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心中微动,已然猜到静湛所指。
果然,静湛道长紧接着急切问道:「齐道友,你遇那位玄清」道长,是何时之事?是何等模样?」
齐云思忖片刻后答道:「约是三年前。那位道长看上去乃是中年模样,仙风道骨,神采奕奕。」
「中年?!」静湛道长又是一惊,随即面露恍然与难以置信之色,喃喃道,「难道难道师祖他老人家,当真参悟透了踏罡之上的玄机,迈出了那一步,得以返老还童?
可可他老人家既然尚在人间,为何数十年来从不回观?甚至连师尊仙逝都」
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师祖的敬仰,也有对过往的一丝黯然。
片刻后,他似乎理清了头绪,神色一定,对着齐云郑重道:「齐道友,若贫道所料不差,你三年前所遇的玄清」道长,恐怕正是贫道的师祖!
他老人家真号青松」!
这套《五行惊雷剑》,便是师祖晚年臻至踏罡之境后,融汇毕生所学所创。
他将此剑传于家师之后,便飘然下山,云游天下,说是要寻觅踏罡之上的机缘,自此音讯全无。
家师临终前,亦对此念念不忘。」
他看向齐云的目光,已带上了一种看待「自己人」的亲切与感慨,「师祖他老人家定是见道友你天资卓绝,与剑道有缘,更心怀正道,这才破例将此绝学相传。
否则,道友焉能在短短三年间,便将此剑修炼至如此境界?
威力更胜贫道苦修数十载,实在令贫道既感佩又惭愧!」
齐云听闻这番推断,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这个误会虽是阴差阳错,却也是目前最合理、最能解释通的缘由。
谁又能想到,他实则是从未来而来,剑法源自静湛的师侄呢?
将源头归于那位神秘失踪、修为莫测的青松祖师,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正当齐云心下稍定之际,却见静湛道长神色一正,竟再次拱手,语气极为认真地说道:「齐道友,你既得青松师祖亲传剑法,便与我有同门之谊。
按辈分论,你当为贫道的师叔!请受」
齐云见状,哪敢受此大礼,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托住静湛道长的手臂,连声道:「道长万万不可!此事尚未有定论,且贫道年轻学浅,岂敢妄居长辈?
我等皆是修道之人,何必拘泥世俗辈分?不如便以平辈论交,同道相称,如何?」
静湛道长见齐云态度坚决,神色坦荡,毫无借势之意,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也不再坚持,顺势直起身,朗声笑道:「哈哈,好!齐道友豁达通透,是贫道着相了。
那便依道友之言,你我平辈论交!」
两人相视一笑,顿觉关系亲近了许多。
随后,齐云邀请静湛道长一同返回襄阳城。
二人并肩而行,先回到了那已恢复破败荒芜本貌的黄泥村口。
只见秦骁、罗威与几名捕快正焦急等候在原地,那鬼门碎片被齐云收取后,困住他们的诡异空间自然消散,他们便自行出现在了村中。
见齐云久久未归,又不敢贸然行走,只得在此守候。
此刻见齐云与一位气度不凡的青袍道士一同返回,众人立刻迎了上来,面露欣喜与询问之色。
齐云为双方引见:「秦兄,罗总捕头,这位是五脏观的静湛道长,适才多亏道长在外牵制妖人同党。
静湛道长,这几位是襄阳府的秦骁秦大人与总捕头罗威。」
双方互相见礼。
秦骁听闻静湛道长亦是有道高人,且刚才相助齐云,更是感激不尽。
齐云随即告知众人,村中作祟的盗门妖人已被他斩杀,此地邪氛已除。
秦骁等人闻言,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连紧张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事毕,众人不再停留,趁着月色,一同踏上了返回襄阳府的道路。
齐云与静湛道长并肩而行,一路探讨道法、交换对盗门及汉江鬼蜮的看法,言谈甚欢,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感。
夜色中,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第233章 论道
夜色下的药王山道,一行人正沉默疾行。
秦骁、罗威与几名捕快跟在后方,虽疲惫却步履不停,只求尽快离开这诡谲之地。
队伍最前方,齐云与静湛道长并肩而行,二人步履轻盈,仿佛踏月而行,与后方众人的沉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草木清香,稍稍驱散了先前那浓重的血腥与坟土气息。
「齐道友,」静湛道长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而清晰,「方才听你提及,智光方丈广发请柬,欲召开莲华法会共商鬼蜮之事。
不知除金山寺外,还有哪些高人应邀前来?」
齐云略一沉吟,便答道:「据智光方丈所言,南屏山清微观的本代观主,清微道长必会亲至,他是张道云道友的师尊。
此外,还有嵩山朝林寺的朝林大师,佛法精深,尤擅镇魔;以及禅院寺的明空大师,性烈如火,却心怀慈悲,嫉恶如仇。」
静湛道长闻言,眼中流露出钦佩与期待之色:「清微观主、朝林大师、明空神僧这几位的大名,贫道早已如雷贯耳,皆是佛道两门中德高望重、修为精深之辈。
只可惜一直云游四方,未能有缘拜会。
此番借法会之机,得以一见,实乃幸事。」
齐云点头称是。
话题稍顿,静湛道长话锋一转,神色间带上了一丝追忆与探究,他看向齐云,语气更为恳切:「齐道友,贫道心中尚有一惑,不知当问否?」
齐云心知肚明,坦然道:「道长但问无妨。」
「便是关于传授道友剑法的那位「青松」师祖。」
静湛道长目光灼灼,「道友此前言道,与之同行时日甚短,不知可否详述一二?
例如师祖当时风采如何,可曾提及过往?分别之后,道友可知其去向?」
齐云缓缓道:「不瞒道长,当年与玄清道长相遇,实属偶然。
那时贫道修为尚浅,在山中遇险,幸得道长出手相救。
同行不过旬日,道长他仙风道骨,谈吐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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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剑之后,飘然而去,直至今日,在未曾有缘再见,在下也是心中甚憾!」
静湛道长听罢,长叹一声,脸上唏嘘之色更浓:「果然如此师祖他老人家,向来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头望向天际残月,眼中满是追思,「贫道拜入师门时,师祖早已下山云游数十载,缘悭一面。
只是常听家师提及,师祖天纵奇才,乃我五脏观数百年来最有希望突破踏罡之境者。
据我推算,若师祖尚在人间,今年怕已有一百五十岁高龄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与崇敬:「寻常踏罡修士,天年不过一百二十岁。
师祖若能臻至一百五十岁高龄,定然是已突破了踏罡瓶颈,迈入了那玄之又玄的更高境界!
难怪能返老还童,呈现中年之貌此等仙缘,实非我等所能揣度。」
这番推断合情合理,静湛道长心中对「青松祖师尚在且已得道」的信念更加坚定。
齐云顺势附和,感慨一番祖师修为通天。
话题之后引回剑法本身。
静湛道长赞道:「齐道友当真天资卓绝,区区三年,竟已将《五行惊雷剑》
修炼至五行相生、循环往复之境。
须知此境入门最难之处,便是参悟出属于自身的第一剑。
一旦根基铸成,以相生之理推演后续剑意,便如水到渠成,难度骤减。
观道友剑意,自火行燎原」而起,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已近圆满,只差最后水孕木、木助火,便可五行轮转无碍。
接下来,便可尝试窥探那更为精深玄妙的五行相克之道了。」
齐云闻言,心中一动。
这五行生克的路径,乃是他自行参悟摸索而出,当初玄清师叔传剑时并未明言后续方向,只道「剑意通明,自见前路」。
此刻从静湛道长口中得到确认,无异于吃了一颗定心丸,证明自己的道路并未走偏。
他谦逊道:「道长过誉了。」
静湛道长摆手笑道:「道友何必过谦。
说来有趣,贫道当年参悟此剑,入手第一剑乃是水生木」,名唤春芒」,取水润万物、木性勃发之意;其后推演至木生火」,谓之燃薪」,以木之生机助火之烈烈。
正好与道友自火而起的路径相辅相成。」
齐云兴趣盎然:「哦?愿闻其详。」
于是,二人便在这月色山道之上,详细阐述起各自对剑意理解。
静湛道长的剑意偏重绵长滋养、生机转化,如春雨润物,悄然勃发;而齐云的剑意则更显炽烈直接、锋锐变革,如野火燎原,锐金破障。
虽同出一源,但因入门根基不同,对五行生克的理解与运用侧重便有差异。
二人越聊越是投机,彼此印证之下,均觉受益匪浅,许多以往修炼中的滞涩之处,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他们交谈并未刻意避讳身后的秦骁等人,所论虽是高深剑理,但无具体运功法门,秦骁等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玄奥非常,却也不明所以,倒也无人打扰这难得的论道场景。
如此边走边谈,不知不觉间,东方已现出鱼肚白群山轮廓渐渐清晰,襄阳城雄伟的城墙轮廓已遥遥在望。
抵达城下时,天色已明。
城门口已有早起的行人商贩,见到秦骁一行人风尘仆仆归来,纷纷侧目。
秦骁上前,对着齐云和静湛道长郑重抱拳躬身:「此番药王峡之行,凶险异常,若非二位道长力挽狂澜,我等恐已葬身。
大恩不言谢,秦某铭记于心!
府衙之中尚有诸多首尾需处理,我等便先行一步,二位道长若有所需,尽管来寻秦某!」
罗威及几名捕快也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无比。
齐云与静湛道长还礼,齐云道:「秦兄客气,分内之事。诸位辛苦,且去忙吧。」
双方在城门口别过,秦骁一行人匆匆赶往府衙复命,齐云则带着静湛道长,径直前往金山寺。
刚到寺门,便知客僧迎上,言方丈已在禅房相候。
二人随引路僧人入内,只见智光方丈的禅房内,除了方丈本人外,另有两人。
第234章 水火激荡,惊雷!
一位是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瘦、眼神温润中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色的老道,正是清微观主清微道长。
他听闻爱徒张道云遭劫,日夜兼程赶来,此刻虽强自镇定,但眉宇间的焦灼与心痛仍隐约可见。
另一位则是一位身着黄色僧衣、面色红润、身材魁梧的和尚,他手持一串乌木念珠,气息沉凝如山岳,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正是以镇魔佛法闻名的朝林寺朝林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