泛起死寂的青黑色,血管凸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松风自己臂膀上也有一道抓痕,虽不及燕赤锋严重,但尸毒同样在缓慢侵蚀。
他体内有真虽然微薄,但也是真,此刻护住心脉,尚能勉强保持清醒,但额头冷汗涔涔,显然也在忍受极大痛苦。
「无用…这祛疫符对付寻常疫气尚可,对此等凝练尸毒,效力太弱了!」
松风声音发颤,充满了无力与焦急。
齐云快步上前,沉声道:「让我来。」
他蹲下身,左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分别虚按在燕赤锋和松风伤口之上。
心念微动,两缕细若游丝、却精纯无比的绛狩真火自指尖透出,悄无声息地渡入二人体内。
「嗤!」
细微的灼烧声响起。
燕赤锋身体猛地一颤,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只见那蔓延的青黑色尸毒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退,化作丝丝灰黑秽气从伤口乃至毛孔中被逼出,随即被真火余温焚为虚无。
不过数息,两人伤口处的漆黑尽去,虽皮肉翻卷,却已恢复鲜红血色。
燕赤锋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松风顿觉一股暖流驱散了体内的阴寒滞涩,精神一振。
燕赤锋睁开眼,看到齐云,又感受到体内尸毒尽去,瞬间明白发生了什幺。
他挣扎着想坐起,脸上尽是惭怍之色:「齐道长!又…又是您救了我!
燕某真是…真是无用!本想助道长一臂之力,却屡成累赘!实在…惭愧!」
他性情刚烈,此番接连受挫,更需齐云屡次相救,心中羞愤难当,虎目之中竟隐含泪光。
齐云伸手虚扶,淡然道:「燕兄何必妄自菲薄?
若非你与松风道友在外牵制,我也难轻易斩杀那坛主,摧毁法坛。
尸毒诡异,非战之罪。」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此间事已了。
但我欲往之地,将更加凶险。
彼处龙潭虎穴,必是杀机四伏。」
他看向二人,语气诚恳:「二位已助我良多,齐云感激不尽。
然前路危险重重,实不忍累及二位同道。
我们便在此别过吧。」
此言一出,松风老道面色一黯,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
他知齐云所言是实,更是为他们考虑,但心中那份刚刚被点燃的道义之火,却让他不甘就此退缩。
然而,不等松风开口,燕赤锋竟猛地以剑拄地,强撑着站起。
他身躯虽因失血和虚弱而微微摇晃,但脊梁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近乎决绝的火焰。
「道长此言差矣!」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如金铁交击:「燕某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这世道,豺狼当道,鬼魅横行,总得有人站出来!
我知道长神通广大,燕某这点微末本事,帮不上大忙,或许还会拖累道长!」
他猛地一拍胸膛,伤口震裂渗血也浑然不顾,目光灼灼如炬:「但我燕赤锋别无所长,唯有一腔血勇,一身筋骨!
那妖道,我或许伤不了他,但豁出这条命去,也要崩掉他几颗牙,喷他一身血!
好叫他知道,这天下自有义之所在,自有不怕死的人!为前赴后继的去杀他!」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惨烈气概和纯粹血勇。
松风老道听得浑身剧震,那点犹豫霎时被这股浩然之气冲得粉碎。
他只觉一股久违的热流自心底涌起,冲得他白发微颤,激动地踏前一步,朗声道。
「燕壮士所言,正是贫道心声!
贫道蹉跎大半生,浑浑噩噩,苟全性命于乱世,所见皆是明哲保身,所作皆为趋吉避凶!直至得遇道长,方知何为『拔苦救厄』,何为『道之所在』!」
他眼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声音因激动而高昂:「这条残命,也无甚可惜的!
如今能追随道长,见此波澜壮阔,虽死何憾?
若能以这潦倒残躯,为这黑暗世道点燃一星火光,为天下道义尽一份心力,贫道…求之不得!」
两位同伴一刚一柔,却同样斩钉截铁,义无反顾。
齐云默然看着眼前二人,一人是百战余生的沙场校尉,血勇未冷;一人是半生蹉跎的野道,暮年壮心。
他们修为不高,甚至可能成为拖累,但这份在绝境中迸发出的道义与勇气,却比任何高深道法都更令人动容。
他仿佛看到,在这漆黑如墨的世道下,依然有微小的火种,不屈地燃烧着。
自己持大黑律法,斩妖除魔,护持的,不正是这一点点人间的光亮与温暖幺?
良久,齐云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既如此,我们便同行。」
「好!」
燕赤锋与松风异口同声,脸上焕发出振奋的神采。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章 清净之府,禀刚烈之气(三千大章)
第161章 清净之府,禀刚烈之气(三千大章)
就在齐云一举摧毁赤阳法坛的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屏山清微观中,却仍是另一番天地。
此处与雍州各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惨状恍如两世。
山峦迭翠,秀峰环抱,林木葱茏欲滴,流泉淙淙不绝。
云雾缠绵于山腰之间,时而如轻纱漫卷,时而似玉带飘摇,将这片天地装点得宛如一方被世人遗忘的净土。
清微观依山势而建,殿阁层迭,飞檐斗拱在参天古木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青石阶蜿蜒而上,两侧苍松翠柏相迎,淡淡的檀香气息随风飘散,沁人心脾。
观中不时传来清脆的磬声,与山间的鸟鸣泉响相应和,更添几分超然物外的仙家气象。
后山深处,一片幽静的紫竹林内。
竹影婆娑,绿荫如盖。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清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如碎玉敲冰,清越动人。
林间一方青石棋盘两侧,正对坐着两人。
面南而坐者面白无须,身着深红色宦官袍服,领口与袖口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正是自弘农府险险脱身的王公公。
他手拈白玉棋子,眉头紧锁,目光却不时飘向远方,显然心神早已不在棋局之上。
对面那人年约三十,面容俊朗,神态超然。
一袭玄色道袍更衬得他肤白如玉,修剪得宜的八字胡和下须为他平添几分儒雅之气。
此人正是清微观现任观主,当朝国师庆云真人座下第六弟子,玄阴。
他执黑子,举止从容,仿佛世间纷扰皆与己无关。
棋局已至中盘,白棋势大,在黑棋的阵势中左右腾挪,已然成席卷之势。
王公公心不在焉地落下一子,正要开口,却见玄阴拈棋的手指微微一顿。
玄阴头望向东南方向,双眸中一丝微不可察的青光流转即逝。
他眉头轻挑,似是讶异,又似是了然,低声自语:「东南方位,火气骤衰,金气横断……赤阳法坛,被毁了。」
「什幺?!」王公公如被针扎般猛地回神,手中白玉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滴溜溜转了几个圈方才停住。
他急声道:「定是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杂种!
咱家早就说过,此獠非同小可,绝不能放任!
观主,若任由他一个个法坛毁下去,坏了国师大计,你我万死难辞其咎啊!」
玄阴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拈起一枚墨玉棋子,在指间轻轻摩挲,悠然道:「王公公,贫道天生愚钝,懂得的道理不多。其中一条便是,做任何事,都需专注。
心有旁骛,便什幺都做不成。」
「就如这棋局。」他话音未落,指尖黑子轻飘飘落下,正正点入白棋大龙腹地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缝隙点方!
此子一落,恰似画龙点睛,又似一剑封喉!
原本看似占尽优势、气眼丰富的白棋大龙,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子彻底扼住咽喉。
做外气的可能瞬间被掐断,生机尽绝!
黑棋之势顿时如潜龙出渊,风云骤变,乾坤逆转!
「屠龙。」玄阴真人淡淡吐出两字,声音平静无波。
王公公目瞪口呆,看着自己那条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大龙,因为自己刚才失先之手,顷刻间土崩瓦解,半晌无言。
他苦笑一声,将手中剩余棋子掷回青玉棋盒:「真人棋艺通玄,咱家……甘拜下风。」
玄阴真人微微摇头:「非也。公公棋力,实远在贫道之上。此番之失,非技不如人,实乃心不静也。」
王太监闻言,不禁默然。
他在宫中浸淫多年,时常陪宫中贵人对弈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