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子再无恋战之心。
他猛地挥袖撒出大把纸钱,暂时逼退静湛一步,同时双手急速结出一个复杂古奥的法印,咬破指尖,弹出一滴精血于空中,嘶声喝道:「乾坤挪移,神仙索现!」
顷刻间,其头顶上方三丈处的虚空一阵扭曲,一小片灰蒙蒙的云气凭空汇聚,云中垂下一根看似普通的陈旧麻绳!
天机子纵身一跃,抓住麻绳末端。
就在此时,齐云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山丘之上,目光冰冷地锁定了他。
「好一个齐云!我当你是从何处冒出,原来是五脏观暗中培养的传人!
好一个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这一局,是本座栽了!」
天机子声音带着一丝惊怒交加的不甘。
齐云根本懒得与他废话,身形在夜巡状态下连续闪烁,速度快得拉出一串残影,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逼近天机子五十米内!
承云剑高举,燎原剑意全面爆发,赤金色的剑罡冲天而起,化作一柄长达数丈的火焰巨剑,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朝着天机子当头斩落!
剑未至,灼热的气浪已将周围草木烤焦!
天机子脸色剧变,抓住神仙索的手猛地一拉!
「嗖!」
那灰云猛地将其身影吸入,随即云气剧烈荡漾,在火焰巨剑斩落的瞬间,倏然消散于无形!
「轰!!!」
火焰巨剑斩空,狠狠劈在山地之上,留下一道长达十数丈、深不见底的焦黑裂缝,裂缝边缘泥土融化,岩浆般流动,绛狩火在其中熊熊燃烧,照亮了夜空。
齐云落回地面,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和那道惊人的剑痕,眉头紧锁:「又是一门空间挪移之术?
这妖人,逃命的本事确实是一流。」
就在这时,他身后不远处,刚刚收剑凝神的道士,却死死盯着那道燃烧的剑痕和空气中残留的炽热剑意。
脸上露出了比见到天机子遁走时,更加惊骇震撼的神色,失声惊呼:「燎原剑?!」
齐云闻言,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道士,随即想到天机子遁走之前的言语,心中猛地一震。
「在下齐云,还未请教!」
对方见状,也立即抱拳行礼。
「在下五脏观静湛,见过齐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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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观剑
齐云听闻「五脏观静湛」几字,心头猛地一震。
心中波澜乍起,涟漪层层荡开,久久难平。
智光方丈昔日之言犹在耳畔回响,清晰无比。
本代五脏观观主乃静亭真人,其师弟静湛,常年下山云游,踪迹飘忽。
按辈分细论,这位静湛道长,岂不正是自己的师叔祖?
他万万不曾料到,竟会在这荒山野岭、月色凄迷的深夜,在此等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真气未平的情景之下,与这位师门长辈不期而遇!
而对方显然已从自己方才斩杀天机子未果、那一式剑招中,精准地辨认出了源自五脏观真传的「燎原剑」!
就在齐云心潮起伏,思绪电转之时,对面的静湛道长却已「锵哪」一声收剑入鞘。
那剑身与剑鞘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脆。
他步履沉稳如山岳,不疾不徐地向前迈了几步,月光洒在他清癯的面容上,映出一双澄澈如秋水般的眼眸。
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他先行开口,声音平和,语速舒缓:「贫道云游四方,途经左近之地。
连日来,于市井乡野间屡闻传言,说此地有妖人作祟,其行踪诡秘,气机阴邪,扰得百姓不安。
今夜贫道于附近静修,忽觉此山深处有异样波动,气机被巧妙遮蔽,然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戾之气仍难以尽掩。
贫道料定是那伙妖人于此隐秘之地行不轨之事,故特来查探究竟。
方才行至谷口,便被那身着绯袍的妖道出手阻拦,此人功法诡谲,缠斗许久,贫道一时竟未能脱身入内援手,心中甚是焦灼。不知道友可否无恙?」
他言辞恳切,三言两语便将自身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齐云闻言,立刻收敛心神,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面上恢复镇定,拱手还礼,态度谦和恭敬。
「多谢静湛道长关切。幸得道长在外全力牵制那绯袍妖人,使其无法入内与村中妖孽形成合围之势,在下方能心无旁骛,专心应对天机子那老贼。
道长牵制之功,实乃决胜关键。此番援手之情,在下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他略一停顿,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不瞒道长,方才与道长交手那绯袍妖人,以及村中已被我斩杀的老者,皆属三十年前曾祸乱江湖、后被正道联手剿灭的盗门」余孽!」
「盗门?」
静湛道长清癯的面容上,顿时掠过一丝极为明显的惊诧,眉头微蹙。
「可是那个精于窃脉盗功、行事不择手段的那个盗门」?」
「正是!」齐云语气斩钉截铁,「此事说来话长,且关乎重大。
盗门此番死灰复燃,暗中积蓄力量,所图绝非小可。
其核心谋划,便指向那襄阳城外的汉江之下,被封印的汉江鬼蜮!」
接着,他言语简洁的将盗门意图说出。
其试图利用邪法复苏汉江鬼蜮、以祸乱人间。
以及自己此前如何与金山寺智光方丈联手追查、几经周旋,最终却在鬼蜮入□处功亏一篑、未能彻底阻止封印松动的经过。
末了,他长叹一声,「说来惭愧,我与智光大师虽已竭尽全力,终究未能竟全功,那鬼蜮封印如今已岌岌可危,恐不日便将彻底破开,届时必是生灵涂炭。
为此,智光方丈已决意在金山寺召开莲华法会,邀集正道同价,共商应对之策,以期集结众力,挽此狂澜。
静湛道长您既适逢其会,亲身卷入此事,又身负五脏观绝艺,修为高深,不知可否屈尊移步,届时赴会,共襄义举?」
静湛道长听罢,眼中精芒连闪,面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显然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将带来的滔天劫难。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颔首,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除魔卫道,守正辟邪,乃我玄门弟子之本分,更是五脏观立世之基!
汉江鬼蜮若破,阴邪倾泻,必是席卷天下的苍生浩劫,岂能坐视?
贫道既遇此事,亲闻其详,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金山寺莲华法会,事关重大,贫道必准时前往,尽一份绵薄之力!」
「如此甚好!有道长这般高人加入,我等应对此番劫难的胜算,无疑又添重要一分!」
齐云闻言,面上不禁露出由衷的欣喜之色。
然而,静湛道长话锋随即一转,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朝着齐云郑重一抱拳,目光如两道实质般的电光,灼灼然直视齐云双眼,仿佛要看到他心底深处。
「齐道友,请恕贫道冒昧唐突。」
他语气沉凝,一字一句道,「方才道友最后为诛杀妖邪所施展的那一剑,煌煌如大日临空,炽烈似野火燎原,其核心剑意运转之玄奥,气机勃发之根基
像极了我五脏观秘传剑法、非核心真传弟子绝不轻授的五行惊雷剑!
不知道友此等玄妙精深的剑法,从何而来?」
他话语诚恳,「还望道友如实相告,贫道绝无恶意,实因此事牵涉我五脏观法脉,不得不问个明白,还请道友体谅!」
齐云见对方一番言语周旋、共同抗敌的表态之后,终究还是将话题引到了这最核心、也最敏感的剑法根源之上,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他对此问早有预料,神色坦然,直接回答道:「静湛道长明鉴,贫道此套剑法,乃是数年之前,有幸得遇一位自号玄清」的有道高人,蒙其看重,倾囊相授。」
「玄清?」静湛道长闻言,眉头微蹙,仔细在记忆中搜寻,却毫无所得,不禁面露疑惑,「恕贫道孤陋寡闻,修行界中,似乎并未闻听有此名号的高真?
不知这位玄清道长,仙乡何处,道场何在?」
齐云心中了然,此刻的师叔尚未拜入五脏观,自然更「玄清」此号。
他从容应道:「道长未曾听闻亦是常理。
那位玄清道长乃闲云野鹤,游戏风尘,并无固定道场。
贫道亦只是有缘与之同行数日,承蒙垂青,传了这套剑法,之后便各自东西,难以再见。」
静湛道长听罢,沉吟不语,目光中疑虑未消。
他仔细端详齐云神色,见其目光清澈,言语流畅,不似作伪,但师门绝学外流之事太过重大,绝不能仅凭一面之词。
他略一思忖,再次抱拳,语气更为恳切:「齐道友,非是贫道不信,实乃此事千系重大。
道友可否再施展一番此套剑法,容贫道仔细观摩一二?」
齐云爽快应允:「自无不可。道长既欲观剑,贫道便献丑了。」
说罢,他后退几步,立于一片相对平整的山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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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青松师祖
静湛要仔细观看齐云的剑法,齐云也是立即答应下来。
承云剑并未出鞘,齐云并指如剑,以指代剑,缓缓起势。
直接向静湛展示出五行惊雷剑,剑指同源的根底来。
他先是展示出基础的劈、刺、撩、抹、点五式。
动作舒缓而清晰,虽未运使真,但招招式式,法度严谨,步伐踏动间,正是踏罡步法度。
静湛道长凝神细观,双眼微眯,这起手式与步法,确与五脏观传承一般无二。
紧接着,齐云剑势一变,开始演练五行相生之妙。
他依旧未用全力,但意念引动间,周身气机流转。
先是「火行燎原」,一指划出,空气中隐有热浪升腾,一股蓬勃炽烈的意韵勃然而发;继而火生土,剑意转为沉凝厚重,如大地承载。
土生金,指锋间锐气隐现,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金生水,气机再变,化为绵长柔韧,如江河奔流。
这一套五行相生剑意施展下来,虽未尽全力,却已气象万千,意蕴深远。
尤其那起始的「火行」剑意,其精纯浑厚、炽烈磅礴之处,竟让静湛道长暗自心惊,自忖即便自己浸淫此剑数十年,在「火行」一道的领悟与掌控上,也略有不及。
眼前这青年,施展起五脏观的镇观剑法,比起他来,竟隐隐多出了种圆融自如之感!
这让他心中那份惊异与疑惑更甚。
待齐云收势回指,气定神闲地望来时,静湛道长仍眉头紧锁,沉浸在方才的观剑之中,面露深思之色。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齐云,沉声道:「齐道友,贫道可以确定,你所施展的,确是我五脏观秘传的《五行惊雷剑》无疑,且是得了真传的!
此剑法向来一脉单传,严禁外泄,道友既非我观中弟子,却又习得如此正宗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说到这里,神色忽然变得感慨万千,眼中流露出追忆与唏嘘之色:「贫道原本以为,师祖他老人家早已仙逝多年,未曾想连家师都已羽化十载,他老人家竟仍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