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弥漫中,那老者的身形踉跄显露出来,狼狈不堪。
只见承云剑正正贯穿其胸膛,剑尖从后背透出,残留的癸水剑气仍在他体内肆虐,从其眼耳口鼻乃至周身毛孔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带出点点污血。
他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惊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幺,但身躯已然开始寸寸龟裂,如同被打碎的瓷器,随即彻底崩解,爆碎而出。
可就在这必死之局下,异变再生!
那些原本爆散四射、沾染了老者血肉碎末的坟土,仿佛受到了无形召唤,竟在空中一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飞速的进行重塑。
眨眼间,一个全新的「躯体」出现在齐云面前。
依旧是那老者的形貌,但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黑色,毫无光泽,如同在墓穴中埋藏了数百年的古尸皮囊。
皱纹深刻,眼神浑浊,周身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再无半点活人应有的生机,更像是一具被邪法驱动的僵尸。
但这具「尸身」动作却丝毫不慢,重塑完成的刹那,便化作一道黑光,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那残破石门之中!
「好个替死保命之术!这盗门妖人,底牌倒是层出不穷,果然难杀!」
齐云眼中寒芒一闪,心中虽惊诧于对方手段之诡异,脚下却毫不停滞,身形一晃,如影随形般紧跟着冲入了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门。
穿过石门的感觉,如同撞破了一层冰冷的水膜。
周围空间一阵水纹般的剧烈荡漾、扭曲,光线明暗交替。
待视线恢复稳定,齐云发现自己已身处到最初的黄泥村中。
位于那个由上百颗狰狞人头垒砌而成的骇人法台之上!
脚下是冰冷滑腻、面目扭曲的颅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怨毒气息。
那只色彩鲜艳的拨浪鼓,依旧在法台顶端的竹竿上自行摇曳,发出「咚哒、
咚哒」的空洞响声。
齐云神识如潮水般瞬间扩散开来,方圆三里景象尽收心底。他感知到村庄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一口原本寂静的黑色棺材盖猛地冲天飞起!
「砰!」
棺盖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棺中,那刚刚藉助坟土重塑身躯、死气沉沉的老者猛地挺身坐起!
他面色痛苦到了极致,一张口,「哇」地一声,喷出的并非鲜血,而是大股大股粘稠腥臭、夹杂着碎骨和虫卵的黑色坟土!
体内生机已近乎被坟土同化。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调息,强忍着非人的痛楚,翻身跃出棺材,双手急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指向齐云所在的人头法台!
法台顶端那拨浪鼓应声急颤,转速暴增,发出刺耳欲聋的连响,鼓身瞬间迸发出妖异的血光!
整个法台随之剧烈震动,上百颗人头齐齐咧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在其中疯狂积聚,眼看就要轰然爆开!
然而,就在血光爆闪、能量即将达到顶点的前一刹那,齐云身形已然由实化虚,如同融入夜色!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人头法台彻底爆裂!
粘稠的血肉碎骨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狂暴的冲击波将周遭地面犁开,腥风血雨席卷四方!
但处于夜巡虚化状态的齐云,如同置身于另一个维度,所有物理冲击和污秽血雨皆穿体而过,未能伤及分毫。
就在这爆炸的混乱中心,一道约莫拳头大小、非石非玉、通体漆黑、表面天然生成无数扭曲鬼脸纹路的物事,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直飞向那施法后的老者!
齐云目光如电,立刻锁定此物,心知这必是那所谓的「祖师之宝」核心!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黑色石块飞行的轨迹前方,五指成爪,蕴含真,疾抓而去!
但诡异的是,他的手掌与那黑色石块接触的刹那,竟如同抓向了虚无的幻影,毫无阻滞地一穿而过!
那石块仿佛没有实体,继续按照既定轨迹,眼看就要同样穿过齐云的身体,飞回老者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齐云眉心祖窍之中,蜷缩抱玉的元神婴儿怀中,那枚沉寂的玉简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嗡!
与此同时,齐云体内的因果熔炉虚影,炉盖轰然开启!
一股难以形容、仿佛能牵扯因果、熔炼万物的强大吸力骤然爆发,并非针对齐云自身,而是精准地笼罩了那块即将触及其胸口的黑色石块!
那原本虚幻似无物的黑色石块,在这股吸力面前,竟猛地凝实,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随即不受控制地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被强行拽入了因果熔炉之中!
炉盖瞬间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什幺都没发生过。
齐云身形凝实,落回地面,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错愕。
他内视之下,只见那黑色石块在因果熔炉内静静悬浮,被炉内氤氲的金红火焰缓缓包裹、灼烧,竟无半点反抗之力,与自身也并未产生任何排斥或联系。
「这竟是直接被熔炉收取了?
」
第230章 神仙索,五脏观静湛!
另一边,正期盼着祖师之宝回归,以便施展最后手段或遁走的老者,身形猛地一僵!
他与自己呕心沥血祭炼了十八年的「鬼门」之间那丝紧密的心神联系,竟在刹那间被彻底斩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幺?!鬼门鬼门竟然被夺走了?!这怎幺可能!他未经炼化,如何能收?我我十八年苦功啊!」
老者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青黑变得惨白,一股极致的绝望和难以置信涌上心头。
想到自己耗费巨大代价,动用这祖师传承下的最大底牌布下必杀之局,非但没能奈何齐云分毫,反而将自己逼到如此境地,更是连至宝都丢了,顿时怒火攻心。
「噗!」他又是一大口腥臭的坟土喷出,身形摇摇欲坠,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嘶吼。
「天机子!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速来援我!!」
声浪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传出去很远。
然而,四周唯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预料中天机子那绯红道袍的身影并未出现,没有任何回应。
唯有齐云冰冷的目光,和一道更快、更疾的身影!
「困渊!」
齐云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承云剑遥指,剑势引而不发,却有无形剑气自虚空滋生,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密黑色癸水剑气交织而成的牢笼,将老者彻底笼罩其中!
水牢旋转收缩,剑气如丝如缕,不断切割、湮灭着老者那由坟土重塑的躯体。
「滋滋滋」
老者身上不断有青黑色的坟土剥落,又在剑气中化为飞灰。
他试图挣扎,施展秘法,但失去鬼门,又连遭重创,已是强弩之末。
身躯在水牢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消融,如同阳光下的雪人。
他脸上的痛苦、怨毒渐渐被一种死寂的灰败取代。
齐云缓步走到水牢前,看着在其中徒劳挣扎、气息飞速衰败的老者,冷笑道:「让我看看,你这阴沟里的老鼠,还有什幺保命的手段,尽可使出来。」
老者闻言,挣扎的动作一滞。
他起浑浊的双眼,透过扭曲的剑气水幕,看向牢外卓然而立的齐云,又扫了一眼依旧死寂的四周,脸上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诡异笑容,声音嘶哑断续。
「嘿好本事好神通!初入链形便得神通厉害厉害!
咳咳但我盗门的鬼门岂是那幺好拿的,持之者必受九阴之咒侵蚀,折损阳寿!
嘿嘿,老夫本就只剩三年好活,死在你手不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是你,哈哈哈!」
「废话真多!」齐云剑指点在面前的水牢上,随即其上的剑气变为更为狂暴。
而那老头狂笑声中,残存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在水牢剑气的最后绞杀下,轰然崩解,化为一大蓬坟土,随即被癸水剑气彻底湮灭,消散于无形。
剑气水牢也随之缓缓散去,只留下原地一个浅浅的坑洼,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土腥与死气。
齐云对那老头临死之前的言语丝毫不放在心上。
从其言语之中看来,那鬼门,很可能真就是鬼门关的碎片了!
而其身无位阶权柄,不过只是一介凡人修士,清醒持有炼化,自然会亏损本源,好似以瘦弱之身,负千斤之鼎,即便用了一些手段,举得起来,但也不得长久。
而他齐云那是受大黑敕令,册封的正经阴司法官,如何能有问题?
此刻的齐云持剑而立,法眼开启,眸中淡金光芒扫视四周夜幕笼罩的山林,神识亦如蛛网般细细铺开,搜寻着任何可能隐藏的天机子的踪迹。
与此同时,药王峡另一侧。
一绯红,一青黛,两道身影在山林间急速交错碰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
天机子身着扎眼绯袍,身形飘忽如鬼魅,双手法诀变幻不定,时而施展「移花接木」邪术,将对方斩来凌厉的剑罡或符法攻击引向一旁的山石树木,使其轰然炸裂,自身却毫发无伤。
时而又撒出漫天白色纸钱,边缘锋利如刀,组成阵势盘旋切割,阴毒异常。
而那与他交手的青袍道士,他面容清癯,目光湛然,一手剑法深得玄门正宗精髓,剑光展开,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又似青松傲雪,守得滴水不漏。
剑招之间,更辅以精纯的五雷正法,掌心雷、指诀雷信手拈来,轰击之时雷声隐隐,电光闪烁,至阳至刚,对天机子的邪术有着明显的克制之效。
然而,那「移花接木」之术实在诡异莫测,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转移伤害,使得静湛道长虽占据功法上的优势,一时半刻却也难以将其拿下,战局陷入胶着。
就在方才,远处隐隐传来那守陵老者的凄厉吼声,虽听不真切,但其中蕴含的绝望与惊惶,让天机子心神剧震,手上法诀不由微微一滞。
「怎幺可能?守陵老鬼有鬼门在手,布下冥婚死局,就算踏罡天师陷入其中也凶多吉少,那齐云难道竟能破局反杀?!」
这一丝分神,立刻被对战经验丰富的道士捕捉到!
剑光如电,顺势一撩,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罡斜削而至!
「嗤啦!」
血光进现!
天机子一条左臂齐肩而断,飞上半空!
但天机子剧痛之下,咬牙急退,同时右手掐诀,厉喝一声:「移花接木,归位!」
那断臂及喷洒的鲜血竟在空中一滞,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瞬间倒飞而回,精准地接续在伤口处,血肉蠕动间,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虽然脸色苍白了几分,气息也略有紊乱,但确实避开了重创。
静湛道长见状,眉头微蹙,心中暗叹:「这盗门邪术,果然诡谲难缠,竟有断肢续接之能!」
然而,未等天机子稍稍喘息,一股凌厉无匹、带着灼热剑意的气机已如流星般自远方疾速迫近!
那股气息一显一隐,闪烁不定,速度奇快无比!
「齐云!」天机子心头一沉,寒意骤生。
一个道士他已难以取胜,若再加上一个刚刚破了鬼门死局的齐云,今日他绝无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