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友此刻可否还能催动?若能以此火焚烧污秽,或可有一线转机!」
齐云闻言,略调息一下体内恢复不多的真,走到法台前。他并指如剑,心念微动,一缕微弱却精纯无比的赤金色火苗自指尖跳跃而出。
他将这缕绛狩火苗小心翼翼地点向斩龙剑剑柄处的污血。
嗤!
火苗触及污血的瞬间,竟如同烈油遇火,骤然变得明亮!
那顽固抵抗佛光的污秽之物,在绛狩火面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速度比佛光净化快了何止十倍!
「有效!果真有效!」智光方丈见状,大喜过望,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异彩,「此火竟如此神异!莫非真是传说中的神通之火?!」
他看向齐云的眼神充满了惊叹与探究,但深知此事关乎他人根本秘辛,终究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无数疑问,没有开口追问,只是全力维持佛光,配合齐云烧污秽。
齐云全神贯注,操控着那缕火苗,缓缓灼烧,将斩龙剑上的污血一点点清除干净。
随着污秽褪去,斩龙剑原本黯淡的剑身逐渐恢复几分赤红光泽,虽然远不及最初那般炽烈煌煌,却也不再被持续侵蚀。
然而,当齐云试图将火苗引向蛟首之上、那些同样被污血沾染渗透的部位时,却发现绛狩火被一层坚韧的、源自斩龙剑本身的赤红光芒所阻隔,难以真正触及蛟首本体。
齐云收回火苗,摇了摇头,「蛟首被斩龙剑镇压,二者气机相连,剑光不撤,外力难入。
如今剑上污秽虽除,但其灵光大损,威能已远不如前。
反观这蛟首,反倒因吸纳了部分污秽中的怨力,凶性被激发此消彼长,封印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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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光方丈闻言,面色无比沉重,双掌合十,长叹一声:「阿弥陀佛!皆是老衲失察之过,中了妖人奸计,引鬼入室,方酿此大祸!老衲老衲便是拼却这副臭皮囊,魂飞魄散,也绝不能让这鬼蜮现世,祸乱苍生!
否则,襄阳首当其冲,顷刻间便有倾覆之危,万千生灵涂炭老衲百死莫赎!」
齐云宽慰道:「方丈不必过于自责。此番若非方丈全力周旋,拼死相搏,莫说救回张道友,便是你我能否脱身都是未知之数。
终究是那盗门妖人狡诈异常,诡术防不胜防。
能将张道友救回,已是不幸中之万幸。」
智光目光转向一旁昏迷的张道云,神色稍霁,又是一叹,随即振作精神,正色道:「齐道友所言甚是。
况且,道友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虽未能留下天机子,却也彻底废了那摆渡人!
据老衲所知,盗门之中,能行走这汉江鬼蜮的摆渡人,如今仅存两位。
先前死于道友之手的邪修是其弟子,今日道友再将那师父重创。
经此一役,天机子已无人可助,再入此地!」
他语气转而带上几分希望:「十日之后,襄阳城中金山寺举办的莲华法会」,明为镇抚江水,实则是老被与几位知交好友藉机召集周边州府正道同仁,共商清剿盗门余孽之大计!
或许或许集合众人之力,尚有弥补封印、挽回局面的之法!」
齐云闻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集思广益,或有转机。」
既已暂无可为,二人便决定先行返回。
智光方丈小心背起仍在昏睡的张道云,齐云紧随其后,再次登上那艘静静泊在岸边的渡厄舟。
小舟调转方向,散发着温润祥和的黄色光晕,缓缓驶离这座被无尽阴霾笼罩的孤岛,滑入墨色沉沉的江心。
归程比来时要平静得多。
一路上,再无鬼船阴兵拦路,唯有粘稠的雾气依旧无声涌动,却不再蕴含那刺骨的杀意与怨毒。
渡厄舟破开黑水,坚定地向外界驶去。
渐渐地,周遭那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开始淡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仿佛被无形之水稀释,不再那般伸手不见五指。
渗入骨髓的阴冷寒意也悄然减退,虽然依旧清凉,却不再是那种剥夺生机的死寂之寒。
小舟仿佛正从一口深不见底的墨井中缓缓上浮,每前进一段,周围的能见度便提高一分,雾气由墨黑转为灰蒙,再变为稀薄的灰白。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小舟轻轻一震,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水膜。
眼前豁然开朗!
浓雾彻底消散于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水光接天的浩渺江面!
此时,天光已然放亮。
东方天际,朝霞绚烂如织锦,赤金、橙红、薰紫无数种色彩恣意渲染铺陈,将大半边天空化作瑰丽无比的幕布。
一轮红日正奋力跃出远方的水线,喷薄出万丈金光,将整个江面都镀上了一层跃动的、碎金子般的光辉。
晨风拂过,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清新沁人,彻底吹散了身后那令人压抑的阴霾与腥臭。
波涛轻轻起伏,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轻响,不再是鬼蜮中那沉闷如呜咽的哀嚎,而是充满了生机的、属于人间的律动。
远处,襄阳古城巍峨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城楼飞檐依稀可见。
偶有早起的渔舟点缀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拖出长长的涟漪。
几只水鸟欢快地鸣叫着,掠过水面,翅膀沾染着金辉。
黑暗、死寂、怨毒、厮杀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随着那浓雾的散去,被彻底留在了身后那个诡谲的夜晚。
渡厄舟载着三人,沐浴在温暖明亮的晨光之下,平稳地向着洒满金光的彼岸驶去。
第213章 江畔客栈,腥风乍起
龙首湾,汉江之水,于此处拐了一道缓弯,水势稍平,泥沙沉积,形成一片难得的浅滩。
官道依着江滩蜿蜒而过,道旁孤零零立着一座两层木楼,挑出一面褪色的酒旗,在晨风中无精打采地晃荡,「江畔客栈」。
清晨的客栈大堂,弥漫着米粥与蒸饼的温热香气,混杂着旅人身上的尘王与汗味。
七八张方桌坐了大半,多是天未亮就启程、此刻停下歇脚用朝食的行路人。
粗瓷碗碟的碰撞声、稀溜粥饭的吞咽声、以及压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种奔波生计固有的疲惫与嘈杂。
「听说了幺?临溪县那边,邪乎事儿闹得更厉害了!」
一个穿着短褂、脚边放着扁担绳索的挑夫,啜了一口滚烫的粥,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伙伴道,「王家庄一夜之间,整个庄子,加上圈养的鸡鸭牛马全成了干尸,血都没了!
地上连个脚印都找不到!」
他对面是个走乡串户的货郎,闻言放下筷子,一脸晦气:「何止王家庄!这沿途几个州县,哪处消停了?说是闹妖人,官府贴了海捕文书都下来了,专查咱们这些走江湖卖艺的、挑担推车的!
各处路口都设了卡子,襄阳府的守军都调来了,盘查得那叫一个严苛!」
货郎越说越气,声音不免提高了些:「娘的!搜身翻货也就罢了,连祖传的跌打药膏都疑神疑鬼,非要抠开验看!
这还让不让人讨生活了?」
旁边一桌一个像是行脚商人模样的老者叹了口气,接话道:「谁说不是呢?
昨日过前面三里坡的卡子,愣是盘问了大半个时辰,路引看了又看,行李翻了个底朝天。
唉,这搞得兵荒马乱的,生意越发难做了。」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拨弄着算盘珠子,闻言起头,苦着脸搭腔:「各位爷,多担待吧!
官府也是没法子。听说前几日夜里,西边三十里的黑水渡,整条渡船的人都没了踪影,只在江滩上找到几件空衣裳!
这阵势,能不加紧查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衙门的张班头昨儿来小店打尖,偷偷透露,说那伙妖人邪得很,会妖法,能驱鬼弄尸,寻常兵刃根本奈何不得,这才调了守军,还请了金山寺的大和尚坐镇呢!」
小二端着托盘穿梭添粥,也插嘴道:「可不是!
现在天黑都不敢轻易出门。
掌柜的,咱店里后院那盏登录,夜里可得再添点油了!」
众人正七嘴八舌抱怨诉苦,忽地,那挑夫猛地抽了抽鼻子,眉头紧紧皱起,对着对面的货郎嫌恶道:「李老三,你他娘的脚咋这幺臭?
前天不是见你在河边洗过了吗?这味儿呕」
货郎李老三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变色,回骂道:「放你娘的罗圈屁!
老子的脚,清爽得很!
分明是你自个儿腋下的馊汗味倒灌进鼻子了!」
「你才放屁!」挑夫怒了。
「行了!都是行路人,谁也别嫌弃谁!」那行脚商人老者出言打圆场,忽然也皱紧了眉头,疑惑地四下嗅了嗅,「不对这味儿掌柜的,你们厨房今早是在腌咸鱼吗?怎地如此腥臭?」
掌柜的一愣,茫然摇头:「没有啊?早饭都是现做的粥饭小菜,哪来的咸鱼?」
他话音未落,堂内众人都陆续闻到了。
那气味初时似有若无,但转眼间便浓烈起来,如同一筐腐败多日的臭鱼烂虾被猛地掀开,又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江底淤泥般的陈腐腥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熏人欲呕。
「呕这啥味儿啊?」
「是从门外飘进来的!」
众人纷纷掩鼻,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客栈大门。
此时朝阳初升,金灿灿的光芒斜照在官道上,尘土细微浮动。就在这片光尘中,两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客栈走来。
为首一人,身着极为扎眼的绯红色道袍,袍服裁剪合度,材质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某种奇异的光泽。
其人面容清,约莫三五六十上下年纪,留着两撇修剪得极为精致的八字胡须,嘴角似笑非笑,眼神扫视间,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出尘与淡漠。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半步那人。
此人身形略显佝偻,浑身罩在一件宽大陈旧的黑袍里,头上戴着一顶硕大的竹编斗笠,笠檐压得极低,完全遮住了面容。
他步履蹒跚,动作僵硬迟缓,每迈出一步,都仿佛十分吃力。
而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正是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具刚从江底捞起的腐尸。
这诡异的组合,在明媚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和悚然。
二人径直走入客栈大堂,那恐怖的鱼腥腐臭瞬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过了所有食物香气。
堂内原本的喧哗戛然而止,所有食客都屏住了呼吸,脸色发白,目光惊惧地聚焦在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
常年在外的行路人,哪个不是眉眼通透、谨慎小心的主?
即便被熏得头晕眼花,也无人出声呵斥,只是默默忍耐,眼神不住地在这绯袍道人和黑袍斗笠客身上来回逡巡,暗自警惕。
那二人对满堂异样的目光和凝滞的气氛恍若未觉,自顾自地选了最里面一张靠窗的空桌坐下。
那斗笠客坐下时,身体关节甚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朽木摩擦。
小二脸色发青,强忍着翻腾的胃液,,挤出笑脸,小步快跑过去,躬身问道:「两、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那绯袍道人眼,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声音轻柔悦耳:「有劳小哥,备些清粥小菜便可。」
小二忙点头应了,又硬着头皮转向那散发着恶臭的斗笠客,小心翼翼地问:「这、这位爷,您用点什」
话未说完,恰巧那斗笠客似乎因坐下不适,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斗笠下意识起了一瞬。
就这一瞬,小二的目光恰巧瞥见了斗笠下的阴影。
那根本不是什幺活人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老脸,皮肤松弛起皱,如同被水泡烂后又晾干的牛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