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娱乐,却暗藏玄机,既不能真的赢了主子,那是犯上大忌;又不能输得太过明显,须得拿捏火候,让主子尽兴而胜。
这般对棋艺的锤链,早已臻至化境。
玄阴继续道:「此事亦然。师尊交代之事,乃重中之重。
我等只需专注于此,将其圆满完成便是。
若因外界些许风吹草动便自乱阵脚,贸然分心,恐正中他人调虎离山之计,届时两头皆空,悔之晚矣。」
「调虎离山?」王公公眼神一凛,脑中瞬间闪过朝堂上诸多面孔,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三分。
「真人是说……那齐云背后有人指使?是朝中哪位殿下,欲借此扳倒国师?」
他立刻开始盘算,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棋盘:「是三皇子?
他母族与北陈有旧,一向主和…或是五皇子?他年岁虽小,但其舅掌着京畿卫戍…还是七…」
玄阴真人却已缓缓起身,掸了掸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断了王公公的揣测。
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似乎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正奔赴下一处法坛的三道身影。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真人轻声道:「雍州之气,本就吸收得差不多了。
四大法坛本就是辅助炼制神兵的外围之所,即便尽数被毁,此刻也已于大局无碍。」
言罢,不再多言,转身拂袖,飘然离去。
宽大的道袍在竹风中轻轻摆动,风姿飘然。
只留下面色阴晴不定的王公公,对着那盘骤然倾覆的棋局怔怔出神。
竹影在他脸上摇曳不定,恰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不息,更添几分幽深难测的意味。
离了赤阳法坛所在的荒村,齐云三人稍作休息便立即上路。
然而此刻赤阳坛毁,以符探寻阴煞气之下,只得见主脉冲着清微山的方向而去。
松风捻着稀疏的胡须,沉声道:「五行五方,赤阳属火,位在南;那青木坛自是属木,应该位于东方。
清微观坐镇中央,总摄四方法坛。
我等往东去,必能找到那青木法坛的踪迹。」
依着松风老道的推断,转向东方而行。
夜色下,三人身影掠过低矮的山丘与干涸的河床。
齐云再次动用「寻阴探煞符」,符火燃起,青烟绕指,眉心凉意再现。
视野之中,天地间弥漫的浓黑阴煞之气,主干依旧浩浩荡荡涌向西南方向的南屏山,但确实有一道明显的支流,如同黑色的溪涧,蜿蜒流向东方。
然而,循迹不过一个时辰,齐云忽然蹙眉停下。
在他那特殊的视界中,那道原本汩汩流淌的东方阴气支流,竟如同被凭空斩断的溪流,在前方某处骤然枯竭、断绝,再无半分痕迹!
「阴气断了。」齐云沉声道,散去符力,眼前恢复常态夜色,「看来对方已然察觉赤阳坛被毁,主动截断了供给青木坛的阴脉。」
燕赤锋握紧剑柄,啐了一口:「好狡猾的妖道!
竟是连这也能遥控断绝?」
松风老道面色凝重:「能布下笼罩一州的大阵,其主阵者对气机流转的掌控自是精妙入微。
断一臂而保全身,此乃弃车保帅之策。」
齐云目光幽深地望着东方黑暗:「无妨。
纵已断绝,法坛应还在原处。总能找到些痕迹。」
三人继续东行,直至翌日清晨,曙光照亮一片死寂荒芜的大地时,前方出现一个村庄的轮廓。
这村子比赤阳坛那座更为破败,泥坯房大多坍塌,村道上看不见半个人影。
踏入村中,只觉一股萧索凄凉之气扑面而来。
「像是匆匆搬走了。」燕赤锋踢开脚边一个倾倒的破筐,里面滚出几件来不及带走的破烂家什。
松风老道仔细勘察地面痕迹,点头道:「脚印杂乱朝向村外,车辙印尚新,离去应不超过一日。」
齐云径直走向村中祠堂。
这座祠堂比赤阳那座更为古旧,门板歪斜,蛛网遍布。
推门而入,内里空空荡荡,供桌倾覆,牌位散落一地,积灰被搅得纷纷扬扬。
同样找到机关,打开地下入口。
阴冷之气稍浓,但远不及赤阳坛那般令人窒息。
步入地宫,只见中央那座以暗红邪石砌成的法坛依旧矗立,坛身逆刻的《度人经》符文黯淡无光。
然而,坛周空空如也,莫说待炼的活人,连一具炼成的尸兵都未见踪影。
「看来不仅断了阴气,连炼成的『材料』也都转移走了。」齐云冷声道,步至法坛前。
虽知此地阴气已稀薄不堪,但他仍不愿放过。
承云剑出,绛狩火起,一剑刺入坛基!
金红色火焰腾起,包裹住法坛。
然而此番燃烧,远不如上次那般炽烈汹涌。
法坛内残留的阴煞之气稀薄如雾,被真火一炼即化,反哺回的精纯元气亦是有限。
那股暖流汇入气海,三十三道乳白真得此滋养,微微鼓荡,变得更为粗壮凝实了几分,光华内蕴,如溪流充盈。
旋即,这股力量自行沉潜下行,缓缓浸润六腑。
此次,齐云则自主调动那股温润浩荡之气,优先汇入了「胆」腑所在!
胆者,中正之官,决断出焉。
为六腑之一,亦属奇恒之腑。
其性刚直,如同人间的法官,主决断、勇怯,关乎人之魄力与胆气。
修行之中,胆气壮,则心神定,邪念难侵;胆气虚,则易生惊惧,道心不稳。
《道藏》有言:「胆为清净之府,藏津液,禀刚烈之气,佐肝而主决断。」
涤荡胆腑,祛除其中因世俗惊扰、气血亏虚所积存的浊秽怯懦之气,方能令修行者魄力充盈,临危不惧,于万千魔障中持心如一,做出最果决正确的判断。
此乃稳固道心、勇猛精进的根基所在。
齐云优先涤荡胆腑,便是因为此后前行,直捣黄龙,必将面对难以想像的强敌与诡局,正需一颗无畏无惧、决断明快的勇猛之心!
此刻涤荡胆腑,正当其时!
在绛狩火炼化反馈的元气滋养下,胆腑之中的浊气被丝丝炼化析出,一种清爽、刚毅、充满决断力的气息自胆腑滋生,弥漫全身,令他精神为之一振,目光愈发锐利清明。
虽未能借此稀薄元气一举冲破关卡,迈入蜕浊之境,但胆腑的涤荡进度却大大提前,完成了近半!
齐云收剑而立,看着眼前渐成焦炭的法坛,眼中并无太多失望,心中想着。
「看来那玄阴,是打定主意收缩固守了。青木坛虽空,亦让我胆腑初涤,心志更坚。下一站,便是南屏山清微观!」
随即齐云便低呵一声,「既然对方断绝法坛,那我们便直奔清微观,走!」
三人毫不留恋,转身出了这空荡死村,身影投入茫茫荒野,直指西南方向那座南屏山。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回风返火,阴阳丹鼎局(四千大章!
第162章 回风返火,阴阳丹鼎局(四千大章!求票!)
一路疾行,两日后,南屏山巍峨的山影已清晰可见于地平线上。
越是靠近,齐云三人眉头蹙得越紧。
周遭大地依旧赤旱千里,枯骨曝野,唯独那南屏山,竟是郁郁葱葱,林木苍翠欲滴,流泉飞瀑之声隐约可闻,山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与雍州境内的惨状判若两个世界!
及至南屏山左侧的一处山峰之上,更能看到一道乳白色的烟气自山巅道观处袅袅升起,直入云霄。
那烟气纯净凝练,在山风并不剧烈吹散,反而如同有灵性般缠绕着山体,缓缓流转,在黄昏霞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淡淡金辉,远远望去,整座南屏山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朦胧而神圣的光晕之中,恍若仙家洞府,祥和宁静,不染尘俗。
然而,见识过山下地狱景象的三人,只觉得这过分的美好背后,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这…这真是奇了!」
松风老道驻足凝望,脸上满是惊疑不定,「贫道早年云游,略通风水之术。
按常理,能汇聚如此庞大规模阴煞死气之地,必是穷山恶水、地脉枯绝的至阴至煞之所才对!
可眼前这南屏山…分明是山清水秀、藏风聚气的灵秀宝地!阴阳调和,生机勃勃,哪有一丝一毫的阴煞表象?」
他越看越是心惊,脑海中回想自己的半卷残书法脉,一边对照山势,一边手指飞快掐算,口中喃喃念叨着「干、坤、坎、离」、「子、午、卯、酉」等方位干支。
忽然,他浑身猛地一震,掐算的手指僵在半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失声惊呼:「这…这莫非是…『回风返火,阴阳丹鼎局』?!!」
燕赤锋闻言一愣:「松风道长,何为阴阳丹鼎局?」
松风老道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指着那南屏山道:「你看此山形势!
主峰巍峨为鼎身,两侧侧岭环抱略低,一似青龙盘绕,一似白虎伏踞,此为『龙虎环抱』!
山间有纳气回风,是为『回风反火』!
整个格局,分明是将整座南屏山化作了一尊天然的巨大丹炉!
而那清微观,正建在鼎口之位,吸纳天地灵气,也镇压着炉内气机!
此局并非天生,而是…而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的高人,硬生生逆转了此地原本的风水,将其优化改造而成!
这才是其所谓的真正阴阳烘炉之计啊!
这手笔…这手笔…」
他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入齐云脑海!
丹炉…鼎口…炼丹…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浮出水面!
齐云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他不是在炼尸!他是在炼丹!
以整个雍州大地为柴,以百万生民之死怨阴煞为药,萃取其最精纯的…阴魄精华!
而那些被炼制的尸兵,根本无关紧要,甚至那些死去的百姓…都只是被利用后过滤掉的药渣!
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滔天怨气与死亡,淬链出某种…旷世大丹!」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
燕赤锋与松风老道彻底呆立当场,浑身冰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
「以…以一州之地为炉,百万生灵为柴…」燕赤锋牙齿咯咯作响,既是愤怒,也是恐惧,「这…这是何等疯狂…何等…通天的手段!」
「怪不得…怪不得要封锁雍州,任其糜烂…」松风老道面色惨白,喃喃道,「原来饿殍遍野、人相食乃至炼尸,都只是过程,都是为了产生那极致的阴煞怨气,炼尸则只是对阴气进行过滤,得到菁纯阴气,供其炼丹所需…踏罡天师…竟有如此斡旋阴阳的通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