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尊驾看在老朽被囚百年、苟延残喘、修行不易的份上,饶老朽一条贱命!”
“老朽愿献上本命妖魂印记,永世为奴为仆!供尊驾驱策!绝无二心!”
“这镇妖塔秘密!百年积累!老朽所知一切!尽数献给尊驾!只求活命啊!”
它语无伦次,磕头如捣蒜,灰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那老妖的从容?
只剩下在绝对力量碾压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驱使的卑微与恐惧。
它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半人半兽的存在,其凶戾与力量层次,绝非寻常凝液境可比。
陆瑾沉默。
囚笼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墨玄额头撞击地面的“咚咚”声,以及它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在回荡。
湮灭雷霆残留的气息带着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浓重的血腥与尘土气息。
陆瑾那覆盖着淡金绒毛、魔纹游走的巨大身躯,一步步走向匍匐在地、颤抖不止的墨玄。
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墨玄的心脏上,让它每一次磕头都更加用力,几乎要把额头撞碎。
狰狞的骨翼在身后投下巨大的、如同魔神羽翼般的阴影,将墨玄渺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赤红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老妖,冰冷、暴戾,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如同在审视一块顽石,或是一具待宰的牲口。
流淌着暗金魔纹的黑煞魔铠在塔壁残余符文的微光下,流淌着冰冷而深邃的光泽。
额顶那对盘旋向上的漆黑螺旋尖角,仿佛要刺破这囚笼的禁锢,直抵九幽。
他周身散发的凶煞之气,粘稠得如同实质的血海,沉沉地压在墨玄的妖魂之上,让它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一刻,穷奇姿态的陆瑾,便是这方囚笼洞天中唯一的、行走的灾厄,一尊降临凡尘的灭世魔主。
第161章 镇妖塔剧变
穷奇利爪悬停在墨玄颤抖的头颅上方,粘稠的漆黑魔焰舔舐着山羊角,那冰寒的死亡气息几乎冻结了老妖喉头最后一丝哀求。
陆瑾赤红竖瞳中没有怜悯,只有屠戮凶兽后尚未平息的暴戾。
就在爪刃即将撕裂妖魂的刹那
嗡!咔隆隆隆!
仿佛远古巨兽濒死的哀嚎从大地极深处传来,整个镇妖塔第五层的空间猛地向上拱起、扭曲。
脚下历经万载的玄石平台,如同酥脆的糕饼,毫无征兆地炸开数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隙!先前墨玄与金甲卫士战斗残留的血污碎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抛洒,瞬间失重悬浮。
距离陆瑾十丈开外,一扇镶嵌在塔壁上、流淌着强盛封印符文的青铜巨门,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门轴崩断,整扇重逾山岳的门扉向内轰然砸落,激起漫天烟尘。
塔壁上游走的金色符文洪流骤然紊乱,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河面,疯狂闪烁明灭,光芒时强时弱,每一次波动都传递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浩瀚、混乱、仿佛熔岩与星辰碰撞的沛然巨力,从塔的上层狂暴压下,又自塔基深处猛烈反冲上来。
第五层的空间像是被投入风暴漩涡的木桶,剧烈颠簸、撕扯。
“啊!”
青瑜尖叫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里,小脸煞白,死死抱住陆瑾覆盖着黑煞魔铠的小腿,才没被甩飞出去。
陆瑾穷奇之躯强行扎根于碎裂崩解的玄石地面,骨翼怒张,如同磐石般稳住身形。凶瞳厉芒爆射,穿透弥漫的尘雾与扭曲的光线,死死盯向上方混乱的源头,来自更高的地方。
墨玄的惨叫戛然而止,它被一道陡然扩开的空间裂隙瞬间吞没,妖躯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被撕碎,只余一片腥风血雨。
镇妖塔第六层。
轰隆!
一头形如小山、覆盖着赤红晶簇的暴熊刚刚撞碎囚笼门户,狂喜的咆哮尚未落下,脚下立足之地便猛地向下塌陷。
它庞大的妖躯连同周围数名刚刚脱困、正一脸狂热的赤阳教征召修士,毫无反抗之力地坠入下方新裂开的深邃断层,瞬间被翻滚的黑暗吞噬,只余绝望轰鸣回荡。
“南无…清净琉璃光王佛!”
低沉而坚定的佛号穿透轰鸣。
把总官摩智盘坐于一处相对完整的平台角落。他身前三丈处,倒伏着一具六臂蛇魔的焦黑残骸,头颅被彻底洞穿,腥臭的黑血正沿着碎裂的符文流淌。
方才这凝液境三重的蛇魔趁禁制松动暴起发难,妄图吞食这枯槁老僧恢复妖力。
摩智身前悬浮着一朵仅尺许大小、却凝练如实质的青玉莲台。
莲瓣之上,一尊极其微小的佛陀虚影跏趺而坐,拈花垂目,周身流淌着清净琉璃之光。
正是这尊琉璃佛影,方才一指洞穿蛇魔头颅,将其汹汹妖火连同神魂一并净化。
摩智指尖捻动佛珠,枯槁面容无悲无喜,唯有左耳那枚青莲玉坠,此刻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温润毫光,与琉璃莲台交相辉映。
他看也不看那蛇魔尸体,古井无波的目光扫过前方囚笼核心处一根连接塔壁、粗如梁柱、密布裂痕的暗金铜柱。
铜柱上一道玄奥的阵图节点正明灭不定。
“破!”
摩智开口,声如寒钟。
琉璃莲台缓缓旋转,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玉佛光激射而出,精准击中那核心节点。
咔嚓!
暗金铜柱应声而断,其上流转的符文之光瞬间熄灭。
笼罩此间囚笼的强大禁制如同破碎的琉璃罩,无声溃散,一股久违的、相对完整的天地灵气涌入。
摩智缓缓起身,袈裟无风自动,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通往上层的光晕入口处,只留下身后彻底崩塌的牢笼和空间乱流。
镇妖塔第六层。
“挡住它!快!这畜生力量在恢复!”
一名身着离火城烈焰法袍的凝液境修士嘶声怒吼,手中火焰长枪爆发出刺目光芒,死死抵住一头疯狂挣扎的、形如腐烂巨鹰的妖禽利爪。
妖禽双翼残缺,却凶威滔天,每一次扇动都卷起污秽腥风,显然被囚禁前实力远超凝液三重天!、。
“联手!禁制已破大半,它若全盛我等皆死!”
另一名手持双斧的壮汉厉喝着扑了上去,斧刃狠狠劈砍在妖禽腐烂的脖颈上,溅起腥臭黑血。
诡异的是,他们不远处,三名同样被征召来的小旗官,却在与一头浑身流淌着泥浆的沼泽巨鳄“对峙”。
那巨鳄猩红的竖瞳扫过几人,竟口吐模糊人言:
“人…类…钥匙…共…同…开门…自由…否则…死!”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贪婪眼神。
一人舔了舔嘴唇,看向沼泽巨鳄身后那扇布满滑腻苔藓的暗沉石门节点:
“鳄王,说话算话?助你脱困,共享你洞府秘藏?”
得到巨鳄一个凶戾却肯定的低吼后,三人再不犹豫,刀光剑影猛地轰向石门上流转的符文节点。
背叛与利用,在生存和力量的诱惑下,于这崩塌的囚笼中赤裸裸地上演。
镇妖塔第八层入口。
岳百川悬浮于一片紊乱的金色符文光海之中,脚下是通往第八层那更加深邃、符文锁链如同实质牢笼的恐怖光晕。
他手中那枚镇魔司令牌上的狴犴图腾双目赤红欲滴,正疯狂震颤,吞吐着刺目的血光,极力干扰着第八层的核心禁制。
下方传来的不仅仅是空间崩塌的轰鸣,更有一股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暴的妖力波动。
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正在地底翻身,那是前七层被释放或自行突破禁锢的强大妖魔,在贪婪吮吸着塔内泄露的灵气,力量正飞速复苏。
然而,岳百川布满阴鸷沟壑的脸上非但毫无喜色,反而眉头越锁越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心神。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第八层入口屏障。
嗡!
一股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脉动,清晰地穿透了第七层的混乱,自第八层深处传来。
那不是崩解,而是冲击!
是苏醒!
是试探枷锁的恐怖力量!
咔…嚓嚓嚓。
眼前通往第八层的金色光晕屏障上,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几道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白色裂痕。
裂痕边缘,有丝丝缕缕粘稠如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疯狂气息的黑雾,正顽强地渗透出来。
仿佛有无形巨爪正从第八层内部狠狠撕扯着这道最后的门户。
“嘶……”
岳百川倒抽一口凉气,握着令牌的手骤然攥紧,指节发白。
他花费数十年心血潜伏,以镇魔司令牌之力,结合赤阳秘法,最多也只能勉强撬动前七层的外围禁制。
第八层往上,那是连他都无法窥探的禁忌深渊。
那里镇压的,是真正曾搅动离州风云、甚至让玄丹境大能都为之忌惮的积年老魔、上古妖种!
“前面七层洞开…竟真能撼动更深处的禁制根基?”
岳百川心头剧震,眼中最后一丝掌控全局的笃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惊悸,
“不可能…这才多久?里面的东西…竟已能冲击门户?!”
又是一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撞击声从第八层深处传来,如同擂在心脏上的巨鼓。
那屏障上的白色裂痕瞬间蔓延开来,如同蛛网。
渗出的腐朽黑雾更浓。
“此地不可久留!”
岳百川当机立断,眼中厉色一闪。
任务已成。
离火城中的“破脉逆元大阵”才是关键。
留在此地,一旦那些真正的禁忌存在脱困,第一个被撕碎的,恐怕就是拿着钥匙站在门前的自己。
“走!”
他再无半分迟疑,猛地收回灌入令牌的灵力。
玄铁令牌光芒瞬间黯淡。
岳百川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虹,如同撕裂风暴的箭矢,不再理会下方混乱的第七层塔内空间,也不管那些还在与妖魔搏杀或交易的修士,直接撞碎几道悬浮的空间裂隙,朝着下方塔门洞开的光明处疯狂遁去。
血虹瞬息千里,冲出那巍峨如天柱的塔门。
岳百川立于高空,心有余悸地回望。
只见那座镇压离州万载、象征着人族最后防线的十层巨塔,此刻竟在微微震颤。