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空旷死寂的巨室中行进,仿佛永远走不到头。
终于,手电光划破黑暗,照见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水潭,横亘在前路之上,阻断了所有去路。
那潭水漆黑如墨,粘稠得仿佛不是液体,而是融化的沥青,表面平滑如镜,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阴寒。
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从中弥漫而出,吸入一丝都让人头晕目眩,神魂欲裂。
这哪里是水,分明是一片被强行禁锢、抽取了所有生机、只余下绝望与死亡的冥河之水!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片死寂的漆黑水面上,无数惨白、浮肿、扭曲的手臂和面孔,如同腐烂的水草般起伏不定,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个潭面!
它们无声地张合著口器,做出嚎叫的姿态,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岸边的生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贪婪。
其数量之多,远超之前墓道中所遇,仿佛地狱之门在此洞开,将黄泉中的怨魂尽数倾泻于此!
「叮!」
就在这时,那空灵的玉磬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却也更加微弱,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而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那声音,竟是源自这片恐怖黑水的水底深处!
「他们…他们被困在水底了?!」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是中了古墓本身的机关陷阱,还是被那帮海外杂种暗算了?!」雷豹低吼,眼中布满血丝。
「看这阵势…这根本是被封印镇压在了这潭底!」老金脸色灰败,声音发颤,「以整潭冥河死水为牢,无尽水傀为锁…这…这如何救?!下去就是送死!」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面色惨白如纸。
眼前的绝境,让人看不到半分希望。
就在一片绝望死寂中,张贵生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狠厉决绝之色。
他一声不吭,猛地伸手探入怀中内袋,取出了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的方正盒子。
那盒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种吞噬光线的沉黯。
小周一见此物,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头儿!不可!那是…」
张贵生猛地扭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刀,瞬间将小周后续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雷豹和老金看到那黑盒,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翕动,最终却化为一抹沉重的黯然。
齐云目光落在那黑盒上,眉头微蹙:「这是何物?」
张贵生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平静:「我身为队长,奉命携带的『封印物』。」
说着,他手指在盒子侧面某个隐秘机括上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盒内衬着暗红色的丝绒,中央静静躺着一枚物件。
那并非想像中的道家符或法宝,而是一个仅有寸许长短、通体漆黑、仿佛由某种黯淡金属铸成的十字架!
十字架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粗糙,边缘已有磨损,表面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仿佛凝聚了无尽的痛苦与哀嚎。
「西方的十字架?」齐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张贵生没有解释,只是以最快速度将其取出,毫不犹豫地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黑色十字架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其表面的阴冷气息似乎活了过来,微微蠕动了一下。
「此物规则,空间传送,极限二百米。」
张贵生活动了一下脖颈,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无视地形阻隔。」
齐云闻言,挑眉追问:「无视地形?意味着即便在这水下、岩层中,亦可直接穿透?」
「不错!」张贵生肯定道,随即深吸一口气,迈步就欲投向那漆黑的水潭,「我去将他们带出来!」
「且慢!」齐云手臂一伸,拦在了他身前,「动用此物,代价为何?」
张贵生身体一僵,沉默了片刻,避而不答,只是道:「只动用一次,还要不了我的命!」
齐云凝视着他骤然苍白了几分的脸色,和那十字架上愈发浓郁的阴冷气息,摇了摇头:「还未到动用这等最终底牌的时刻,尤其在此等绝地。
此物更应留待最后关头。
让我先下去一试,若我亦无法破局,你再动用不迟。」
张贵生猛地转头,急道:「齐观主!我知您神通广大,不惧水中鬼物,但此水非比寻常,沉重粘滞,阴寒蚀骨,更兼无法呼吸!水下情况不明,一旦被困,稍有耽搁便是…」
齐云却轻笑一声,打断了他,那笑声中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从容与自信:「张队长放心,贫道尚有几分自保的把握。」
话已至此,张贵生深知齐云身份与能耐,绝非妄言之人,便不再多劝,只是咬牙重重点头,随即猛地朝雷豹低吼:「雷豹!速燃强光信号棒!取最高强度的战术绳索!」
雷豹不敢怠慢,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粗如儿臂的萤光棒,奋力一折,顿时爆发出炽白耀眼的光芒,将周遭阴森景象照得一片惨白。
他同时取出了一盘闪烁着金属光泽、足有小指粗细的特制合金索,动作麻利地将一端牢牢系在齐云腰间,打了个极其坚固的水手结。
「观主!十分钟!」张贵生死死盯着齐云,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无论水下情况如何,十分钟一到,我们必须将您拉上来!」
齐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下一刻,他体内气血奔腾,真如江河决堤般轰然运转!
「轰!」
赤金色的绛狩火以前所未有的烈度自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炽热霸道的气息疯狂扩散,将周遭浓得化不开的阴寒死气强行逼退,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灼热领域!
火光跳跃,映照得齐云的面容明灭不定,恍如火神降世!
那磅礴浩瀚的威压,那焚尽万邪的炽烈,让近在咫尺的张贵生、雷豹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敬畏!
他们此前虽见过齐云施展此火,但多是附着剑身,或护持周身尺许,何曾见过如此毫无保留、焚山煮海般的全力爆发?
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这位年轻的观主,其底蕴之深、实力之强,早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极限!
众人此刻也更为清晰的理解,何为玄一盟理事!
但作为和其余几大法脉之主平起平坐的五脏观主。
即便这位新晋理事,只是才修行了几个月的时间,但那也是国之柱石!
难怪总部对其如此重视倚重,得知他原来前来,便立即放心的,让他们入墓了!
齐云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一步踏出,身形便如一颗燃烧的陨星,悍然撞入那漆黑粘稠、万鬼攒动的恐怖水潭!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刺耳至极的汽化声疯狂爆响!
齐云落点周围的潭水瞬间,水中大量的阴气被湮灭!
缠绕上来的惨白水傀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在绛狩火的神威下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更多的水傀则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惊恐万状地疯狂向四周逃窜,根本不敢靠近那赤金光焰分毫!
岸上众人只见那团人形烈焰砸入潭中后,势如破竹般向下沉去,所过之处,黑水退避,鬼魅烟消,仿佛一颗炽热的太阳沉入幽暗深海,拖曳出一道渐渐远去、却依旧耀眼夺目的光轨迹迹,直至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咕咚。」雷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娘的…这位齐观主…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老金抚着胸口,心有余悸:「玄一盟理事,北帝法脉之主…果然是我等凡人无法揣度的存在…」
小周也喃喃道:「有齐观主在,说不定…说不定真能…」
「够了!」张贵生厉声打断,尽管他心中同样震撼翻腾,但职责让他保持清醒,「雷豹警戒四周!老金注意地气变化!
小周计时!林薇准备急救!十分钟一到,立刻拉人!」
众人凛然应命,强行压下心中的激荡,各司其职,紧张的目光不断在黑暗的四周、幽深的水面以及绳索显示器之间切换。
……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封印物
第182章 封印物
水下。
齐云周身烈焰熊熊,将沉重的黑水与阴寒强行排开,飞速下潜。
他早已睁开法眼,但入目之处,尽是浓郁到化不开、粘稠如墨的阴煞死气,混沌一片,难以透视远方,只能勉强看清周身数米范围。
自入墓以来,这法眼便均是如此情况,难以发挥效果。
但齐云还是选择不断消耗真,维持法眼,同时奋力下潜。
所过之处,水鬼纷纷惊恐避让,稍有迟缓者,撞上绛狩火便瞬间灰飞烟灭。
约三分钟后,脚下一实,触到了潭底。
底部并非淤泥,而是坚硬的岩石,上面纵横交错着无数粗大无比、锈迹斑斑的黑色金属锁链,想必是支撑或驱动墓室某些巨型机关的构件。
时间紧迫,齐云迅速移动搜寻。
又过了两分钟,在他法眼视界那一片混沌的漆黑之中,终于出现了几个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的红色光点。
那是生灵气血尚未完全熄灭的象征!
齐云精神一振,立刻朝着红光处疾游而去。
红光越来越清晰,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靠近之后,齐云看清了,那竟是一个四方形的、完全由某种青黑色金属铸造的封闭墓室,被数根从潭底伸出的巨大锁链牢牢锁缚、悬挂在潭水中央!
墓室之外一寸之处,笼罩着一层薄而坚韧的青色光障,光障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如流水般不断明灭流转,顽强地将周围试图蜂拥而上的无数水傀隔绝在外。
那些水傀疯狂抓挠冲击着光障,使得光障不断荡漾起涟漪,明暗闪烁,显然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光障之内,便是那几点微弱气血的源头!
齐云毫不犹豫,加速冲向那青光屏障。
一指朝着屏障叩去。
「嗡!」一声低鸣,一股强大而柔和的反震之力猛地传来,竟将他推得向后漂退数米。
齐云稳住身形,再次上前,飞速的屈指在那青光屏障上,有节奏地、轻轻地叩击了三下笃,笃笃。
随即,「叮!」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玉磬声自内传出,那摇摇欲坠的青色光障应声而散,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瞬间消失!
「呜!」
光障消失的刹那,失去了阻碍的无数水傀发出了无声却惊天动地的贪婪嚎叫,从四面八方、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般,疯狂涌向那失去了保护的金属墓室!
但齐云的速度更快!
就在光障消失的同一瞬间,他身形如电,已疾射至墓室壁前,手中承云剑爆发出灼目的赤金剑罡,毫不留情地狠狠斩在坚硬的金属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